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工作不算太忙,但回到家中,呆呆地對着電腦屏幕大半天,都不知可以寫些甚麼。

這兩三個星期的話題實在太多太多了:美國槍擊案、風水師爭產、徐步高死因聆訊、會考試題「檸檬茶」……還有澳門示威衝突,千頭萬緒,一時間都不知從何說起。只嘆自己想得慢,寫得更慢,資訊來不及消化,話題已經變了又變。

衣着按季節轉款,話題一樣講潮流,不然,便要被譏為脫節離群。隨着互聯網的發達,識少少,扮代表,人人都可以搭上兩咀,話題的更新速度頻密得令人傻了眼。上星期媒體和網絡才鬧哄哄地「魔警」前「魔警」後,今個星期「魔警」已經out,隔岸馬交的「抽水哥」才in。

文化是經過思考沉澱下來的結晶。可是,我們的社會好像越來越浮躁,只求即食的話題,欠缺深邃的文化。有時發覺自己也無法倖免,被一個接一個「熱話」弄得頭暈轉向,根本沒有空閒停下來好好想一想。一有新聞,原有的焦點便到此為止告一段落,事情好像得到解決,其實是沒有人再有興趣關心、討論,待下一次再有類似大事件才再出聲。好像斌仔要求安樂死一事,當官的視作燙手山芋,只一味苦口婆心勸大家:生命真的很寶貴很寶貴,要好好珍惜呀。傳媒只販賣《讀者文摘》式人殘志不殘的催淚勵志報道,結果上了幾天頭條便不了了之,安樂死這問題依舊束之高閣,避而不談就當沒事發生,簡直在掩耳盜鈴。又如拆掉天星碼頭,風風火火的集體回憶過後,大家忽然變了集體失憶,哪管皇后碼頭生死未卜,觀塘旺角隨時成為大發展商新的蹂躪目標。我們這種一窩蜂趁熱鬧的性格,又怎能不培育出一大堆跟紅頂白的官紳、將「阿媽係女人」當作重大發現的「專家」、得過且過的新星、文法不通亂拋書包的「才子」、拿錯羅庚的「大師」呢?

說到這裏,不得不佩服日本人的恆心,觀察往往很用心、很仔細,例如妹尾河童的旅遊繪本便叫人自愧不如。另外,試問九龍城寨未清拆前,有沒有香港人有興趣進去深入考察,然後繪畫出整個佈局?我們沒做到的,日本人就做到了。

內地的觀察和討論也夠厲害,雖然政府限制不少,但網絡論壇言論精闢的高人比比皆是,討論起來並非水過鴨背;報刊又能做到深度與趣味並重,而且有國際視野。好像龔如心逝世,《三聯生活週刊》的報道便一大段詳細分析龔在香港地產界的地位,《壹週刊》《東週刊》呢,卻當作「一日完奇情小說」去寫。 

在我們的社會,肯花時間觀察和思考的人,會被視為異類。不然,徐步高普通的一句「活着,我為了甚麼?」怎會引起公眾迴響,甚至成為心理不平衡的證據之一?太多人選擇「隨口嗡,當祕笈」,種下反智膚淺的果是肯定了。君不見澳門的五一遊行前,傳媒和學者一直敲鑼打鼓,大肆吹噓東方拉斯維加斯是怎樣怎樣的好,甚至有人提倡「以澳為師」麼?現在出事了,唱頌歌的人忽然一百八十度轉軚,煞有介事地說「澳門繁華不再」、「何厚鏵神話破滅」,一槌定音的結論比那司警的五下槍聲更荒謬、更魯莽,笑死人。 

難怪電視劇一句不甚精警的對白,會贏得滿堂掌聲。原來還有許多人真的相信世事跟劇集一樣,「邊個係人,邊個係鬼,我睇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