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隔離鄰舍的陳伯王師奶,都懂得像議員和大學教授般拋出「集體回憶」的時候,不用花時間上Yahoo點擊「熱門搜尋」,也知道如果香港學內地般選出今年的關鍵詞時,排第一的肯定是這四個字。
不過,在保存文物的千百個理由中,集體回憶不應該是一個重要的考慮。
人的一生,回憶何其多?哪怕只是一棵樹、街角的巴士站,也留下了成長的痕跡,撩動起多少昔日美好時光。城市發展如果僅以虛無縹緲的回憶來釐定,大概沒有甚麼是可以清拆的,尤其是香港地小人多,問題更大。
況且怎樣才算是集體回憶,根本難有標準。要多少人才稱得上「集體」?一萬算不算?十萬?抑或一百萬?單是為這個詞語下定義,已經夠政府官員與議員有排拗。
其實,沒有多少回憶的地方,不一定沒有保留下來的價值。譬如近日傳出政府下一步會拆的油麻地警署,除非你曾在那裏工作、報案或被扣留,否則你會有幾多回憶?又好像最近人去樓空等待推土機的利東街,恕我孤陋寡聞,若非在報上讀到,從來也不知道灣仔有這麼的一條「喜帖街」。我猜像我這樣的人大有人在,那麼利東街回憶中的「集體」,大概只有區內街坊,難道它便沒有保存下來的理由?
現在人們開口埋口的「集體回憶」,感覺上延續之前「獅子山下」的故事,鼓吹單一主流多於百花齊放,矯情煽情濫情一面倒蓋過理智思考的論述。我總相信回憶是很個人的一回事,而且絕不是獨沽一味沙爹牛肉意的常餐。鐘樓的響聲,對於那些不是住在港島或在中環返工的人,未必聽過多少次,自然談不上有些甚麼難忘記憶,就如梅艷芳、張國榮如何呼風喚雨,都不可能是八十年代所有人的回憶吧。
碼頭清拆後,有教授馬上聯繫到身份認同、本土文化等一大堆學術名詞上,甚至說示威行動開啟了歷史。文章幾乎要寫成學術論文了,一切言之尚早,教授沒有理由不知道妄下論斷,正正有違學問的精神吧?難怪人人都說大學娛樂化,連娛樂圈姐仔爭上位的風氣也吹進去。
說實話,這些年來港人如此熱衷懷舊,與其說是對香港人的身份的確認,更多是對九七前風光日子的懷緬與嘆息。另一方面,回歸以後帶走了許多香港人一直賴而自豪的東西,很自然衍生一種對政府的不信任,害怕再次失去的心態。沒有這樣的背景打底,懷舊潮怎會越演越烈,兼養肥了一大班混水摸魚的商人?我們對天星的不捨,有意無意製造了懷舊的高潮,但當中有多少是真正反思本土的歷史文化?還是趁熱鬧或對政府其他施政不滿的投射?無獨有偶,時事評論員和民主派議員都作了同一個假設,說特首如果是普選出來,就不會漠視民意,粗暴地鏟除碼頭。
不要怪我小人之心,只是每當看見像《東方之珠》那些以六十年代為背景的電視劇,夠膽去彌敦道的周大福拍外景時,我便懷疑我們對歷史究竟有沒有心肝。
受不了的,還有立法會議員。作為民意代表卻後知後覺,忽然在議事廳內慷慨激昂,跟小四學生參加校際朗誦比賽,搖頭晃腦地用普通話唸《滿江紅》一樣造作。只怕港台沒有再做《頭條新聞》,不然最好將片段配上古巨基的《愛得太遲》。
我們的歷史要如何才能延續下去?借用譚家明《父子》開場的字幕,不要「沉溺的傷感」,而是「清醒的感動」。
(3)
某咪
Kasumi
Coffee Pau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