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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隨想 2007年03月31日

上帝要誰滅亡,必先讓誰瘋狂。

比起那位劉德華的狂迷楊麗娟,我更不明白她的父親——是甚麼原因令到一個中學教師會活得如此荒唐又如此瘋狂,賣樓、借錢、賣器官,到最後以自殺去成全女兒的所謂「理想」?

如今,人死了,願望沒有達成,女兒連父親的遺體都不望一眼,便跟母親一起回老家,等待下次來港接觸偶像的機會了。

「楊麗娟,你以為你是誰?你很自私、很虛偽,你不敢承認現實,非常可悲。……你不自愛,你對我冷漠無情、冤枉他、視而不見,你沒人性、沒人心、沒血性、沒起碼的道德良知。」楊父那封痛罵劉德華的遺書,似乎把當中的「劉德華」改為女兒的名字更恰當。

每年總好像會出現一個行為怪誕,不迴避記者鏡頭,願意接受採訪的頭條人物。之前是慾海肥花、陳健康,去年就有巴士阿叔,因為Youtube的短片,連外國人也認識,現在2007才過了四分之一,便出了一個楊麗娟。記者只管跟着她團團轉,由香港到蘭州,本來一樁好讓我們反思粉絲現象的鬧劇/悲劇,卻變成大眾一則茶餘飯後的笑料。

母女倆回到蘭州後無處容身,有廣州新聞網站就為她們租四星級大酒店,以便全程獨家貼身追蹤,之後又有報館要爭奪獨家採訪權。想不到內地傳媒報導有關消息,手段竟比我們的《蘋果》還要厲害。

或者我們更應該問一句:是她還是我們的社會有病?

其實內地傳媒也用不着大驚小怪。比起楊女因為發夢多番夢見劉德華,於是不讀書不工作,展開十三年的追星之旅,文革時全國同胞浪費了十年青春去崇拜和擁護一個「偉大」領袖更加誇張。每天早晚在領袖畫像前唸語錄,或手纏紅衛兵臂章,湧到天安門廣場一邊揮動小紅書,一邊熱淚盈眶地歡呼「萬歲」的畫面,已經成為整整一代人的「集體回憶」。而直到今天,仍有很多老百姓把毛主席當作全能全知的真神,像楊女沉醉於與劉德華的綺夢中,還不願意醒來。 

(文章寫畢,在電視看到葛文輝執導的新片《甜心粉絲王》即將上畫,不無巧合,片中就是以瘋狂粉絲為主角。不過,楊氏一家的奇情故事,恐怕任何一位編劇也寫不出來。)



光影茶館 2007年03月25日


 

《小說》The Obscure(2006)

導演:呂樂

演員:王志文、王彤

 

或許像我這樣好奇文人亮相的觀眾大有人在,不然內地不會一而再有電影找文人助陣。去年才在電影節看過寧瀛執導,出版人洪晃、作家劉索拉演出的《無窮動》,誰知今年的電影節,呂樂《小說》的作家陣容更厲害,阿城、余華、王朔、方方……,通通是響噹噹的名字。

 

《無窮動》除了章含之飾演老傭人劏雞做菜外,其他的名女人都用回自己的姓名和身份,不顧淑女形象大啖雞腳,或許也算本色演出,但口蜜腹劍勾心鬥角明顯是在做戲。《小說》則像docudrama,作家都在演回自己,但真實與虛構的界線倒模糊得很,而這正正是影片饒有趣味的地方。

 

我是在太空館演講廳看這部片的。作為每年電影節其中一個重要場地,我對那裏的印象一直不好,儘管幾年前曾經裝修翻新,但好像只是更換座椅,設計依然不適合放電影。銀幕實在迷你得可憐,現在的家庭影院隨時比它還要大,而中間又被講台所隔,像我這樣坐在後排的觀眾,看得特別辛苦。

 

《小說》前半段好像紀錄片,拍攝作家們在小城的賓館開筆會,濟濟一堂討論甚麼是「詩意」。導演差不多花了一半以上的時間,讓每位作家對着鏡頭侃侃而談,見解倒不如想像中精彩,甚至越扯越遠。有位打扮新潮的女作家,恐怕不大明白何謂詩意,說了幾句便忍不住笑,乖乖收口。

 

到王朔談的時候,我看見他雙手不停把弄西瓜霜潤喉片的包裝盒,那一口濃重的京片子,聽得我好累,禁不住睡了好一會,連余華何時亮相也不知道,醒來時鏡頭已經走出會議室,看着負責組織會議的王彤遇上舊情人王志文,緬懷昔日好時光。

 

故事就在女主角坐車回去的一刻結束,想不到好戲在後頭,之後作家逐一表達心目中的結局是怎麼樣。他們有的說女主角可能會一怒之下殺了舊情人,有的認為兩人有機會發生關係。至於平日語出驚人的王朔,今次反而老老實實,相信他倆最後甚麼都不會發生;接着的阿城剛剛相反,說甚麼事情都可能發生。不過,最有趣的還是最後發言的老先生,在女主角的攙扶下發表意見,然後徐徐返回酒店房間。觀眾看到這裏,都大笑起來。

 

這一幕女主角仍然作之前幫作家斟茶遞水的打扮,然而她應是以甚麼身份出現?筆會召集人、演員還是電影工作人員?如果她是後兩者的身份,接下來要問的是:筆會究竟純屬虛構還是真實發生?會上的發言是即興抑或劇本對白?男女主角重逢的橋段,是否作家們的集體創作?而結尾這個訪問,又是否屬於故事的一部分?不論真正的答案是甚麼,或有沒有答案也罷,這顯然是導演的一次實驗,而不僅於博人一粲。



光影茶館 2007年03月18日

把那本特大的電影節場刊翻來覆去,是樂事,也是苦事,感覺好像去吃自助餐,站在放滿美食的長檯前拿着碟子躊躇不定。選擇實在太多了,樣樣都很吸引,而我只能憑幾行文字(之前說過,近年寫手的文筆還要很爛)、一張劇照、一點點直覺,還要遷就時間和地點,好不容易選出了以下十八套:

3月23日《小說》:倒想聽聽阿城他們如何演譯「詩意」兩字。

3月24日《父與子》:不是譚家明那一套,買票全因場刊的一句「06年最佳意大利片」,希望不會失望吧。

4月1日《冬暖》、《喜怒哀樂》:買不到《暗物質》的門票,連帶在大會堂緊接放映的《變態者電影指南》也不看了,索性到電影資料館看李翰祥國聯時期的作品。這些在香港都較難看到的,特別是《冬暖》,曾被選為最佳的200部華語電影之一。晚上順便在那裏重溫譚家明的《愛殺》。

4月3日《吳清源》:一直與田壯壯的電影失諸交臂,今次要在文化中心的大銀幕好好看一看。

4月4日《春光無限好》、《黃花閨女》:邵氏父子——這時還未有邵氏兄弟——的黑白片,暫時未有碟出。

4月5日《小肥仔麥當娜》:橫豎傍晚要去大會堂看《布加勒斯特以東午後8分》,不如多看一部。單看介紹,這部講少年變性的南韓片似乎很有趣。

         《布加勒斯特以東午後8分》:羅馬利亞是電影新貴,我想在其中揀一部來看,就選在康城奪獎的《布》來看吧。

4月6日《RFK遇刺的那天》:眾星拱照羅拔甘迺迪的新聞片段。

         《愛情回水》:一半被劇照中男生的樣子吸引,一半是題材過癮。

         《求學不是求分數?》:忽然想看看泰國的學生如何讀到「身形暴脹」。

4月8日《諜戰911》:因為很難想像庇洛仙小姐演特務,所以捧場。

4月9日《揚子江風雲》、《三十年細說從頭》、《西施》:原因?不就是李翰祥的大名。

4月11日《火龍》:差點記不起除了尊龍,梁家輝也演過溥儀。

          《武則天》:雖然已出碟,但想看看闊銀幕的李麗華。

去年有空去影視處檢片,優先看了好幾部,今年套套都要花真金白銀捧場,好看與否,像賭博,靠的是運氣和眼光。母親見到我那厚厚的一疊門票,說我睇戲當飯食,其實,比起許多影癡,不過是餐前小食腸仔菠蘿而已。如果仍有時間,李翰祥的作品肯定不止看這麼少,也想破解孫中山為何成為本地影人的魔咒(《十月圍城》),欣賞維斯康堤精雕細琢的《洛可兄弟》,一睹東洋的《冰點殺手》,觀摩伊朗的《男人做嘢》,還有重慶的《浮生》百態,來自Bollywood的007,不可忽視的馬來西亞新力量……人生有涯,電影無涯,怎樣看,滄海遺珠在所難免,只有量力而為。至於這個月的舞台劇,除了一早買了李楓的《鄧碧雲夜遊古蹟》,其他的暫時也要讓路,一於電影大晒。



文化講場 2007年03月09日

新年期間與家人走去某茶樓飲茶,地方不算大,但滿眼盡是電視機,每條柱有一部plasma電視,卡位則是一排一部,甚至連厠所的洗手盆旁邊,都安裝了兩部。時代變了,以前茶樓最緊要水滾茶靚,後來標榜的是冷氣開放,如今與茶餐廳一樣,哪一間沒有電視便做不成生意,不過,恕我孤陋寡聞,這麼多電視機的茶樓,還是第一次見識。

環顧四周,略為一數,沒有十個人是拿着報紙的。也難怪,畢竟人聲已夠嘈吵了,電視機聲浪一點也不弱,要是電視台正在重播周星馳的《逃學威龍》或《97家有喜事》,滿座不分男女老小的笑聲,肯定有如大合唱般此起彼落,絕對造成噪音污染,又怎叫人有閱讀的耐性呢?眼看茶客一邊用筷子把蝦餃夾進咀裏,一邊凝視螢光幕,與戲中人同喜同悲,「電視撈飯」已經不再是家常小菜,茶樓一樣吃得;跟人說趕回家擔凳仔追看《十兄弟》大結局,人家肯定將你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不是嫌你品味太低,而是會以為你仍然生活在汪明荃李司祺黃淑儀趙雅芝當家花旦的五台山時期呢。

自從「A貨」Times Square(美國那個應該譯作「時報廣場」才對)開了先河後,全港十八區,不論豪裝shopping mall抑或蚊型屋村商場,一律有樣學樣在外面懸掛大電視屏幕。屋村大堂、巴士、地鐵站、超級市場、火車、碼頭,不論身處任何地方,套用一句陳年廣告語——總有一部電視喺左近。不過,我總不太理解設計者的匠心,為何會在洗手盆旁邊裝電視,而不是尿兜前或厠格內——即使跟足衛生署指示勤洗手,才不過三兩分鐘,況且,雙眼應該望着手洗得乾淨沒有,還是《東張西望》的阿Rain?同樣地,我不能想像,主婦如何在超級市場買生菜金菇肥牛打邊爐的同時,抬起頭看佘詩曼的新戲花絮。 

當然,他們自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配合繁忙都市人對資訊的需求」,事實上,大多只是為形形式式的商家效力,畢竟五光十色的影像要比一塊硬紙板吸引眼球;而我們作為消費者,卻根本毫無選擇。在家中看電視,不喜歡可以乾脆站起身,拿起遙控器關機,或關起房門做自己喜歡的事。然而,雙腳踏出家門,電視無處不在,不想看也只能被逼忍受視覺和聽覺的污染。搭一程過海巴士,變相經歷了一次纖體公司的洗腦之旅,看看那些三線女星產後跳舞極速收身,已經不容許人們安安靜靜地讀書閱報了。

當電視不止入屋,更走進巴士和厠所,我不敢說有多少「中女」看罷會在銅鑼灣落車,馬上跑去纖體中心報名;但肯定的是,我們社會正趨向弱智和反智,連看電視也有問題,不然,《鏗鏘集》的同志紀實專訪、《秋天的童話》的仆街冚家剷、《鐵達尼號》的裸體畫、《海猿》的男性屁股,就不會有人投訴,同時得到團體聲援,官僚支持了。



光影茶館 2007年03月02日


《翻生侏羅館》Night At The Museum(2007年)

導演:桑勒菲(Shawn Levy)

演員:賓史迪拿(Ben Stiller)、羅賓威廉斯(Robin Williams)

 

《冧歌有情人》Music And Lyrics(2007年)

導演:麥羅倫斯(Marc Lawrence)

演員:曉格蘭特(Hugh Grant)、茱芭莉摩亞(Drew Barrymore)

 

近些年來,農曆新年的電影檔期好像不及聖誕,上畫的賀歲片逐漸萎縮,戲碼也很平淡,欠缺了令人急於先睹為快的好戲。今非昔比,「雙周(周潤發、周星馳)一成(成龍)」同期較量已成傳奇。 

今年的賀歲片,我只看了其中三部:《門徒》、《翻生侏羅館》與《冧歌有情人》。其餘的,對不起,不是沒有時間看,而是我實在提不起一個巴仙信心和興趣入場。

《門徒》值得另文詳談,姑且不贅。至於後兩部電影,只可說得上不過不失;若認真計較起來的話,兩片無論角色人選到故事情節,均毫無驚喜。 

小人國、恐龍骨翻生等特技效果,許多電影早已玩過,甚至更大陣仗,《翻生侏羅館》只不過「炒埋一碟」而已,不算新奇。全片單靠賓史迪拿擔大旗,他與另一主角羅賓威廉斯,向來是喜劇能手,今次或許與空氣做對手戲居多,竟然拘緊起來——記憶所及,賓史迪拿的前作《非常外父生擒霍老爺》也是在農曆新年上畫,但過癮得多。劇情幼稚兒戲得很,會說英語的法老王已夠離奇,尾段逾半恐龍猛獸逃出博物館那麼久,居然沒有搗亂生事,只在公園散步,更是匪夷所思。 

至於《冧歌有情人》找來曉格蘭特與茱芭莉摩亞演情侶,說得上是穩陣的配搭,尤其前者堪稱九十年代以來愛情小品的台柱——雖然我直到今天也不太相信其貌不揚的他,會有令女人迷倒的魅力,但他演愛情片的確手到拿來。 

電影橋段公式化得很,滴水不漏的情節,不得不叫人感到編導的機關算盡:男主角沒工開,卻「巧合」地接到小天后的工作;當他對新曲的歌詞茫無頭緒時,便「馬上」發現負責淋花的替工有文學天份。事業愛情皆大歡喜的結果,只不過一廂情願吧。同樣講歌手高低起跌的經歷,改編自Johnny Cash一生事跡的《弦途有你》,冧歌更多,更細膩動人。 

無巧不成話,《翻生侏羅館》與《冧歌有情人》的男主角,起初都是事業愛情跌落谷底的「無能男」。賓史迪拿為了兒子才發憤找工作,面對博物館內的種種麻煩屢敗屢戰;相比之下,曉格蘭特飾演的過氣歌手不用人家鼓勵就能屈能伸,懂得自嘲,沒有自暴自棄,不論兒童樂園抑或師奶慈善晚會皆逢請必到,即使勁歌熱舞扭傷條腰依然敬業樂業,最終一曲成名鹹魚翻生。這個角色與去年的一部港產片《我要成名》,劉青雲飾演的演員潘家輝倒很相似。 

當草蜢溫拿紛紛復出幕前,《冧歌有情人》開首一段模仿八十年代的MTV,大概是唯一的驚喜吧。看見飾演樂隊主音的曉格蘭特與拍檔又唱又跳,還有那俗艷到camp的佈景和衣着,我就不禁莞爾,腦海馬上跳出的回憶,竟是盧海鵬與廖偉雄扮達明一派唱的《壽頭記》! 

不過,電影要嘲弄的,我以為不是曉格蘭特,而是那位在佛像前自摸,卻不認識誰是達賴喇嘛的小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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