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在田園》( 圖片來源:電影節目辦事處 )
《陽光燦爛的日子》In the Heart of the Sun(1994年)
編導:姜文
演員:夏雨、寧靜、耿樂、斯琴高娃、陶虹、馮小剛
《死在田園》Pastoral Hide and Seek(1974年)
編導:寺山修司
演員:八千草薰、春川真澄、高野浩幸、菅寬太郎
究竟我們可不可以掌握回憶?
或許可以,或許不。
說不,當然因為時間與外間的變化,無形中逐漸沖淡過去的人和事,剩下來的買少見少,並不完整。然而,正正在於不完整,再加上我們有意無意的喜歡欺騙自己欺騙別人的劣根性,回憶往往存在任意重組與虛構的可能。
每讀名人的傳記、回憶錄和口述歷史,我總有以上這個疑問。好像一度暢銷的《最後的貴族》吧,縱使反右那段歷史如何「並不如煙」,但當時只有十來歲的作者,為何至今仍會記得五十年前父輩的往事,鉅細無遺娓娓道來?
恰巧最近在兩個不同的回顧展中看的兩部電影,主人翁不約而同面對回憶的殘酷。
《陽光燦爛的日子》臨近尾聲有這麼的一節:馬小軍與劉憶苦同月同日出生,於是哥兒們一起去莫斯科餐廳為他們慶祝生日。米蘭在小軍面前對憶苦表現親暱,小軍吃醋大發脾氣,先破口大罵米蘭,後打起憶苦來。當小軍以碎玻璃瓶插憶苦時,畫面突然凝住,故事的敍事者——即長大後的小軍以畫外音說:「哈哈,千萬別相信這個,我從來就沒有這樣勇敢過,壯烈過。我悲哀地發現根本就無法還原真實,記憶都是被我的情感改頭換面,並隨之捉弄我,背叛我,搞得我頭腦混亂,真假難辨。」小軍甚至懷疑第一次認識米蘭,就是由憶苦介紹,他當初根本不相熟。畫面隨即回到生日會上,其實當晚大夥兒都很高興,小軍沒有發脾氣,更加沒有動粗。
比《陽光燦爛的日子》早了足足二十年的《死在田園》,對回憶有更深入透徹的辯證,而且充滿魔幻奇想。如果說馬小軍記憶模糊的悲哀一如影片開首所說,源於北京城翻天覆地的變化;那麼,《死在田園》的無奈在於回憶,尤其是不快的回憶本身是一種負累,只有不斷嘗試修正。但是到頭來發覺不論真實抑或虛構,還是身陷窠臼,個人不見得有多大自由。
影片前半部,故鄉一片美好和諧,到了中段才知道一切只是導演虛構出來的情節。導演後來選擇了戮穿謊言背後的殘酷事實:這邊廂少婦沒有跟男孩私奔,與愛人雙雙殉情;那邊廂初生小孩被村民視為不祥,無處容身,結果母親要把他送到小溪活活淹死。
今日的我(導演)甚至走進回憶的世界,直接與昨日的我(男孩)對話。導演說,我完全知道你的所有,相反你對我一無所知。不過大家各自修行,誰都控制不到對方。
到最後,導演興起殺母的念頭,但他始終沒有下手。當母子倆吃飯之際,背後的家鄉場景迅即換作東京鬧市,似乎在提醒觀眾——這是電影而已,殺母只不過是一個假設。
電影還電影,據說現實中的寺山修司有好大段日子是與母親一起居住的。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