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上個月便想寫了。早陣子天氣太冷,連頭腦也凍僵了,拖了很久也沒寫出來。料不到這個時候《信報》賣盤的消息鬧烘烘,或許真是注定我要等待這個時機才作談論吧。
我讀《信報》大約始於預科時代,在老師的推介下,嘗試硬啃那些大塊文章。但我不大關心財經,相比起《明報》、《蘋果》,《信報》的專欄又花果凋零,只有文化版間中有點瞄頭,所以至今都不算忠實讀者,心血來潮偶爾買一份而已。
中國文人辦報,如王芸生、胡政之、張季鸞之於《大公報》,徐鑄成之於《文匯報》,早為人津津樂道,可惜已是遙遠的絕響了,今天我們一提起這兩份報紙難免嗤之以鼻。大陸幾年前隆重其事慶祝《大公報》百年報慶,喚回這段歷史大書特書,不啻像中央台食品安全報道中的小販,把爛橙塗上顏料扮光鮮才拿出去賣。幸好,不論是文人辦報,還是讀者對文人辦報那一份浪漫的聯想,香港人倒一一繼承了。
林行止夫婦當年創業的故事,我聽過許多次了。《信報》多年來在編採、立場,以至版面設計上,總算是不隨流俗而成功的異數。林先生勞心勞力努力不懈的熱忱固然值得致敬,每日洋洋灑灑幾千字評論絕對叫人汗顏(相比之下,網誌寫作實在微不足道),但是,家庭作業的經營方式隨着舵手年老力衰,壯志不復當年,年輕一代又無人接手,賣盤予大集團自然是不得已的決定。
《信報》易手,任新主怎樣承諾也好,風格總會有變化,《明報》不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更何況,收購的來自商界,新聞公信可靠的形象難免有影響。
林行止退出報界,象徵的是香港文人辦報的結束。是的,現今社會普遍追求的是圖像化的煽情小報,再容不下精闢的評論,君不見《蘋果》大受歡迎嗎?談起《蘋果》,《東方》《太陽》常言銷量超越《蘋果》,但論深入民心、抓住民意方面,「肥佬黎」的道行明顯勝一籌以上,不到你不佩服。你看今天他報改版有誰不是跟《蘋果》?幾次大遊行《蘋果》將報紙當作文宣工具,「隨報附送」貼紙海報,市民變相幫其免費宣傳,透過新聞圖片傳播開去。儘管《蘋果》與《信報》報格差天共地,倒有一點相同——有一個積極有為、形象突出的老闆。
至於《東方》,早期也稱得上右派報紙,創辦人馬惜珍出走台灣,與國民黨相當友好,特別闢有台灣新聞,專欄作家百花齊放,又一度甘心為港英賣命。回歸前後既與港英政府不和,為了刻意走不同於《蘋果》的民粹風格,便靠攏北京的權力,才弄成另一個極端。立場左右搖擺,正是讀者對《信報》易手的「最壞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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