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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動》Perpetual Motion(2005)

導演:寧瀛

演員:洪晃、劉索拉、平燕妮、李勤勤、章含之

信不信由你,有兩個地方,最能看清人(特別是中國人)的真本性,一個是麻雀檯,另一個是飯檯。老人家揀女婿,最喜歡就是做這個實驗:先請他打幾圈衛生麻將,故意扣起他要的牌,看他的牌品如何,若果輸錢後大發脾氣,或者機關算盡,不懂得鬆章,老人家看在眼裏,自然心裏有數。到了晚飯,專挑要多骨的魚給他吃,是心細如塵還是粗枝大葉,一試就靈。江山易改,品性難移,即使假裝得如此天衣無縫,過得麻雀檯一關,也有機會在飯檯上露出馬腳來。

這樣的學問,《無窮動》那三位世故、計算的上流名太沒有理由懵然不知。主人家欲扮福爾摩斯揪出寄露骨電郵的幕後情婦,年尾流流突然邀約雀局晚飯直落,也太侮辱姊妹們的智慧罷了。畢竟大家都是女人,「賊能知道賊的蹤跡」,否則,怎會連招呼都未打,就急着問她的丈夫在哪?明知擺的是鴻門宴,最終都從容走進紅紅的大宅門,偏向虎山行的背後,恐怕受到女人八卦的「天性」所驅使——看你耍甚麼鬼把戲。

不得不佩服女主人刁鑽的心思,竟以一碟「菊花鳳爪」奉客。她們人手一隻便啃起來,有個不好意思,對着雞腳發呆了一會,不知從何下手,見其他三個吃得起勁,也就不顧儀態大啖咬下去。這一段導演拍得特別長、特別仔細,直情將鏡頭撲到女人的朱唇,讓大家對她們的食相看個清清楚楚,只見雞骨在牙縫間上下頡頏,吱吱有聲,吃罷還滿有滋味地吮乾淨塗上寇丹的手指,成就了全片最噁心的一幕,吃慣茶樓鳳爪的我們只能尷尬地笑,在座的老外觀眾大概要喊terrible(在此之前,已經勞煩了章含之老太太示範生劏烏雞,可惜不知道她煮了些甚麼)。後來女主人還嫌不夠明刀明槍,要打麻將誰出「銃」,誰就要盡訴心中情。

任她們是甚麼海歸派、甚麼新女性,一身媚俗的打扮,誇張的語氣和笑容,圍成一個墟後,箇真是熟不拘禮,連基本儀態也欠奉,對着電視擘大口猛打呵欠,像暴發的屋村師奶,甚至似哥斯拉多於最後的貴族,難怪閣樓珍貴的線裝書,她們一個字也讀不出來。可是,她們還以為比男人聰明開放而自豪,將性事掛在嘴邊,女主人一味嘲諷中國男人只懂mind-fuck,他媽的一大堆法國大革命意大利電影福柯,就是遲遲不敢入性的正題,講了一夜,翌日便拉她上景山公園。叫我大惑不解的是,如果男人真的像她說得那麼不堪,她又何需緊張丈夫的行蹤?或許這通通反映了導演的犬儒態度吧,就嫌整套戲太矯揉造作。

相信有不少人跟我買票入場的原因一樣,都是衝着章含之洪冕母女(章含之是章士釗的女兒,已故外交部長喬冠華的妻子)的名氣而來。戲中的角色索性用回自己的名字與身份,無疑增添了半自傳的聯想,好像洪晃談及丈夫的一大段話,有人認為她在講前夫陳凱歌,反而顯得結尾「本故事純屬虛構」的字幕是此地無銀。香港的ball場向來熱鬧,至今倒不見有名流才女肯拋頭露面出來拍戲,數來數去得一個「新聞女王」章小蕙。不知吃慣high tea的周啟邦伉儷,拍過TwinsMV後,有沒有興趣去啃雞腳呢?

(香港國際電影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