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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茶館 2007年09月27日

 

《此情‧此生》Evening(2007)

導演:Lajos Koltai

演員:雲妮莎韋姬芙(Vanessa Redgrave)、嘉露兒丹絲(Claire Danes)、麥美甘瑪(Mamie Gummer)、柏德烈韋遜(Patrick Wilson)、格蓮高絲(Glenn Close)、梅麗史翠普(Meryl Streep)

 

一直認為愛情電影觸動人心,多少要有同樣浪漫的場景作襯托,像《時光倒流七十年》,像《情書》,像《斷背山》。這方面,《此情‧此生》真的美得沒話說,湛藍的海岬,橘紅的夕陽,深邃的星空,奶白色的大屋,天涯海角般的風景,再加上緩緩迴環往復的配樂,叫人暗暗覺得,一對男女在這裏不可能不談戀愛;一旦戀上,就是一生一世。

 

酒吧歌手安格蘭就是來到這座海邊大宅,給好友莉娜的婚禮當伴娘時,邂逅了夏里士。他是傭人的兒子,曾經參加韓戰,之後在鄉村從醫,特別回來參加婚禮的。

 

莉娜其實也愛夏里士,以前曾經向他示愛,但給他一口拒絕,她只好嫁給一個沒有感情的人。而新娘的哥哥,也是安格蘭的同學,看不過眼妹妹這樣糟蹋自己,見到安格蘭與夏里士在擁吻,心中更加不是味兒,只管不斷借酒澆愁。他原來一直暗戀安格蘭,衫袋更保留了大學時她寫的字條,但他不敢開口示愛。最後,他跟着二人走進樹林,卻被車撞死。安與夏剛含苞的愛情,惟有帶着痛苦和內疚下結束。

 

不論明愛還是暗戀,遺憾,錯失,幾乎是大部分愛情故事與愛情電影的主題。戲法人人會變,只看技巧不同。《此情‧此生》有美景,又有一班實力派演員助陣,兩對現實中的母女檔,更是影片的一大賣點,但出來的結果只可算中規中矩。導演太貪心了,除了愛情,又想旁及友情、親情,就像去吃自助餐,看見檯面的食物一味抓呀抓,豐富則豐富矣,但眼高手低了一點,四角關係這主戲的描寫就不夠深刻難忘。

 

分手以後,安格蘭與夏里士各自組織家庭,待到大半生過去,年邁的安格蘭躺在病床上,仍然忘不了短暫但美好的時光,不斷喊着夏里士這名字。可惜,多麼美好都只能活在回憶之中,夏里士再也沒有出現。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驀然回首,有誰的人生路上沒有犯錯,沒有遺憾?安格蘭彌留時,迷迷糊糊間彷彿遇上昔日的黑人琴師,對方笑着說:Mistakes, who don’t make mistakes? Mistakes are part of the fun

 

是的,人生就是這樣,在錯誤的跌宕中成長、老去。



不談風月 2007年09月19日

兩位前高官參選立法會,民主派形容是一場關乎普選的對決。

正如前文所講,這番說話根本上混淆了普選的概念,也簡化了雙方的政綱,只是虛張聲勢。對決是真的,不過非關普選,而是兩個政治怨婦的對決。 

不是嗎?一個是左派眼中的出牆紅杏,一個是民主派眼中的女魔頭,官場向來傳聞二人關係不佳,陳太不滿葉劉事事繞過她,直接跟董生交代。不過殊途同歸,兩人都是受盡委屈而下台,滿肚鬱結,只差沒有像冤鬼般喊句「還我命來」。但葉劉赴美前仿如未來戰士的「I'll be back」言猶在耳,匆匆浸過鹹水就組織政團;而陳太更是對政府意見多多,忽然上街又忽然做了「泛民共主」。如今機會到了,還不寶劍出鞘,強勢回歸?即使議員的地位與薪酬與官員不可同日而語,但要留住的,是一把聲音(這一點做議員倒比當官好),還有更重要的,是權力的快感。而在政治的競技場上,只有掌握權力的人才有發言權。正如不少人所說,陳太若再不參選,有誰會聽你這老婦嘮叨?

儘管有人形容政治是熱廚房,可是,內裏有的是權力。權力這東西,不試尤自可,一試,心頭興奮,飄飄然,再試下去,越試越多,永沒有滿足,像嗎啡一樣,是會上癮的。好像今次那位有意參選,最後決定成全陳太的民主黨員,對權力恐怕仍有遐想,不然,在民主黨呆了那麼久毫無發圍,早就離開政壇了。還有些連豪門大少爺、跨國CEO也不當,放棄千萬年薪,去當一個要面對議員質詢,隨時問責下台的特區局長,你說他們會不會只為了服務市民,貢獻社會?

對他們來說,有幕僚跟班前呼後擁,有專車專人侍候,有記者的鎂光燈重重包圍的日子,或許已抵萬金。所以,政客最難過的往往是下台這一刻。昨天仍在呼風喚雨,剎那間要跟平民百姓趕地鐵、上街市買菜,更要習慣自己的音容名字在媒體上消失,真的比十二時後打回原形的灰姑娘更殘酷。英國前首相戴卓爾夫人當年下台不久,家中爆水喉,她只懂打電話找昔日助手幫忙,助手沒好氣說:「你何不揭開電話簿找水喉匠?」

民主可愛的地方就在這裏了。在專制國家,領袖的退休制度可有可無,毛澤東金日成一干「偉大領袖」做到萬壽無疆都無人置喙。而民主的社會裏,權力是有期限的,政客欲罷不能,就惟有費盡心思讓自己多/再坐一會。像陳水扁,任紅衫軍叫他放屁,他就借故提議台灣入聯合國,分散人們的注意力,屁股倒更加緊貼總統的寶座。那宗貪污案嘛,恐怕最後會不了了之。近日讀報,俄國總統普京,就打算扶植傀儡接班,好讓自己隔一屆後再參選總統。

所以,甚麼對民主有承擔、拚民生都是門面話,說穿了,還不是「權力」二字作怪?



不談風月 2007年09月12日

自從一班大狀從政,加入立法會以後,媒體上多了一個名詞,叫做「泛民主派」。

每次在報紙讀到、在電視聽到「泛民主派」四個字時,我總覺得彆扭。好端端「民主派」三個字不是已經很清楚嗎?以前只有前線、民協、民主黨的年代,不也是民主派、民主派這樣叫嗎?加了個「泛」字,簡直是脫褲子放屁。

香港政治向來笑料百出,醜態無窮。最近一個親中議員病逝,補選的正戲尚未公映,就先讓我們看看這班「泛民主派」演的一齣鬧劇來。

首先那位有意參選的人,一臉凝重地說「屍骨未寒,現在不是適當時候宣布參選」,像野獸般躲在樹叢,望見外面那塊肥肉,睜大眼睛,不斷嚥着口水,等待機會撲出來,然後,你爭我奪,互相廝殺。也許有人察覺同室操戈,食相未免太難看,於是推出「初選」的東西來。怎知,初選未選,局勢便峰迴路轉,最有可能參選的退出了,原本不滿的又平靜下來了,大家突然前所未有地團結一致,公推「得高望重」的前高官出山。 

本來這個不足一年任期的議席,在泛民主派眼中,由於陳太的參選,也由於葉太的「考慮」參選,剎那間由食之無肉棄之可惜的雞肋,變得重如泰山,甚至提升至「普選與反普選」對決的層次,其實是在混淆概念(親中派強調「循序漸進」,即使要求2046年普選,從語理上也不算反普選),也簡化了雙方的政綱。

政客年輕化已經是世界潮流,以前中共經常被人譏諷是老人政治,一幫手騰腳震的老人在工作人員扶上台投票,簡直不忍卒睹,但是到了近年也煥然一新。日本前首相小泉在任時,便曾派出名不見經傳的「刺客」參加議會選舉,更成功擊敗不少政壇老手,為人津津樂道。反觀香港的民主黨,這麼多年了,還是李柱銘、楊森、何俊仁、張文光這幾副老面孔,口口聲聲「交好民主棒」,但做就有心無力,到選舉講的竟然是「還人情債」,現在更推一個舊電池、佘太君式人物上前台(儘管如何體魄壯健保養得宜,陳太好歹也有67歲,可以拿生果金了),實在諷刺。

陳太走向民主,葉太親近中央,向左走向右走,其實兩位師奶都像鳳凰,浴火重生,無寶不落。我對她倆都談不上有甚麼好感或惡感,可是我懷疑陳太「香港良心」這光環的純金度。雖然投身民主無分先後,但從一個老派殖民地技術官僚,忽然話對民主有好大承擔,當中總對民主有個「認識過程」吧——即使是坊間流傳的「逼上梁山」,也是一個理由。正如一個人初次見面,開口第一句就說「我愛你」,你總想知道他為何愛你吧。但她不說這些,只是咧嘴而笑,笑的時候酒渦很深。 

看見民主派笑面盈盈,幾乎要山呼「眾望所歸」、「捨她其誰」的樣子,我終於明白為何叫他們做「泛民主派」了,原來泛來泛去,他們都不過是泛泛之輩,蜀中無大將,到重要關頭還是要拱手讓人。陳太或許會大比數勝出今次補選,但香港的民主政治(如果還有的話),已經輸了。 



文化講場 2007年09月05日

先是十四歲凱琳跳級讀醫,後有九歲詩鈞小學尚未讀完,便跨步入大學,香港忽然間好像變了「神童港」。看着大學和傳媒在他們身邊團團轉,前者爭相出動甘詞厚幣利誘,後者戮力揭開他們的家世、捕捉他們在鏡頭前打瞌睡的小動作,這一股「神童熱」真比西藏尋找轉世靈童更加熱鬧。

有些人不以為然,搖頭嘆曰:「但願生孩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這兩句出自蘇軾的〈洗兒詩〉,原詩為:「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但願生孩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不知引用的人在搖頭晃腦地吟詠的時候,有沒有認真分析此詩。末尾兩句其實不堪推敲:公卿是古代的高官,假如孩子是個低能兒,又如何當起大官來?

既是庸碌無能,又想升官發財,世事怎可能如此完美?大概只有出身帝皇家或含足金鎖匙出世的孩子,才可能那麼幸運吧?但是天曉得他們一定會無災無難。西晉時的惠帝夠愚蠢吧?民間鬧饑荒,大臣希望開倉救濟,他卻驚訝地問:「何不食肉糜?」,留下千古笑談。後來,惠帝還不是被母后操縱,終於鬧出場八王之亂來?

蘇軾寫這首詩時,人生經歷過多番起落,對官場早已感到厭倦。不過,厭倦歸厭倦,最後他還是寄望孩子長大後當上大官。

你可能會問:既然官場如此黑暗,他又何苦要孩子跌落這淌渾水?說到底,只有當官的才算得上出人頭地,光宗耀祖。當然,官冕堂皇的理由說是為了濟世澤民。人往往就是這麼矛盾,「但願生孩愚且魯」,不過是他的一時之氣,當不得真。

以前的父母,最怕孩子養不大,只希望健健康康,肥肥白白,長大了才講望子成龍。現在醫學昌明,家長就怕孩子不夠人家的聰明伶俐,要培訓成十項全能,少一項也不行。於是,未出娘胎便要聽莫札特,吃的奶粉要日本運來又要有甚麼DHA,為入一條龍名校跨區搬屋,放學放假便叫菲傭帶往學樂器、游水、芭蕾舞、繪畫、奧數、溜冰……「但願生孩愚且魯」?話倒說得漂亮,心底裏可把神童的爸媽羨慕得要死,四處打聽他們的教子心法了。 

至於九歲讀大學會否愉快?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旁觀的既不是他肚裏的蛔蟲,又如何得知他不會愉快呢?反過來說,難道他跟大夥兒坐在小學班房裏唸九因歌才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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