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一兩天看《向世界出發》,正採訪一位靠打鼓賺錢的山西村婦。鏡頭前的她故作輕鬆,「腳印印」地切菜,旁白說她把打鼓的節奏融入家務云云。

我的眼睛下意識地瞄準她雙腳,看罷不禁暗叫:Bingo!又是穿高跟鞋!

在纖體未蔚然成風前,高跟鞋早就被釘上病態美的十字架,有人甚至上綱上線,把它與三寸金蓮相提並論。但內地女人偏偏情迷高跟鞋,去到不理任何場合,無論買菜還是行山都照着如儀的程度。

行山?你如果從來沒有返過祖國,肯定會以為我在胡扯。是的,若不是我親眼目睹,我也實在不敢相信她們會穿上它登泰山、走在結了冰的松花江上,而且健步如飛,是得天獨厚抑或訓練有素就不得而知,總之藝高人膽大,叫穿波鞋的我們看見也抹一把汗。

如果說內地女子對高跟鞋不離不棄,那麼,男士莫失莫忘的肯定是一件西裝褸。要再仔細作比較的話,男人恐怕比女性更長情,因為他們一年到晚都穿上同一件褸,風雨不改,你不會見他們改穿風褸或羽絨。難怪內地不少公司專門生產洋服,有數以億計的龐大市場支持,生意不會差到哪裏去。

到內地旅行,旅遊車經過農村,經常會見到三兩個老農頭髮蓬鬆,手夾着中華牌香煙,穿上西裝褸,蹲在路邊交談,眼睛則巴巴地望向車上的遊客。甚至在窮鄉僻壤的煤礦工,頭戴安全帽,面上烏卒卒,背心外總披上灰色迷彩西裝褸——長年累月在不見天日的礦洞工作,西裝褸也薰黑了。在香港,很難想像地盤掘地的工人會有這樣的打扮。他們大多保留了袖口外的「嘜頭」,到說話時刻意揚起有「嘜頭」那隻手,彷彿告訴我們中國人的尊嚴是由名牌建立而成的。

為何他們會如此喜歡高跟鞋和西裝褸呢?不清楚。我猜是看多了港台的電影和電視劇,於是有樣學樣,跟着片中那些豪門大亨和千金小姐的打扮,滿足心底裏脫貧致富、崇洋媚外的虛榮心吧。但小農社會的生活習慣畢竟深入骨髓,情境與衣着錯配,結果構成一幅幅啼笑皆非的畫面。 

反觀香港人的衣着就越來越簡單隨便(美其名簡約)。翻開父母的舊相簿,發黃的相中人往往很《花樣年華》:男的西裝筆挺,七三分界妥妥貼貼,皮鞋發光到可以照鏡;女士一襲由上海師傅度身訂做的旗袍,熨了流行的奧米茄頭,還有三寸高跟鞋。到了現在,飲喜酒跟落街買粥買報紙沒有兩樣,觸目所見,大部分人都是涼鞋人字拖Tee背心低腰褲,西裝高跟鞋一樣可以無用武之地。想起千禧年前IT大熱,科網股大老闆不打呔不着襪亮相,跟紅頂白的香港人不甘後人紛紛仿傚,若非後來神話極速破滅,西裝友隨時有變成「稀有動物」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