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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隨想 2006年01月29日

首先恭祝大家丙戌年萬事如意,身體健康!

掃興話也要說句:我對農曆新年一向沒有好感。街上的氣氛太靜太悶了,所有商舖都關門休息,根本無街可逛。走進茶樓、商場,見到的都是媚俗得可以的大紅燈籠的佈置,以及伴來十年如一日的文千歲鄭少秋汪明荃的歌聲。回到家中,電視不是做賀年節目,便重播又重播演唱會。近年算好了,起碼多了餐廳或連鎖店年終無休,當然這種是否「正宗香港人的驕傲」(套用麥當勞廣告葛文輝的對白),就見仁見智了。

要數最無聊的,不能不提拜年。拜年的原意或者是好的,但往往如Ball兄所言,變質為虛偽的場合。有些親朋平日根本話不投機,相見形同陌路,到了新年忽然親熱起來,互相假惺惺地串門子,講來講去都是「幾時畢業/娶老婆呀?」、「B仔生得咁高大啦,幾乎認唔到佢」之類,年年如是。加上自己自小一向不愛吃糖果(許多人至愛的朱古力,我尤其不喜歡)油角之類賀年食品,對過新年更加講不上歡喜。

家人對新年也好感不大,母親特別討厭說話諸多避忌,所以讀小學時,全家都會去旅行避年,九七後才多了留港度歲。

不過,居住在華人社會就是這樣,過新年總不能免俗,見人都要說一句:「恭喜發財」。

光影茶館 2006年01月27日

《藝伎回憶錄》Memoirs of a Geisha(2006)

導演:洛馬素(Rob Marshall)

演員:章子怡、渡邊謙、楊紫瓊、鞏俐、役所廣司、工藤夕貴、桃井薰

由早期的黃柳霜、蘇絲黃開始,西片中的東方以及東方人的銀幕形象,永遠是那麼神秘莫測、光怪陸離的,一直到《末代皇帝溥儀》、《西藏七年》等等都是如此,不見得有太大改變。

是故,未看《藝伎回憶錄》,早就預計到導演洛馬素要賣弄東方的異域風情畫:在加洲片場搭了一個小橋流水紅葉櫻花的戰前京都,女角一套套和服花多眼亂,已經不是甚麼話題了,只是再一次證明好萊塢的造夢能力,以及再一次替薩伊德的「東方主義」作影像上的詮釋而已。楊紫瓊不是經已代導演告訴大家,藝伎的賣點正正是那份唯美的氣氛?影片的而且確做到了。

至於導演連中國人和日本人也分不清,找來高佻的鞏俐、現代感十足的楊紫瓊去演傳統藝伎;丁點日文對白也沒有,窮家女一口流利英語,一班日本演員更是無用武之地,的確露了底,破壞了那份刻意營造的情調,好像在告訴大家:這裏不過是片場,難怪惹來很多觀眾(特別是亞洲觀眾)的批評。

但想深一層的話,發覺背後的原因不外乎要方便洋人去代入藝伎的世界而已,而且三位華人演員有的是知名度和叫座力,哪管得那麼細緻,橫豎歐美觀眾大多分辨不到日本人和中國人(我們香港人去歐洲旅行,他們也不是當我們是日本人嗎?)。況且,像港產片《頭文字D》,故事明明發生在日本,藤原拓海中里毅高橋涼介,甚至連正正宗宗日本製造的女優鈴木杏,不也是以廣東話高談闊論?若撇除語言和選角這些問題,影片未至於輿論說得那麼一塌糊塗,起碼幾個女人之間的勾心鬥角就交足戲。

故事環繞着女主角小百合(章子怡)的前半生,用水來比喻她,當然不只稱讚她那水汪汪的藍眼睛。她自幼家貧被賣落花街,父母先後雙亡,淪為下等妓女的姐姐撇下她偷走。在藝伎屋裏,初桃(鞏俐)處處誣陷刁難,叫她吃盡苦頭。後來,在豆葉(楊紫瓊)的教導下,總算吐氣揚眉,不用為奴為婢,但初桃仍不肯就此罷休,與靡下的南瓜(工藤夕貴)屢次使出橫手,講她的壞話,目的是爭大客、爭做「媽媽」(桃井薰)的義女,好取得藝伎舍的繼承權。幾經波折,小百合終於成名,年老色衰的初桃敗走。奈何好景不長,二次世界大戰令她歸隱收山了好一段日子。待復出後,淪為美軍妓女的南瓜心有不甘,刻意離間她和董事長(渡邊謙)的感情。小百合儼如歷盡滄桑一美人,人世間所有悲慘的遭遇差不多都發生在她的身上,而水正好代表着她能屈能伸的堅忍精神——西方眼中東方女子的「優良傳統」,最終以柔制剛熬出頭來,又有情人終成眷屬,得到最後勝利。而她從一開始便被逼賣落藝伎舍,試圖努力改變命運,但始終身不由己,無可奈何,不就像隨處飄流的水麼?

儘管藝伎不是純粹出賣皮肉的私貨,但洋人怎不把她們當作慾望對象?之前內地的網絡「憤青」怒吼,指章子怡不顧國仇家恨扮演日本藝伎,是為「國恥」。看罷影片,發現要縐眉的是女性主義者才對。雖然「媽媽」三令五申藝伎要「吊高嚟賣」,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准動真感情,可是片中的女人都一個個陷入愛河不能自拔,一心一意等待男人來打救,楊紫瓊如是,鞏俐如是,章子怡也如是。小百合忘記苦痛,努力爭取成名以親近董事長,即使他只能做「大爺」也心甘情願,實在很難不叫大女人嗤之以鼻。不過,三人的「水泡」全為日本人而非美國人(章子怡只不過借美國大兵「過橋」),已比從前進步了。

話說回來,片中小百合和董事長刻意炮製的感情,只是愛在心裏口難開,就很婆婆媽媽,倒不怎樣盪氣迴腸。董事長口口聲聲要報答恩人,不敢表明愛意,延先生(役所廣司)最後又不是死掉或自動退出,為何他肯打開天窗,修成正果?還有他那甩不掉的孌童嫌疑:初次邂逅時,情心款款請食刨冰,對方大概十歲左右吧?櫻花下的一條小百合,難道洛馬素想拍的是《Lolita(中譯:《一樹梨花壓海棠》)

隨筆隨想 2006年01月26日

當我寫到七、八十篇的時候,我心裏就有兩個打算:一是像《爛兔記》的版主般,將05年的文章通通列印出來留念;二是趁將來第一百篇,談一談我寫網誌的一點體會——畢竟這個網誌我花了不少心機。第一件事情經已完成,現在終於寫到第一百篇了,也是時候寫寫感受。

我一向「IT低能」,以前心儀同學能夠製作個人網頁,奈何有心無力。到了去年中,我讀報才知道有網誌這麼的一回事,登記步驟又簡單容易,於是心思思搞了這個網誌。

取名「望盡天涯路」,語出宋人晏殊的詞:「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細味下,便覺得有一種「滿目山河空念遠」的孤獨情懷,拿來作網誌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同時此句又是王國維眼中「成大事業、大學問」的境界之一,自問才識有限,達第一境已如願足矣。

起初擔心學業繁重,不知自己有沒有閒暇和恆心來寫文章,到現在才發現一切都是杞人憂天,想blog就blog嘛。原來用「特殊材料」製成的,不只是共產黨員的專利。一開始,我便堅持每星期要上載兩至三篇左右,有朋友怕我操勞,勸我寫網誌又不是賺錢,可以「慢工出細貨」。但是,他不知道當一個人找到喜歡做的事情,總會鍥而不捨去追求,就如陳奕迅,不是在頒獎禮發表鍾意唱歌的「宣言」?很多朋友都知道,我不喜交際應酬,但特別喜歡以文立言,中學時代就不時投稿到報紙雜誌。只是文字媒體生態的質變,令讀者投稿的欄目近乎零,才叫我不肯花心機再寫下去。況且,我清楚知道保持更新的速度,固然是對自己小小的考驗,同時「慢工出細貨」和忙碌一樣,講得多了,只是一個疏懶的藉口而已。

有了自己的地盤,便要考慮寫作的範圍和題材。自己本身有寫日記的習慣,而且日記記的是私人瑣事,上載在網絡上與眾分享似乎不太恰當,不認識你的人亦沒有興趣去讀。若果你沒有所謂,那就寫在xanga吧,blog應該是專欄的一類東西,所以不必強求音譯,稱作「網誌」倒點出箇中特色。

題材盡可能豐富一些,就着自己的喜好來寫,政治、娛樂、電影、舞台劇、讀書,再加上日常生活的點滴。在同一件事上,如124遊行、世貿,我嘗試另闢蹊徑,從不同的角度作觀察,希望做到趣味性和資料性並重。效果如何就要問問讀者們,應該不至於譁眾取寵吧。現在香港畢竟不是為我獨尊的一言堂,我犯不着正經八百,人云亦云。有時想到一些好題材,便先行記在筆記本(已積壓了不少題材未寫)。

我對自己每一篇文章也有一些要求的,我的原則很簡單:是原創的文章,不是一味轉引甚至抄襲人家;用書面語寫成,不寫口語加一大堆網絡語言;要完整文章,不要沒有上文下理的片言隻語,否則寧願不寫。目的除了期望讀者看得過癮外,也有自私的目的——欲借此訓練禿筆。寫完以後會略作校對,看看意思是否明白,有否打錯字或用錯標點。有時寫一篇文,花的時間真的不少(就像現在這篇文章),特別是那些電影文字。我對電影很有興趣,未有網誌前,在「香港影庫」就有個「光影茶館」的專欄。寫電影文字前,我先記下重點,故篇幅比其他的長,佈局較嚴謹。沒錯,網誌沒有稿費,但我們既然會罵那些專欄作家混飯吃、不學無術之前,是否先要反求諸己呢?

寫了半年,瀏覽過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回應,往往令我樂上大半天,也是我繼續寫下去的一種原動力,好像那篇談風月片的〈數風流人物〉,能引起內地網友的興趣,真的喜出望外,或者就是賈島「知音如不賞,歸臥故山秋」的滋味吧。

人間風景 2006年01月25日

茶果嶺
(4-1-2006)

打從出世以來便住在東九龍,住了那麼多年,到最近才發現自己沒有到過茶果嶺,於是月初坐言起行去了一趟。

是寧靜的下午,從家中出發,行了十多二十分鐘,便見到村外的一座用麻石砌成的天后廟,靠近山坡的,盡是鋅鐵搭就而成的寮屋,還有一間殘舊(或者說得上是懷舊)的茶寮。整條村好像被人遺忘,自成一角,馬路對出便是海邊,在村中走過的也是老弱婦孺。同樣是背山面海,這裏和附近的麗港城簡直有天壤之別。

逗留了很短時間,臨走前,走過夾在寮屋之間的迷你遊樂場,一個人也沒有,只得一頭花貓蹲在這裏,還轉過頭來盯着我,我就隨便拍下這張照片。想不到去完後那條村竟然禍不單行,接連發生兩場大火,不知照片中的花貓如今安在?

隨筆隨想 2006年01月25日

那位從來帽不離頭的「創作型」男歌手,終於被八卦雜誌拍到他那所謂「M字額」和禿頂的相片。

說「終於」,是因為事情早在預料之中,只欠一張照片而已。

對不起,我無意談論這些娛樂八卦,亦沒有興趣再就傳媒的道德喋喋不休,我只是看見他的禿頭有感而發而已。

男歌手未夠三十歲便牛山濯濯,其實很叫人同情。除了和尚,禿頭對男士所帶來的煩惱大概不下於陽痿。可是,現在街上迎面而來的男人,往往不是「地中海」,便是髮線失守節節敗退。上個月參加了母校的校慶聚餐,有位比我大六年的師兄,當年一頭濃密秀髮,外型很瀟灑英俊;今次重遇,他剪了一個skin-head,清楚見到髮線向後移的痕跡,但造物弄人,鬍髭竟會茁壯生長。看來,不僅是甚麼心臟病、糖尿病,連禿頭也趨於年輕化,不得不叫已早生華髮的我擔心五年後的聚餐,出現「M字額」的會是我。

究竟是香港人工作壓力太大、空氣污染,還是我們的飲食出了問題?以前好像沒有那麼多禿頭佬、光頭佬,不知有沒有專家可以解釋?

禿頭並不難看,難看的是那些頭頂已沒有一根頭髮,卻裝作有型,留一條斑白稀疏的「馬尾」。是「後現代」髮型嗎?真箇不倫不類。

要數中國近代出名的禿頭佬、光頭佬,我即時便想起蔣介石。他大約像那位男歌手的年紀便沒有頭髮,故被謔稱為「蔣光頭」。不過,光頭倒能配合那強硬耿直的軍人形象,人們又怎知道他未出頭時深信「人不風流枉少年」呢?光頭或者是這樣種下的果吧。

書海擷拾 2006年01月23日

任何一位愛讀書的人(「讀書人」一詞太崇高了),相信都一定喜歡逛書店買書。

儘管香港的圖書館也有不少,但借書與買書終究是有分別的。容我再以談戀愛為喻,好讀書的人是花心的,借書只不過是「拍散拖」而已,有限期所束縛,書始終屬於公家;買書則經過一重金錢交易,書從此就屬於你的。你說是買賣婚姻也罷,倒不能否認當中的「契約」關係。況且,若你不視為禁臠,又怎會乖乖放下銀兩?

買書是一種樂趣,會上癮的,很難戒絕,亦犯不着戒掉。可是,家居地方有限,即使家人不囉嗦,自己看見那亂七八糟的書堆也心煩。這種「深層次矛盾」總要解決的,方法就是清書。

說了那麼多,想講的就是康文署這幾年鼓勵市民捐書用作義賣。以前沒有捐書的活動,只能丟進垃圾桶。老人家說字紙是文明,不可胡亂丟棄。電影《小裁縫》中,文革的下鄉青年背《毛語錄》悶出鳥來,於是一個接一個抄下巴爾札克的名作傳閱。這份求書若渴的情懷,是今日物質不缺的我們難以想像的。這又足以證明傳閱的作用是何等偉大。

你大概會「抽秤」我:不是說過買回來的書就像自己的老婆?是的,但買書難免有失手的時候,有機會買了一些不好看的書,但「甲之熊掌,乙之砒霜」,你覺得差,人家未必這樣想;又或者有些書再沒有重看的價值,因了解而分開,捐了出來,可作慈善,賣剩的可放在圖書館,倒不是一個理想的歸宿。

以前自己很着緊買的每一本書,現在再沒有這種想法。佛家有云:「捨得捨得,有捨才有得」,懂得放下,一切也就釋然。

(不過,德政還德政,有些負責收集舊書的圖書館職員,對這個活動懵然不知,工作態度似乎仍需改進。

有關網址:http://www.hkpl.gov.hk/tc_chi/ext_act/ext_act_hp/ext_act_hp_sa/ext_act_hp_sa.html)

文化講場 2006年01月19日

亦舒
(圖片來源:http://www.cityxtra.com.hk/)

這個月搭地鐵,在月台在電梯,都見到兩個黑白的許冠文——原來《號外》今年慶祝三十週年了。

《號外》我在圖書館翻過,後來找了更舊的來看,正如我前一篇說過「以貌取書」,《號外》的封面攝影真是一絕,每每叫人印象難忘。不過,雜誌的size太大了,沒吃飯就幾乎拿不上手,極不方便,這一份「堅持」我就不大欣賞。現在又少了談文化,卻花掉大量篇幅講Dior、Armani,自己未有能力消費,故興趣有限,加上每個月已經買了兩三本雜誌,所以我一向都沒有買《號外》的習慣。現在眼見是三十年,好歹買本當珍藏吧。

從今期開始,每期《號外》都會重新刊載一些「經典」文章。希望不只是回望光輝的腳印,否則所謂「作為精神」的口號只會淪為顧影自憐。

說來湊巧,今年也是《明報月刊》四十年的大日子,連續兩期都會出「紀念特大號」。我打從預科便開始買《明月》,近期才轉在大學的圖書館閱讀。我也試過投稿,賺點稿費過過癮(稿費當然微薄,甚至有收不到稿費的時候)。

1966年和1976年,對中國人來說,都是不可忘記的關鍵年份,分別是「十年浩劫」的開始與落幕。《明月》與《號外》雖同為知識份子的刊物,立足點卻明顯有別,一份主要以倡導中國文化為使命,一份乃宣揚本土文化與歐美思想時尚,都影響了一代的香港人。金庸在今期的《明月》便直言當初為了保存中華文化,「拚了命辦《明月》」,是刻意與文革對着幹。

我不清楚兩份刊物的銷量,《明月》的「老總」潘耀明便說銷量增了兩倍。當然,在雜誌競爭激烈的環境裏,能有三、四十年歷史已經很不容易了。但是,論影響力,特別在年輕一代眼中,兩份如今只是「老餅」、「中坑」才讀,都大不如前了,難怪在專欄和網誌都不見有甚麼人提及了。相反,《號外》就正式在內地發行,看來內地對知識、對品味需求越來越大。香港呢,王國維云:「一代有一代之文學」,影響時下一代的刊物,卻只得《便利》、《壹週刊》的「文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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