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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海擷拾 2006年01月18日

寫〈阿姐風範〉時,我引用過楊絳在《我們仨》的一句說話。她形容待人要像讀書,「總是從一本書的最高境界來欣賞和品評」。

細心想想,人有時真好似本書,不僅要觀人如觀書,反之,擇書買書的「哲學」亦然。

不過,要在有限的時間、局促的書肆裏,欣賞一本書的最高境界並不容易,惟有「以貌取書」。我承認自己是一百個巴仙的「花心漢」,看書既雜,擇書也愛「讀」書皮(是的,是「讀」),絕不會像梁文道般普渡眾生慈悲為懷,專門挑選爛書病書去買。除非是老師要求的參考書,不然,我怎樣也不相信你在茫茫書海中不會以貌觀之。畢竟這個時代一切以包裝先行,我們常常強調內在美如何比外在重要,說穿了不過是掩着良心的門面話,否則那些老餅家也用不着找個名設計師去改變形象吧。

擇書就好像找伴侶,是講一見鍾情,先被書的封面和書名吸引,我們然後才去翻翻那本書。儘管有時看過書皮便匆匆買下,會有失手的可能,「身光頸靚」、「好眉好貌」也可以是金玉其外,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總算不枉。

看五四作家的書皮,便知道他們深明此道,魯迅就曾以版畫做封面,古樸得可愛。台灣的出版商一向都印得極美,只是一些流行小說、畫冊愛改一個瓊瑤式濫情過火的書名而已。

以前我們常常譏諷內地書用的是上厠所的草紙,近年來也來個大躍進,書外書內都印得精美雅緻,有些藝術書旅遊書甚至以全彩色印刷,價錢往往比港版台版平一半以上,何買而不為?(說點題外話,香港大部份書店現在賣內地書都以1:1的價錢,我實在再想不出甚麼理由,花時間金錢逼車排隊往深圳購書了。)

相反,香港的出版社始乎不進則退,書本的裝禎不見得突出,最用心的就只有牛津與三聯。三聯書籍的設計近年偶有佳作,不同種類的書各有風格,《映畫X音樂》據聞就得了獎。

牛津更厲害,每一本中文書的封面,有如一件平面藝術,叫人不忍釋手,背後當然不得不歸功於陸智昌。不信?去書局找牛津出的董橋散文集,一本賽一本典雅,用的紙質、顏色、字體與書名、內容配合得天衣無縫。《從前》一書以牛油紙的書套包着繁花似錦的封面。最近剛讀完了《記憶的腳注》,是用灰色的絲絨做封面,背面印上董橋珍藏的藏書票。儘管有些書也有內地版,但牛津有出的話,我會毫不猶疑買牛津版:既可讀到好書,又可當一份藝術品收藏,不正是雙重享受嗎?

光影茶館 2006年01月16日

Yahoo! 電影

《聖誕快樂》Merry Christmas(2005)

導演:基斯頓卡倫(Christian Carion)

演員:戴安古嘉(Diane Kruger)、賓奴費曼(Benno Furmann)、丹尼爾布爾(Daniel Bruhl)、加利路易斯(Gary Lewis)

總覺得歐洲人拍戰爭片,比荷里活的導演一味追求槍林彈雨血肉模糊,多了一份浪漫嫵媚。好像法國片《聖誕快樂》,其實是講將領士兵們厭戰罷了,但情節和畫面拍得動人,別有神采,兵戎相見的場面反而少之又少,男女高音躺在戰壕仰望天上放照明彈一幕,在現實中恐怕難以想像吧。

據說這個戰場上的快樂聖誕,是由真實的故事改編,發生在1914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戰。那一年的平安夜,大家本來劍拔弩張。先是蘇格蘭的士兵們唱起聖誕歌自娛,之後感染了敵方的德軍,那邊被徵召入伍的男高音與愛人自發勞軍,男的更無懼炮火,手持小棵聖誕樹走出戰壕引吭高歌,表示善意。於是雙方一唱一和,連本來想突襲的法軍也受到感動,突破了敵對的樊籬,一起唱歌飲酒聯歡、望彌撒。到了第二天,大家又分別埋葬了士兵的屍首、踢波,甚至叫敵方逃避炮火。看來,聖誕、音樂、足球,是世人或者至少是歐洲人追求和平的共同語言吧。

說到底,歐洲國家的關係始終剪不斷理還亂,片中英法德三國的將軍便夾在家國之間身不由己:德國將軍本身就有個法籍太太,說得一口流利的法語;法軍那位的家鄉被德國佔領,與妻子失去了聯絡,惟有看着她的相片以解相思。

近些年的聖誕節,儼然成了鼓吹消費的「黃金周」,人情味越來越淡,銅臭味倒越來越濃郁。能夠有一套反映和平真諦的電影,的確較其他的影片來得應節,也別具意義。演員演來不慍不火,唯一要挑剔的,是故事跟片名一樣太淺露太明白,將士由敵我分明到化敵為友的心理變化鋪排不足,似乎太突然了。

那短暫的一夜如何動人也罷,曲終人散過後的現實才是最冷酷無情的,怎樣燃起篝火圍着取暖,終究改變不了戰場四周冰天雪地的環境。連無知的小貓也被扣上「叛國」的帽子,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人到底又怎會了解和平?此時,即使是受人尊敬的宗教領袖,也識時務地配合政治,為出兵提出「神聖」的根據。那個年輕天真的蘇格蘭士兵,親眼目睹至親白白犧牲,也漸漸變得冷血。

一晚過後,僅餘的一星火種也悄悄熄滅,之前所促成的卑微成果自然轉眼成空,他們又要調往新的戰場。在這麼的一個年頭,嘹亮的歌聲是美麗的錯誤,他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不談風月 2006年01月13日

(圖片來源:http://www.president.gov.tw/1_roc_intro/xpresident/d_cha2.html )

汪道涵逝世,我想起的不只辜振甫,還有他——蔣經國先生。

今日,是蔣經國的忌辰。雖然他有大段日子活在父親的聲名背後,可是晚年的舉措卻超越了父親,矮矮的個子立在兩岸的領袖中倒十分高大,只怕至今甚至可見的日子,兩岸也沒有這樣有氣魄的人物。

我為何會記得今天?皆因1月13也是我的生日呀。

文化講場

這篇文章上個月便想寫了。早陣子天氣太冷,連頭腦也凍僵了,拖了很久也沒寫出來。料不到這個時候《信報》賣盤的消息鬧烘烘,或許真是注定我要等待這個時機才作談論吧。

我讀《信報》大約始於預科時代,在老師的推介下,嘗試硬啃那些大塊文章。但我不大關心財經,相比起《明報》、《蘋果》,《信報》的專欄又花果凋零,只有文化版間中有點瞄頭,所以至今都不算忠實讀者,心血來潮偶爾買一份而已。

中國文人辦報,如王芸生、胡政之、張季鸞之於《大公報》,徐鑄成之於《文匯報》,早為人津津樂道,可惜已是遙遠的絕響了,今天我們一提起這兩份報紙難免嗤之以鼻。大陸幾年前隆重其事慶祝《大公報》百年報慶,喚回這段歷史大書特書,不啻像中央台食品安全報道中的小販,把爛橙塗上顏料扮光鮮才拿出去賣。幸好,不論是文人辦報,還是讀者對文人辦報那一份浪漫的聯想,香港人倒一一繼承了。

林行止夫婦當年創業的故事,我聽過許多次了。《信報》多年來在編採、立場,以至版面設計上,總算是不隨流俗而成功的異數。林先生勞心勞力努力不懈的熱忱固然值得致敬,每日洋洋灑灑幾千字評論絕對叫人汗顏(相比之下,網誌寫作實在微不足道),但是,家庭作業的經營方式隨着舵手年老力衰,壯志不復當年,年輕一代又無人接手,賣盤予大集團自然是不得已的決定。

《信報》易手,任新主怎樣承諾也好,風格總會有變化,《明報》不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更何況,收購的來自商界,新聞公信可靠的形象難免有影響。

林行止退出報界,象徵的是香港文人辦報的結束。是的,現今社會普遍追求的是圖像化的煽情小報,再容不下精闢的評論,君不見《蘋果》大受歡迎嗎?談起《蘋果》,《東方》《太陽》常言銷量超越《蘋果》,但論深入民心、抓住民意方面,「肥佬黎」的道行明顯勝一籌以上,不到你不佩服。你看今天他報改版有誰不是跟《蘋果》?幾次大遊行《蘋果》將報紙當作文宣工具,「隨報附送」貼紙海報,市民變相幫其免費宣傳,透過新聞圖片傳播開去。儘管《蘋果》與《信報》報格差天共地,倒有一點相同——有一個積極有為、形象突出的老闆。

至於《東方》,早期也稱得上右派報紙,創辦人馬惜珍出走台灣,與國民黨相當友好,特別闢有台灣新聞,專欄作家百花齊放,又一度甘心為港英賣命。回歸前後既與港英政府不和,為了刻意走不同於《蘋果》的民粹風格,便靠攏北京的權力,才弄成另一個極端。立場左右搖擺,正是讀者對《信報》易手的「最壞打算」吧。

光影茶館 2006年01月12日

《追蹤眼前人》Fear of Intimacy(2004)

導演:崔允信

演員:梁家輝、雪兒、林美貞、張穎康

因為失去,所以珍惜——好像講得理直氣壯,若果真的給你抓住了又如何?

五年前,他已經有過這樣的一個機會:以為勸服了她回香港,在向海的別墅共賦同居,她就會在自己的手中,走不了;到最後,片刻歡愉還是留不住她。

對於那些與他朝夕相見的人來說,他畢竟太冷漠了:喜愛隨時隨地撇下女友,女友找工作、雜誌社同事的名字、女拍檔的生日,以及姨甥究竟幹些甚麼,他通通都不聞不問,偏偏他幹的是講求敏銳觸覺的傳媒工作。

或許叫做報復吧,女友刻意不發一言不留一字地「人間蒸發」,到再次出現他的面前,正正在五年前她失蹤的海灘。她已經搖身一變為城中的名太了,而他呢,卻由屢次得獎的攝影記者「淪落」到當個「狗仔隊」阿頭。

再要她選擇一次的話,那個晴朗的夏天,她仍然會一個人靜靜地離開這個海灘。到現在,明知那位男妓是來騙財的,她也心甘情願受騙,說穿了,只因為他懂得關心、體貼。哀莫大於心死,此刻,她很清醒地對他說。

狗仔隊追蹤偵查、名太尋歡遇害通通是誘使觀眾的幌子,《追蹤眼前人》真正的心意,不外乎珍惜眼前人如此這般老掉牙的懇切叮嚀。不過,正如林奕華形容《半生緣》代表着中國人的性格決定了愛情的結果,我也始終相信性格決定了命運,任誰也改不了。梁家輝在加拿大勸女友回來,信誓旦旦推掉夜班換來多點時間陪她;結尾,他拎着鮮花在醫院等待雪兒做完墮胎手術,五年間不就像一個循環嗎?故事恐怕會不斷循環下去,他注定是個叼着香煙的浪子,在情海中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即使那間海景大屋留得住他,終有一天也留不住那另一半——那裏實在太冷太冷了。

落幕以後 2006年01月10日

7月:《求證(粵語版)(香港話劇團,毛俊輝導演)

《求證》是香港話劇團與上海的話劇藝術中心首度合作,兩地演員分演粵語和國語版本。我原本打算一口氣看兩個版本,奈何時間有限,幸好趕得及看粵語版的最後一場。(怎料到幾個月後,會有故事的電影版《情來,算盡愛》上映呢?)

芝加哥數學教授Robert晚年精神失常,病情時好時壞,小女兒Catherine為了照顧他,放棄了升學的機會。父親死後,姐姐回來辦理後事,並想帶妹妹到紐約重新生活。他的學生Harold又到來整理家中剩下的筆記,與Catherine漸生情愫,無意間發現了一條驚世的論證數式。Harold以為是老教授清醒時的研究成果,Catherine卻堅持是自己推論出來的。

《求證》要求證的,不是數學的公式,而是一次親情、愛情的考驗:當Catherine被認定遺傳了父親的精神病,又怎會有人相信她也會是一個天才?最後一切都得到證實,但怎樣都彌補不了至親不信任所帶來的傷痛——這樣的結局是最悲哀的。誰說上天最眷顧天才?難怪愛因斯坦喟嘆過「沒有很多人了解我」。

8月:《新傾城之戀2005(香港話劇團,毛俊輝導演)

八月看完後已經談過此劇。梁家輝在年紀上,加上黝黑的膚色,無疑較謝君豪適合演南洋子弟范柳原。至於其他角色、歌曲,大致上與02年的差不多。

每一次有名著改編為電影、話劇,讀者往往以「忠於原著」作為一把尺,可惜多數都不合他們的標準,似乎不改編就最好。我倒沒有那麼眼緊:讀者看書既然有所謂的「讀後感」,改編何嘗不可以看作是導演及編劇對原著的一種詮釋?

毛俊輝與喻榮軍的改編,似乎有意無意淡化了「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這一點,反而着重范柳原唸的那一句詩:「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強調他倆地老天荒的愛情,既在台上斷斷續續放映港滬的老照片,不知是否受到李歐梵《范柳原懺情錄》的啟發,為「傾城」以後加進了一條新時代的「尾巴」:在一片走資開放的浪潮裏,上海的白公館要拆了,但見穿着旗袍的「白阿姨」坐在舊屋前,要人們為她拍一張照片留念。

這麼多年了,白流蘇過的究竟是甚麼日子?范柳原呢,又到了哪裏?一切的感慨,看來皆蘊含在她的淚光中,欲語也茫然,留待台下的我們細味好了。

8月:《孤星淚》(中英劇團,莊培德導演)

說來慚愧,大名鼎鼎的《孤星淚》,故事只是略為聽過而已,原來是講法國一個孤女在亂世中的成長經歷。不過,看罷仍有許多地方說得不明不白,例如主角尚華桑逃獄後看起來好像很富有,還去義無反顧去照顧孤女,究竟如何過活?後來,為何他會參與造反呢?

舞台的設計倒是特別的,在有限的劇場空間裏,嘗試將簡單的佈景扭來扭去,可以是棺材、浴室、旅館、修道院、市長辦公室……

10月:《謀殺遊戲》(香港戲劇協會,陳敢權導演)

《謀殺遊戲》(Sleuth)1972年被拍成電影,由羅蘭士奧利花和米高堅主演。這套舊片我沒有看過,也不知道電視台有沒有重播或出碟。今次搬上舞台就只有一個佈景、兩個演員(鍾景輝、古天農),但絕無冷場。鍾景輝飾演偵探小說作家,知道妻子與古天農有染,竟然趁妻子不在家時,邀請姦夫去偷走家中的珠寶,讓他倆可遠走高飛。

世間真的有如此寬容,甘心「戴綠帽」的丈夫?觀看此劇就像玩扭計骰,古天農兩次到訪,與鍾景輝鬥智,爾虞我詐,卻「玩」出不同的結局。情節看似荒謬,在預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最妙是古天農壓低聲線,喬裝禿頭探長來查問兇案,企圖嚇鍾景輝。觀眾幾乎認不出是他,場刊也戲稱此角的演員為「龍天賈」。此外,開槍、電動木頭人的道具也有趣。

這套劇宣傳之少,與主角的份量、劇本的緊湊精彩簡直不成比例。可是我看的中午場全場滿座,可見好戲總不缺有心人。

落幕以後 2006年01月05日

1月:《生殺之權》(香港話劇團,何偉龍導演)

在歐美,安樂死與墮胎、死刑一樣,早已是一個老掉牙,但又極富爭議性的話題,贊成和反對派壁壘分明,甚至會提升到政治層面,所以政要的立場很重要,每每影響着官運。可是,在香港,若兩年前沒有斌仔向董建華的「死諫」,我們對安樂死始乎不見得有太大的關注。(題外話:到事後才知悉斌仔原來是我中學的學長。)

是故,香港話劇團上演《生殺之權》,可以說適逢其時,引發大家對生命有進一步的思考。

故事原名叫《Whose life is it anyway?》,是編劇白賴恩‧奇勒的首部劇作,1978年在倫敦首演(請留意:是1978年!可見西方一早便關注這個問題。)。今次香港話劇團的版本,改動似乎不大,故事背景依然發生在英國,講一位雕刻家因車禍全身癱瘓,終日躺在病床,但能夠有說話和思考能力。為了生存的尊嚴,長痛不如短痛,他要求醫生批准出院或斷絕任何治療。奈何醫生堅持治療,於是那位病人便控告醫院剝奪了病人生存的自主權。

此劇的燈光太猛烈了,看得太久雙眼很不舒服。另外,結尾打官司的一場蜻蜓點水,輕輕放過可以讓控辯雙方「講事實,擺道理」的戲肉,真是浪費了這樣好的題材。

我覺得,故事的骨節眼不在於病人的生死抉擇,值得深思的,反而是醫護人員所處的兩難局面:畢竟病人死了就是死了,但醫生以後還要面對更多身患頑疾、萬念俱灰的病人。究竟醫生醫療病人的「天職」,算不算得上在控制他人選擇生存或死亡的權利?就好像劇中被控告的那位醫生,正正是為人敬仰,醫術高明的。

1月:《214(香港話劇團,傅月美導演)

這個話劇叫《214》,可算名不副實:一來是在1月公演,早了214日足足一個月(後來也是在暑假重演);二來三個女主角的約定雖在情人節,但故事又把一年中所有大節小節串連起來。

是典型的都市女性愛情故事,老實講,有點陳腐公式,幸好是小品式的音樂劇,講少女情懷總是詩的Doris、沉醉於虛榮的Fiona和離婚婦人Venus,在甜品店內約定要花一年尋找真命天子。想不到短短一年,她們經歷了生離死別,輾轉間方發現最愛是誰。

鍾志榮真是舞台劇最佳的音樂人,曲詞流暢易記,男主角邱廷輝的歌聲最突出。是次的舞台,名曰「黑盒劇場」,即搭建在話劇團的排練室裏。觀眾能近距離欣賞演出,加上現場的鋼琴伴奏,猶如在旁觀演員綵排,溫馨親切,是一次印象難忘的觀劇經驗。

1月:《大娛樂家》(進念二十面體、非常林奕華,林奕華、胡恩威編導)

非常林奕華與進念幾近是香港前衛、實驗劇團的標誌。成功打入主流市場,大概在2003年吧。那時香港的政治風波一浪接一浪,他們創作出《東宮西宮》系列,奇蹟地打破政治題材等於票房毒藥的「魔咒」,贏得了廣泛的迴響,政界中人也特地捧場。

《大娛樂家》請了梁詠琪助陣,反應很熱烈,我看的就是重演的場次,可惜與大多數觀眾的觀感不同,看罷我只能說是失望。

雖然我很欣賞林奕華與胡恩威恨鐵不成鋼的感情,以及對娛樂世情的敏銳觸覺;也佩服陳浩峰、詹瑞文的多才多藝,但是將《東宮西宮》「大笪地賣藝」的演繹方式照辦煮碗,來反映娛樂現象,又是否一個理想的選擇?根據場刊,全劇有二十八個分場,可是像寫文章,徒有佳句,如改編鄭君綿的《明星歌》,整體來說絕對不理想,有些部分甚至相當無聊,不值一哂。

林胡兩人一向都有太多道理想講,今次演出便長達三小時,連中場休息也沒有,觀眾究竟消化了多少仍屬疑問。其實不少已經是老生常談,例如「太多頻道沒有選擇」批評廣播政策一節,《東宮西宮》便提及過,刪除可也。

看過他們拍檔的好幾套劇,最欣賞的還數《半生緣》。雖被人譏為唸書,但演員以純正的普通話唸得有感情、有戲,加上藍奕邦的音樂,至今仍回味不已。真希望他們可以擺脫《東宮西宮》成功的包袱,嘗試不同的創作方向,尤其注意內容的凝煉,當然也期待《半生緣》原班人馬重演吧。

4月:《伴我同行(第一步、第二步)(中英劇團,古天農編導)

《伴我同行》這個劇,對一眾話劇迷來說,相信並不陌生。1990年香港話劇團便上演過,講述盲女程文輝在傭人和姐的照料下的心路歷程,後來更搬上大銀幕。15年後重新上演,除了原先的一「步」外,古天農延續了程文輝求學回來到晚年移居美國的故事,分成兩「步」同時演出。

原來扮和姐的許芬早已謝世,新版由舞台劇導演傅月美粉墨登場。真難為了她,要一連做兩個劇,由中年演到老年,不過扮阿婆的效果很好。至於劉雅麗,不能不嘆句歲月催人,今次只能扮成年以後的文輝,少女版要由新人陸昕飾演。

花兩天看完兩步,覺得第一步內容較豐富,新作的第二步,城寨救人一段比較煽情,而且頻頻講耶穌,非教徒或者覺得突兀。

第一步的時代背景,就像《南海十三郎》、《人間有情》,講四、五十年代的戰亂離難的生活,程文輝由最初廣州的大戶千金,遷到港澳以後,走向家道中落。第二步則集中講她留學歸來,在政府當社工遭遇到的困難。

那個英文的劇名沒改錯,one of the lucky ones,她畢竟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位幸運兒。若然她不是出身好,父母兄姊不嫌棄,還有和姐近乎聖人般無私的愛——當程家沒錢再僱用她時,和姐不要人工,甚至做兼職供養文輝升學。後來文輝在城寨遇上黑道的威脅時,年邁的和姐再一次與她一起面對,甚至同生共死。否則,她即使有好學心也不濟事,只會像四處賣唱的寶玉,或去出賣皮肉、算命,定時來社區中心開飯,成為被社會遺棄的一群。

劇中的一些角色,是由盲人扮演。他們要在舞台上演出,走位過場的難度都不可謂不少。看來,這個劇不僅要演活文輝和姐的一生,更將她們的精神身體力行,表現在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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