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中午,我再一次,相信也是最後一次,來到中環天星碼頭。
以為不是最後一天,人人又要上班,應該不會那麼熱鬧吧,怎知步出干諾道中的隧道,發覺自己估錯了——恰似當天反常的熾熱天氣,平日行色匆匆的人們都停下腳步,像遊客般舉起相機、手機喀嚓喀嚓拍個不停,不止鐘樓,連人力車、報紙檔、入閘機、紙板公仔都不放過。有團體撒滿一地彷如溪錢的白色示威單張。爬上大會堂平台,又見一大堆「西裝友」趁午飯時間出來拍集體相。
坐小輪往尖沙咀,有些人很瘋狂,直到上船那一刻,仍不放過任何一個拍攝機會,好像小輪明天就要停航。最後要勞煩水手催趕,才肯乖乖上船。水手拉起跳板,不禁暗暗罵一聲:「班人都癡X線!」
上一次有這種「癡X線」的盛況,大概要去到九八年啟德機場搬遷吧?坐過與未坐過飛機的全都湧去機場,拍下飛機在屋頂掠過的險象。我最難忘就是與阿爸各拿一部相機,由九龍城碼頭出發,爬上工廠大廈的天台,一直拍到九龍灣。
其實早在政府未宣佈死期的幾年前,我就到碼頭拍下遺照。今次仍舊相機隨身,但不是拍了多少,也沒有與碼頭來張合照,更多是一個人靜靜地細味小時候跟父母過海到讀大學時搭船回家的情景。可惜這幾天碼頭那份喧囂已經走了味,多少充斥臨別秋波愛得太遲的濫情。
對我來說,沒有人力車、廣告燈箱(有兩塊廣告印象特別深刻:一幅是青島啤酒,另一是馮寶寶呼籲婦女「年年驗身,令你放心」的家計會)、大麻繩、濃烈的汽油味、綠白相間的牆壁、鹹腥的海風、向海的厠所……單是保留一座會報時的鐘樓,根本砌不成回憶的圖畫。
何況,最具價值也最惹人懷念的,不是鐘樓,甚至不是碼頭,而是即將入土為安的海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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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ejo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