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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講場 2005年11月11日

經常對人說,自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悶蛋,無他,因為我一得閒便喜歡到博物館、藝術館去。周日剛巧有空,便去了藝術館看畫。

很遺憾,幼年試過素描國畫水彩畫,但礙於天份資質,注定非藝術家的料子,不能很有型地咬着煙斗手拿畫版,作品通通「唔見得人」。至今為止,水平僅限於看畫而已,也稱不上是欣賞——連畫派、技法也一知半解,怎能算是欣賞?

拉了阿媽作伴,目標是去看那個「長青館藏中國書畫」的專題展覽。「長青館」的主人公——練松柏老先生,據云在港收藏了書畫上四十年,藏品豐富,由清人以至近世的書法、繪畫皆有網羅,犖犖大者有黃賓虹、張大千、潘天壽、齊白石、徐悲鴻等等,絕對是琳琅滿目。最重要的,還有我喜歡的豐子愷和李可染的畫作。

參觀的人不多,大部分為外國遊客,香港人寥寥可數,對比起之前法國印象派畫展的人頭湧湧,簡直有天淵之別。當然,從自私的心態來看,那就好到不得了,起碼不用同場加送電話鈴聲大合奏。

問題當然不得不歸咎於學校教育。美勞科的一大敗筆,是把它當作一般科目看待,只着重交功課,叫學生做勞作畫畫,卻忽視了美學教育這基本功——如何去欣賞一幅畫或一件藝術品。雖然現在有的學校將美勞科改了一個好高深的名稱,叫做「視覺藝術」,但課程本質不見得有大變。於是,我們對藝術文化的態度,和買衫睇演唱會一樣,是一窩蜂、趁熱鬧、趕潮流。印象派畫展「熱爆」,很大程度是崇洋、「唔執輸」的心態作祟,熱潮一過一切回復平靜,遑論產生甚麼藝術風氣。

當我們在嘲諷那些大地產商「忽然文化」的時候,我們又何嘗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他日西九即使建成一座又一座「世界級」藝術館,又會有幾多香港人會有心入場欣賞?恐怕淪為這個號稱「亞洲國際都會」的花瓶吧。

光影茶館 2005年11月09日

花腰新娘

(圖片來源: 電影節目辦事處)

拍過哈尼族《婼瑪的十七歲》的內地導演章家瑞,在《花腰新娘》(2005)裏再斬四兩,繼續書寫雲南少數民族的女性生活。可惜,即使有張靜初的淋漓演出,影片也回天乏術,補救不了內容高不成低不就的窘困。

無疑,片中的彝族姑娘李鳳美,很似「野蠻女友」全智賢,坦率、開放、野蠻,穿着肚兜與鄰村的男孩摔跤,發狂似的從村中一直跑到鄉鎮,的確是暮氣沉沉的中國影壇中所鮮見的銀幕女性。類似的人物,要往上追,恐怕是黃婉秋飾演的劉三姐吧——看來,不論古今,少數民族過的生活都要比城市人來得自在快活,當然劉三姐的下場自是後話。

《花腰新娘》令我搖頭、苦笑,容我政治不正確說句,其敗筆就像史書或戲曲對那些傾城美人的論斷——紅顏禍水。評論為女主角加冕,美其名說成是「現代女性意識的覺醒」,其實很有問題。她幹嘛就拒絕歸家(據影片所說,花腰彝的習俗規定新娘結婚後三年才可以搬往夫家同住,稱之為歸家),享受獨立;幹嘛就去加入女子舞龍隊,瞞着同為丈夫及教練的阿龍,在啤酒展銷中表演,背後稱不上有甚麼意識,和現在大陸幹部的瞎幹盲動沒有任何分別。結尾她選擇了留在鄉間相夫教子,更是與現代的獨立女性背道而馳。

可憐兮兮的男主角阿龍,身處夾縫根本無所適從,左右做人難。一早已不為父母鍾愛,為了爭氣毅然出外打工,後來村長叫他回鄉訓練舞龍隊上京參賽。父親要兒子阻止未歸家的鳳美加入舞龍隊,但村長見她打敗了鄰村的男生,卻執意要鳳美留下。最初按照規定,新娘三年後才歸家,於是父親連人帶床攆走偷會夫婿的鳳美回娘家,後來又擔心她桀驁不馴,想叫她提早回來。鳳美私自帶舞龍隊去展銷會籌錢,阿龍淪為破壞小七妹幸福的元兇,差點令她嫁了那個糟老頭。他見鳳美與另一同鄉親密,一怒之下退婚,又被家人大罵一頓,更要勞煩父親與村長勸回鳳美。片中為阿龍塑造的,是一個常呷醋、魯鈍保守、不解溫柔,經常低着頭被父親罵「沒出息」的形象。難道讓大女人發威,就容不下一絲男性尊嚴,要男人先閹割了自己?直到片尾,阿龍突然帶醉在屋頂舞動那條巨龍,與其說是大振夫綱的象徵,倒不如像服了偉哥的片刻亢奮。男人要以失敗來成全女人,這樣的「獨立自主」,箇真是十分可怕的一回事。

再者,歸家也罷,舞龍也罷,傳統的去或留,說穿了,一切皆是功利行頭——如果影片還有甚麼令我們「覺醒」的話,這一點應該是導演潛意識裏深信不疑的道理罷了。

不談風月 2005年11月08日

是日讀林超榮的專欄,形容剛結束的東亞運動會,有如另一個全運會,參賽的九個地區七除八扣,中港澳再加一個「中華台北」,幾乎大部分都是中國人。

沒錯,東亞運動會最「矚目」的,我認為不在於排第五的小澳門在獎牌榜上領先「尾三」的香港,而是參賽地區實在少得可憐。東亞運的誕生,很大程度上是當時大陸失意於2000年北京奧運而一手促成的,第一屆就在上海舉行。參賽地區本身遠遠不如奧運、亞運、英聯邦運動會,自然談不上有甚麼熱情,上屆南韓搞的時候就極之冷淡,大家幾乎不知道有這麼的一個運動會正在舉行。今屆連與中國親善的哈薩克也懶得「志在參與」,非華人的地區只剩下日本、南韓、北韓、蒙古和小小的關島,一半以上的獎牌便由大陸輕易包辦。

想起四九年後好一大段日子,代表中國出席奧運的只有中華民國。六十年代左右,中共為了爭取國際空間,便與印尼等亞非拉第三世界窮國,搞了一個叫做「新興力量運動會」。大陸自然是獎牌的大贏家,後來隨着中共與歐美友好而不了了之。

雖然今屆澳門全情投入,搞得有聲有色,但北京終於成功申辦奧運,東亞運的「戰略作用」更大大降低,恐怕不出兩三屆,東亞運將步新興力量運動會的後塵,成為一個漸漸被人遺忘的歷史名詞。

不談風月 2005年11月07日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從政也如是。

好像那四位民望高企的大狀議員,大家未必記得他們的從政理念,但當你看見梁家傑筆挺的西裝插了一條袋巾、余若薇mix and match的打扮,你便會立刻feel到一個中環精英的形象(很大程度出於想像):理性獨立的思維、乾淨高尚的品格——畢竟政府也形容香港進入了「知識型社會」,卿姐、李卓人的「爛撻撻」,張文光的巧言令色已經不濟事了。

大狀另一樣比其他政黨走得前的地方,乃善於運用媒體的力量,先整網上電台,現在又搞一份《A45》的月報,落手落腳在中環派報紙,而非滿足於經營一兩個報紙專欄。

月報勝在由資深傳媒人作專訪,請得出陳太和未接受過專訪的許仕仁為賣點,不是一般hard-sell內容。能夠令傳媒大篇幅轉引、更進,已經達到「刀仔鋸大樹」的宣傳效果。

至於最新的一步棋,就是組黨——這自然不是四人幫,賣的既要形象,又要有一套黨員認同的核心價值,複雜得多。湯家驊說組黨要一步步來,「循序漸進」,背後似乎擔心民主黨的顧忌。

民主黨自己不長進,力有不逮,還有甚麼好妒忌?真是枉稱做甚麼「第一大黨」。

娛樂大家 2005年11月04日

圖1:余莎莉

圖2:胡錦

(圖片來源:http://bg5.jmnews.com.cn/c/2005/03/15/09/c_533807.shtml)

想不到潮流興懷舊,竟然會懷到色情片裏去:先有電影帶領觀眾《深入深喉》,解構一代「鹹片經典」傳奇;後又有人無懼假道學的指責,在網誌分享一大堆三級片名。

我近些日子對舊港產片很有興趣,算是略有心得。雖然「雙葉」(葉子楣、葉玉卿)、蜜桃成熟的李麗珍、舒淇為三級片界帶來衰落前「波濤洶湧」的反高潮,但看過少數七十年代的色情片,以及當時的一些圖片、文本,我總覺得比九十年代來得百花齊放,現在不妨「識少少,扮代表」寫寫艷星,期望可以收拋磚引玉之效。

香港最早被稱為艷星的,當數1948年《肉山藏妲己》的秦小梨。其實早期的所謂「艷星」,根本沒有怎麼脫,只是在銀幕上衣着性感,又或者專演煙視媚行的壞女人,如粵語片的孟莉,國語片的張仲文、于倩、金霏、范麗等。當時脫光的港產鹹片不是沒有,只是主角名不見經傳而已,例如鳳凰女弟子李紅拍的「新潮電影」,相信無論是標準影迷還是「鹹濕佬」都不會記得那些裸女的芳名吧。

七十年代,色情片如雨後春筍。最著名一脫成名的艷星,不用說,自然是今日大家熟悉的「奇女子」狄娜。她當年以《大軍閥》與宗華的床上戲揚名,又拍了《得咗》(男主角新馬師曾)、《七擒七縱七色狼》(男主角有譚炳文、俞明)、《太空奶》(又名《滿天星斗》)等粵語片。她之所以為人所津津樂道,恐怕不在於她的裸露鏡頭,而是與劉家傑的緋聞、破產返大陸再轉型為富商、變性女兒,以及她的「才華」(曾主持電視節目《蒙太奇》),徹底改變了「波大無腦」的慣性想法。

邵氏當時大量拍攝色情電影,自然是盛產艷星的基地,而且來源廣泛,既有香港人,更多來自台灣,甚至有北歐人(如《丹麥嬌娃》、《女集中營》)。有一批不脫的演員,裸露鏡頭皆由替身負責,她們只是嬌嗲做作,「無病呻吟」,當中包括恬妮(後嫁予岳華)、丁珮、胡錦、貝蒂(台灣歌星,與何琍琍的《愛奴》是中國電影史上第一部女同性戀電影)。最值得一提的是胡錦,她下巴本身有「銷魂癦」,在《金瓶雙艷》便扮潘金蓮,演來風騷入骨,成為一時佳話。

脫星亦有不少,能擔正的有陳萍、余莎莉、邵音音(名作《官人我要》),呂奇御用的是艾蒂和凌黛。另外一班次要的脫星有陳維英、劉慧茹、葛荻華、米蘭、丹娜等等。陳維英在《青春豆》便有露毛鏡頭,開香港「毛片」的先河,後來在麗的主持成人節目《哈囉,夜歸人》。

邵氏以外,小型的電影公司(如協利)紛紛開拍鹹片,「沙灘小姐」林建明便拍過《社女》、《池女》,「拉姑」狄波拉演過《香港艾曼妞》,好戲之人金燕玲曾幾何時,亦一脫求生。

要數七十年代的脫星,還有很多很多。脫星生涯原是夢,當中不乏叫人慨嘆的惡夢。好像邵氏的白小曼拍罷李翰祥的《聲色犬馬》,電影尚未上映便跑去自殺了,又聞說有人十多年前見到已屆中年的陳萍仍在台灣表演脫衣舞。

比起其他明星,觀眾對脫星的心態往往更加現實:長江澎湃的後浪不斷湧現,試問有誰會有興趣看你年老色衰的裸體去倒胃口?況且中國人社會較保守,拍色情片始終不是一件甚麼光彩的事。「當你見到天上星星,可會想起我?」,即使你懷念銀幕上的她,她恐怕也不想你記得。

不談風月 2005年11月03日

(圖片來源: http://news.sina.com.cn/w/2004-09-11/10363644268s.shtml)

說來慚愧,常以為自己對北韓的消息稱得上關心,而且有不少親戚住在澳門,有時亦會返去探親。然而,若不是之前發生匯業銀行的事件,我發覺自己原來對北韓和澳門的緊密關係完全是懵然不知。

美國特工,特別在冷戰時期,在香港的情報活動活躍,這一點相信許多人都知道。北韓當年之所以選擇澳門為基地,我想一方面葡萄牙與美國關係稱不上密切,與北韓又沒有任何關係,尤其是澳葡政府自「一二三事變」,以及後來葡國變天,勢力已大不如前,對海外殖民地亦意興闌珊,甚至想將澳門交回中國的念頭。北韓或許就在中共的默許下,安插特工在美國沒有關注的澳門進行情報工作。

當年南韓導演申相玉和影星崔銀姬夫婦,便從香港經澳門綁架到北韓,幫喜歡電影的金正日拍了一套哥斯拉。另外,在1978年,澳門原來同時發生了兩宗失蹤案,先是兩名大豐珠寶金行職員,後有愛都浴室泰姝,皆見完一位叫福田的日本男子便再無音訊。上月中《澳門日報》報道(此段消息不見於香港報紙),韓戰的美國逃兵詹金斯(見圖)在日本出版自傳《告白》(To Tell The True),便提到在平壤居住時見過一個被綁架來的泰國女子,最初嫁給另一位美國逃兵,丈夫死後再嫁予一德國男子,至今仍居於當地。可惜日本記者把該泰女的相片遞給詹金斯時,他卻不能確實認到,似乎令這件事更加撲朔迷離。

我至今仍弄不明白北韓綁架的目的究竟是甚麼?除了申相玉夫婦,其他只不過是普通百姓,想搞優生配種也不濟事。以後在澳門見到那些土裏土氣的人,也不要以為是大陸新移民,說不定是效忠「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呢。

文化講場 2005年11月02日

不知是否有人又大張旗鼓倡讀正音,近日王亭之、石琪和潘國森都為文大加鞭撻。其實,學院派搞讀正音,已經非一日之寒,當中最出名的莫如中大的何文匯,更儼然以專家自居。

正確讀音固然重要,好像不要把「轉捩點」的「捩」讀成「淚」,又或者「瞠目結舌」的「瞠」讀作「堂」(據聞陶傑曾讀錯此字,我沒有親耳聽到,只好存疑),但強行要求將「時間」讀「時奸」,似乎過猶不及罷了。

大學一年班上過語音課,老師就認真指出某些正音,我覺得純粹聽聽就可以,若要搞清楚,只會越學越混亂,要小孩子學,恐怕變成邯鄲學步的收場。

與其花心思提倡正音運動,不如教好學生寫正字吧,實在太多人的文章錯字成篇,不忍卒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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