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要做教育史的功課,這幾天都在圖書館徜徉。今日,給我發現到一本屬於「九龍樂善堂」的特刊,1939年初版,1986年重印。

我讀的小學便是樂善堂開辦,所以見到這本刊物份外親切,不期然翻閱起來。封面照片是樂善堂原址,好像廣州西關大宅,門口有花園池塘,堂址寫着「九龍城打鐵街」。善堂早已不存,打鐵街亦被樂善道所取代,成了歷史名詞。

特刊不足一百頁,可能當時市民教育不足,當中不少文章由當時的總理所寫,教大眾生活常識,例如如何預防肺結核、注意汽車安全、教導家庭主婦欵客須知、介紹九龍城名勝古蹟等,都與福利事業無關。〈鼓勵生育的一個妙法〉一文,更好笑,指結婚催生最好可去游泳場。之後又無端寫一宗發生在民國九年(1920年)的案件,故事今天看來很粵語片,講廣州一對情侶不為家庭所接納,企圖投江殉情,最終獲救。特刊於是登了男子的供詞與「廣州公安局」的一大段批詞,不知用意何在。

特刊有幾頁選登了轄下義學的學生作文,有篇題為〈秋日旅行記〉,是一位讀小四叫張照娣的學生寫的。半文不白的文字,不要講小學生,即使是今天的大學生,恐怕也寫不出:「吾於九月十五日,與同學往香港中央公園遊玩,其地風景甚佳。園內花黃如金,柳垂如線,花間粉蝶,回翔旋舞,吾於是有感焉。夫四時之有秋日,猶一生之有壯年時也。秋日之易逝,與青春同,吾人豈可虛度韶華哉?因感記此。」

「秋日之易逝,與青春同」,這般老成的感嘆,出自一個小四女生之口,倒有點「為賦新辭強說愁」。兩年後,1941年,香港淪陷。如果她活過來,現在也是七八十歲的老婆婆了,有機會重讀的話,她肯定有更深更深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