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一:在汶川所住的賓館外拍攝。建築物現在大概都倒塌了,不知相中的小販安好嗎?)


(圖二:疊溪海子)


(圖三:疊溪海子,從碉樓上俯瞰走來時的山路。) 

四川大地震,震央位於汶川——一個星期前,十個香港人隨時十個也未必知道的地方;因為地震,大家每天緊貼媒體同悲同哭,「我們都是汶川人」,相距千里的小城彷彿近在咫尺。

汶川並非旅遊熱點,不過她是通向川西北的門戶。在九(寨溝)黃(龍)機場還未建成之前,由成都開車前往九寨溝,途中一定會經過汶川。

十年前的暑假去九寨溝,最難熬就是這段車程。幾十人擠在中型旅遊巴上,我屈起雙腳坐在車尾,由早上七時坐到夜晚八時,中途旅遊巴又冒煙死火,坐了一整天,下車時雙腳和屁股都痲痺了。

沿途山巒高低起伏,公路依山而建,彎多路急,抬頭是光禿禿的山崖,沙石鬆散,巨石搖搖欲墜,不時見到山坡塌下一大片,碎石散落到公路上。往另一邊望開去,滔滔的岷江水如千軍萬馬洶湧奔流。「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果然不錯。大吉利是說句,如果突然跌下一塊巨石,又或者車子失靈滾落河(2001年就有香港旅行團出了意外,旅遊巴滾落岷江,導致多人失蹤傷亡),上天堂的路倒比走完蜀道來得更快、更方便了。

李白的〈蜀道難〉寫於唐代,千百年後,蜀道依然難走,叫人好像在高空踩鋼線,心情忐忑得連瞌睡也不敢打,生怕死神突然伸出手來。當然,相比起長年生活在這片窮山惡水的老百姓,每天彷如出入生死幽冥之間,我到底是匆匆的過客,算得上甚麼呢? 

聽到當地大地震的消息,我禁不住勾起那次旅行的回憶,不用猜也知道公路和河流定會被巨石攔住,救援工作面對前所未有的困難。有別於華北平原又接近首都的唐山,汶川位處岷江峽谷,屬高海拔地區,地勢險要。除了漢人外,也有不少藏族、羌族人(羌族是四川省獨有的少數民族,而汶川是羌族的集中地)在山區居住。三國時蜀漢大將姜維就看中易守難攻的地理優勢,在這裏築城防禦。

從九寨溝回成都的時候,我曾在汶川住了一晚。深刻的印象談不上,只記得那天很早吃過晚飯,天尚未入黑,便在賓館附近閒逛。縣城不大,建築物跟內地其他城鎮差不多,不過街道靜得出奇。有幾個小販駕着三輪車,售賣當地新鮮出產的青蘋果、李子和杏子,也乏人問津。

其實該區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大地震了。1933年8月25日下午,在汶川北面不遠的疊溪鎮,就發生了一場7.5級的地震。整座疊溪古城隨山泥塌下,大量泥沙堆積在河道,如同天然堤壩,截斷了岷江。後來岷江水位不斷暴漲,終引發水災,洪峰淹沒了下游多條村莊,結果二萬多人死亡,同時形成了一串長達12公里的堰塞湖「疊溪海子」(當地人稱湖泊為「海子」)。

這個海子我最初在車上看見時,已被它的壯麗震懾了,後來再經過時才有機會進去一遊。門面簡陋得很,僅搭建了一所平房,石牆便是入口,外面聚集了一班賣水果和燒粟米的小販,不像內地那些4A景點般堂皇華麗(但一樣要收入場費)。走過一段崎嶇不平的山路,盡頭有一座六、七層高,用石頭砌成的碉樓,爬上屋頂,可俯瞰整個海子的景色。有誰會想到這個碧綠平靜的海子是從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換回來呢?

更想不到相隔七十多年後,這裏會再發生一場地震,而且死傷要嚴重得多。願死難者安息,在生者堅強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