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路透社)

儘管藝術以外的種種計算已是半公開的秘密,但要數當今最廣受注目的頒獎禮,始終是來自美國的奧斯卡。即使拿過甚麼銀熊棕櫚葉,在大眾的心目中,得到那尊小金人才算得上超凡入聖。即使行內人如李安也如此,為拿不到「最佳電影」而吃不下睡不着。

奧斯卡的成績單一發下來,知道李安得獎後,我便決定不再讀這幾天的報紙雜誌。跟奧運奪金健兒、國產太空人一樣,傳媒不嫌肉麻,又是鋪天蓋地吹捧為「華人之光」、「龍的驕傲」。之後,不知從哪裏會冒出一班三姑六婆認親認戚,又多了自稱與大導「相識微時」而今早已發霉的藝人走出來亮相,還有街頭巷尾的小孩說長大後要學李安叔叔拍電影,好像要外國人認同才叫做「光宗耀祖」,自己一於繼續不思進取下去。這種「搵着數」的行徑,好聽點叫「與有榮焉」,實際上與「揩油」的鹹濕伯父無異。

學李安?不要說找個體貼諒解的另一半難乎其難,倒不如先問問自己有沒有捱窮捱苦的能耐。李安今天出頭,其間的辛酸你又知道多少?

西漢時,司馬遷得罪了漢武帝,慘受腐刑之辱,後來他集中精力去寫《史記》。在〈太史公自序〉中,他就以古人縱使際遇慘淡,最終成就出不朽經典來自勉:「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厄陳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而論兵法;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來者。」

《推手》、《臥虎藏龍》以至今天的《斷背山》,是李安事業低潮的發憤之作。若然他中途撐不下去,跑去經商或回老家教書,今天我們還會有甚麼好「驕傲」——大起大落的過山車如何刺激,恐怕同在荷里活發展的吳宇森最清楚不過。當年他在香港拍的片不賣座,便跑到台灣拍戲,同樣不受歡迎,一度心灰意冷,幸得徐克拔刀相助,才回港拍了今天已成經典的《英雄本色》。

李安的電影未必是你杯茶,但他的成功,倒不是運氣那麼簡單,值得獲取這份花紅有餘。

後話:《斷背山》我上畫第二天就看了,但見每天不斷有人在談論,下筆難免受影響,頭腦發熱不在話下,還是留待熱潮過後,較冷靜時再寫點感受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