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歷史,不容忘記,也不要等到逢五逢十才大事張揚一番,要時時醒覺,好像日本侵華,好像希特拉屠殺猶太人,好像文化大革命。
1981年,文革結束了不久,中共通過《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決議的其中之一就是為文革定性,指出是統治者「錯誤發動」,被林彪、四人幫「反黨反革命集團」加以「利用」的內亂。自此之後,官方一直視文革為禁忌,避而不談,說穿了,當初之所以定性,是要盡快蓋棺定論,入土為安,避免影響黨的威信。可是,一段長達十年的浩劫真的能夠乾脆說一聲That's fine嗎?
事實上,你越當自己無事發生,事情越有可能以某種形式借屍還魂,有如陳年風濕病,每逢翻風落雨總會發作。不要說有些「革命派」到今天仍掌握黨政大權,每次在電視新聞見到內地那些自命愛國的「憤青」擲雞蛋時,不禁想像他們生於四十年前的話,肯定是穿上毛裝,在街頭跳「忠字舞」,鬥倒鬥臭「走資派」的一群。
正如文革被逼害致死的劉少奇說過,「好在歷史是人民寫的」,仍然有不少倖存者選擇把這段歷史紀錄下來,以警後世。大半生創作兒童文學的黃慶雲,眼見年輕人對文革的歷史越來越陌生,加上倡議興建文革博物館的巴金已與世長辭,感到刻不容緩,於是將「五七幹校」的生涯發而為文,寫成《我的文化大革命》。
有些故事,如今看來是很不可思議的,叫人無法想像當年全國人民為何會這麼瘋狂,好像那些走資派「罪行」展覽會,一杯牛奶和一隻雞蛋做早餐,算入陶鑄「老爺式享受」的罪證之一。作者下放到廣東英德農村,村民把《毛語錄》活學活用,將種菜與階級拉上關係,由於種菜心、荷蘭豆要人諸多服侍,屬於「老爺小姐的菜」;相反苦麥菜代表着貧下中農的可貴品質,於是人人種的、每餐吃的都是苦麥菜。
由黃慶雲想到楊絳也寫過一本類似的《幹校六記》,我對其中一節印象很深,楊絳形容自己掛着牌子開批鬥大會時,心裏以為身處《愛麗斯夢遊仙境》的世界,“curiouser and curiouser”。
在萬馬齊瘖的年代,憤世自殺的,像老舍、傅雷,還要落得「自絕於人民」的惡名;最終能熬下去的,肯定懷有樂觀與堅強的心志。
《我的文化大革命》只有130頁,讀得快的朋友,大概半天就會讀完。然而,文革的血淚,又豈止短短130頁所能涵蓋呢?
延伸閱讀:黃慶雲:《我的文化大革命》(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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