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地方呆得太久,總不期然有出走的衝動,看看別處的天與地,抖擻精神,回來好重新出發。
金錢和時間有限,遠的去不成,惟有向周邊的地方打算。
去澳門吧,橫豎好一段日子沒有去過,上一次差不多要數到兩年前祖母的大壽了。於是,上個月,就這麼的一個人,到澳門閒蕩。
原本想待到生日後才返港,最後還是匆匆逗留了兩天。
小時候年年跟家人返澳門掃墓探親,這個小城比「籍貫」欄上真正的家鄉更加親切,後者我僅有模糊的地理概念。不過長大以後少去了,熟悉的地方越來越變得陌生。回歸前的腥風血雨,回歸後如何繁榮昌盛,通通是從報紙上讀到的。
就好像船準備靠岸的時候,我望向窗外,嘩,一座座賭場比張大導「打造」的《滿城盡帶黃金甲》更浮誇,縮水羅馬鬥獸場、仿唐城樓、石屎堆疊而成的火山一字排開,我差點以為坐錯船,去了珠三角的小人國或影視城。想不到,幾年間澳門有那麼多品味惡俗的石屎怪獸,數目恐怕不少於優雅的文化遺產,實在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
到處都是沙塵滾滾的工地,連老牌的葡京也在擴建。新賭場原本是片波地,名字很社會主義,叫「工人球場」,印象中比維園簡陋得多。父親不愛踢波,卻愛死了那裏茶餐廳賣的豬排包,每次回去都嚷着吃。我吃過一次,或許沒有往事作調味吧,味道雖然不錯,但怎樣也吃不出他稱頌的美味。
一街之隔,兩個世界,一邊是踢波消遣的公共空間,另一邊是聲色犬馬的銷金窩,本來各不相干。然而,一旦舉出「經濟發展」這面旗子,工人又怎能敵得過大財團?
是的,領導人不是訓示我們,捉到老鼠就是好貓麼?賭博才是正經事呀。球場現在搬到通往內地的關閘去了。
新葡京一柱擎天,比全澳最高的松山還要高出一半以上,底下的圓球大得不成比例,球面分成一格格電子顯示屏,顯得旁邊的街道格外狹窄寒傖。
傳說舊葡京那個泥黃色的雀籠外型,以及屋頂的「萬劍穿心陣」,會令賭仔在內輸得乾乾淨淨,不知新賭場的「騎呢」設計又隱藏了甚麼玄機呢?怪自己想像力太低,怎樣看都看不到一朵脫俗出塵的蓮花,反而聯想到昔日放在人民大會堂給鄧公專用的痰盂。不過,如何醜陋也罷,在那些忙於搏殺的大款眼中,最緊要贏到錢,至於其他門面工夫,又有甚麼閒情逸致去理會?
如今澳門畢竟不是我小時候回去度假的小城,更加不是四百年前葡萄牙借晾曬衣物佔領的漁村,發展之急速,好比古稀老人吃了春藥,剎那間生機勃勃,神奇得來有點不太真實。只怕藥力太猛,一下子承受不來,啊的一聲,送掉老命。
(一個人去澳門之一)

(3)
小南
Kasumi
優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