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右五十年,章詒和有心留下紀錄,用文字為父輩討回公道。雖然以詞句為書名,但是別以為章詒和的新作《順長江,水流殘月》跟《最後的貴族》一樣是回憶文字,《順》引錄了大量官方內部文件,保證句句有出處;如當閒書去讀,其實枯燥乏味得很,沒有《最後的貴族》那種人物素描引人入勝。
《順》集中寫兩個人,第一個,當然是作者的父親——「大右派」章伯鈞,另一個是「無子無女,屍骨無存」,甚至被朋友笑稱為「初戀」對象的羅隆基,寫他們由1956年至1958年——即鳴放到反右運動的遭遇。
關於反右的目的,毛澤東不是說得很清楚嗎?「不是陰謀,是陽謀」,就是看穿有些人仍對中共不滿(類似今天所講的「人心尚未回歸」),於是來招「引蛇出洞」,務求將右派分子一網打盡。幾十萬人因直言(有些只是一時失言)惹禍,無辜被扣上帽子,甚至丟了性命。直到七十年代末,「冤假錯案」才陸續平反,剩下幾位仍然保留右派之名,章、羅便是其中兩位。當中,章伯鈞在「解放」前一直堅持建立國共以外的第三黨勢力,反對中國建立蘇維埃政權,最後礙於形勢才妥協。放棄背後,或許正是在運用作者口中他所擅長的「兩面手法」吧?這樣的一個人,試問又怎會見容於中共?收拾他只是遲早的事。匪夷所思的卻是他和羅隆基等民盟成員,經歷過建國初年肅反、胡風事件,竟然還看不清楚中共耍的把戲。毛澤東不過擺出一副誠懇的姿態,拋出一句「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就騙倒他們,以為眼前的是遲來的春天,急不及待在公開場合侃侃而談民主、兩院制,說甚麼「資本主義還有活力,有在朝黨和在野黨,我不行你來,你不行我來」、「馬列主義只有那麼幾條,不值一學。《人民日報》所載的完全是教條,一文不值」,完全不醒覺等待着他們的會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批鬥。
反右時,年幼的作者曾經問父親當右派的罪名,他回答:「我們的罪名嗎?那就是我們說得太多,我們懂得太多,我們幫得太多,我們受教育太多。」接着作者問他為甚麼失敗,他沒說甚麼,只說待她長大後才告訴她。其實,中國歷史千頭萬緒,歸結下來,不過是明明白白的四個字,「成王敗寇」。章伯鈞作為一個「政客」(作者語),要罵毛澤東是「大流氓」的同時,也只好怨自己的政治智慧太低了吧?
延伸閱讀:章詒和:《順長江,水流殘月》(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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