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開在一條大馬路旁,對面是跑狗場;裏面卻是一個寧靜空間,跟外面截然不同,只有在大時大節才煙霧繚繞,多些人進進出出。
走入大門,地下用紅色和白色紙皮石歪歪斜斜砌成園名,外牆鋪的是七十年代港澳茶餐廳流行的泥黃色瓷磚,一行又一行大理石雕造的靈位,就像一戶戶人家,不期然聯想到以前住的公屋單位。樹木不多,但茂密,幽深,當中有兩棵樹,一左一右,枝椏竟交結起來,連綿得像個蜘蛛網,可以遮住頭頂毒辣的太陽。
祖先的骨灰差不多都放在正中的一個堂內。裏面沒有燈,只靠陽光從兩邊的窗透進去;遇上陰天下雨的日子,靠近灰暗的角落,香火影影焯焯照着先人穿上唐裝的黑白玉照,不期然感到身後有陣寒氣,氣氛有點詭異。
負責打理那裏的阿伯,以前在殮房工作,幫忙處理骨灰、替屍體抹身。由於沒有人肯做,收入不俗,一做就做了一輩子。母親自小經常在殮房的屍體下捉迷藏,一早就認識他,叫他做契爺,其實兩人一直沒有正式上契。
我只見過他一次,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都是在這個園內。他一身藍衫黑褲,黑布鞋,戴方框眼鏡,瘦瘦黑黑,憨厚的老兵模樣。那個時候好像是農曆新年,他工作慣了,自然百無禁忌,向我派利是,又一起拍照。幾年後他沒有甚麼病痛下走了,再過幾年,他的妻子也走了,現在好像還有個兒子在香港生活。
兩人生前已經在那裏買了長生祿位,但原來的被大柱擋着,他嫌太黑,於是換了對正大門的位置,好像要繼續在守衛。我每次來掃墓也會鞠躬上香。「住」在他旁邊的是位司警,相中人穿上軍裝制服,只有二十多歲,據說還未出學堂,在集訓時便不幸過身。
幾個月前那裏要搬到隔鄰的一座有升降機的仿古大樓,我至今仍未去過。有親戚幫手,祖先的靈位大概處理妥當,我惦念的倒是那兩棵連理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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