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按部就班的校園,人剎那間好像變得隨風飄浮,茫然不知方向,不知自己走的是否心目中所想的路。

 

歐洲曾經有過黑暗時代,這半年的我大概也進入了黑暗時期,無論工作、朋友抑或健康,不如意的事情總是不約而同接踵而來,日子過得極不痛快。

 

或許憂能傷人,心情一差,身體便隨之作怪,胃口比股市的波幅更大。以往自己雖則說不上是大號的食物焚化爐,擔任飯後的清道夫肯定綽綽有餘,面對一桌至愛的美食而吃不下嚥,實在少了人生樂趣。惟有硬着頭皮求教西醫和中醫,藥吃了一大堆,還是未搞得清是怎樣的一回事。

 

沒有心機找朋友,書拿上手根本看不入腦,只有一個人躲進戲院或者在家胡亂找影碟來看,在光影世界裏靜靜的給自己療傷。

 

很奇怪,有些電影好像冥冥中要等到人生的骨節眼時看,看罷才會有所感悟。其中一套,叫《男人四十》。

影碟買了許久,一直閒置在書桌一旁,封套都蒙了塵。拿來一看,怎知未到中年的我竟然感觸起來。文學課上教的〈前赤壁賦〉仍然在腦海中縈繞,「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更何況,片中的中文老師林耀國面對工作與家庭的無力感,我彷彿看到了自己將來的身影。

躊躇之際,被「穿Prada的惡魔」一言驚醒,沒有選擇只不過是一種藉口,因為這已經是一種選擇:You're not no choice, and that's your choice.於是,下了兩個決定——或者都是來自同一個「信念」,就是悄悄把腳伸出教育界的門檻。太多人認定我會走這條路,幾乎連我也忘記了尋找其他選擇的可能。然而,年輕人大概可以任性一點吧?我不想以後才後悔當初放棄了選擇的權利。

朋友C得知後,好生好奇我這樣循規蹈矩的人,忽然會如此浪漫。巧合地,另一位朋友與我初次見面之後,直率地說在我身上不大感受到浪漫。那一刻,我很想為自己辯護,但很快便發覺自己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他們觀人的眼光可真準,準得沒話可說。

 

沒錯,這樣的任性大抵是我破題兒的第一遭,同時很可能只此一次——等待機會並不比等待果陀容易,任性的代價要比原先所預計的高,對於從來不是浪漫派的山羊座來說,教訓不可謂不大,甚至一度懷疑是否觸犯太歲弄至流年諸事不利。當然,我更相信上天不會白白給我這樣的一個悠長假期,而是想挫一挫所謂「天之驕子」的銳氣,學懂何謂謙卑,才會欣賞山窮水盡過後的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