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本地媒體無論是政治、經濟,抑或娛樂、體育,永遠獨沽一味販賣狗仔隊式八卦時,我對郭晶晶身上的名牌和林丹感情生活的「報導」,已經提不起多大興趣。我不想作比較,但國內雜誌的奧運報導的確令我如沐春風,有最後一棒火炬手的故事,有新中國運動美學的分析,有北京城變遷的紀錄,正好替我這個沒有體育細胞的人補補課。
最有意思的一本,莫如8月11日的《南方人物周刊》,一張張照片,帶領我們回顧中國參加奧運的歷程,以及歷屆136位金牌運動員,其中有篇是李寧的專訪:
「時間回到1984年。那是新中國第一次參加奧運會,李寧拿下三金二銀一銅,成為奧運會上獲獎牌最多的中國運動員。回鄉進城之時,他站在敞篷車上,在廣西南寧兜了一圈。所到之處,人頭攢動,歡呼掌聲四起,鞭炮連天。年輕的小夥子享受眼前這一切,驕傲,得意。後來他才知道,這種王者歸來的巔峰體驗,人生不會有第二遍。
如同其他運動員一樣,他實際上滿身傷病。此後,一批運動員相繼退役。1987年,童非告別體壇,這兩位多年好友徹夜長談,李寧感慨道:『我不是不懂功成身退的道理。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其實早在一年前,他就準備退役,但國家隊青黃不接,他於是被挑選為漢城奧運會的擔綱者。據說,他在教練的勸說下接受組織安排,他不想背負忘恩負義、臨陣脫逃的罪名。當時他還不是一個精明的商人。然而,即便精明如國家體委,最後也只能承認失算,據作家趙瑜記錄,賽後體委副主任張彩珍對他說:『現在看來不該用李寧,但當時大家都考慮到印象分呀。』……
只是,8年後的李寧25歲了。他從未敗得如此慘烈。吊環比賽,他的腳掛在了吊環上;跳馬比賽中,一跳坐到了地上。觀眾還未緩過神來,李寧微微一笑。夢想破碎的中國人民的自尊心被這要命的一笑大大挫傷了,嘲諷聲叫駡聲撲天蓋地而來:
『輸了還笑,李寧像什麼樣子,丟盡中國人的臉!』……他收到一個遼寧觀眾寄來的信,信封裏裝了一根挽好的塑膠繩扣,寫了一句話:『李寧小夥子兒,你不愧是中國的——體操亡子,上吊吧!』
李寧實際上一下場便和隊友哭成一團。但回國下飛機時,獲獎者直奔接待大廳接受呼歡簇擁,他卻在十幾米外獨自走了一條從未走過的灰色通道。機場人員不忘揶揄:『哪里不好摔,跑到那摔去了。』
慢慢地,他清醒過來。趙瑜寫道,李寧向隊友如是說:『我幹了這麼多年,大的錯誤只有這一個,就是當時腦子一熱,答應再幹一屆,現在看來,犯傻了。弟兄們別忘了我這個教訓,一定要學會掌握自己的命運啊!在中國,就得學會見好就收,急流勇退……』
機場那條小道後來被反復提到。他說,那是一條『世態炎凉之道』。……」
世事如棋局局新,當時沒有人會料到「體操王子」會在漢城奧運失手,淪為「體操亡子」;更沒料到這麼多年後,他會在中國人首次舉辦的奧運會中,以「最後一棒火炬手」重新成為世人的焦點。
這個故事,實在沒法不叫人想到劉翔——我不願意以陰謀論去揣測他退賽的原因,因為對於任何運動員而言,退賽都是一個十分艱難的決定。
雜誌還提起了滕海濱、唐功紅、張國政、胡佳、彭勃、勞麗詩、李婷、楊景輝……這些上屆雅典奧運金牌得主的名字,你仍有印象嗎?猶記得四年前,他們和其他金牌運動員在奧運結束後來香港訪問,其中一站就是跟大學生交流,我和同學便乘機蹺課去湊熱鬧。可惜今屆都見不到他們了,我起初以為他們都退了役,原來有些只是受着傷病困擾,或隊中競爭太大,個人水準下降,爭取不到入場券而已。
「這種王者歸來的巔峰體驗,人生不會有第二遍」,到底沒人會料到下一步是坦途抑或深淵,這一刻能在頂峰君臨天下,真的要好好珍惜、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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