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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以後 2006年01月10日

7月:《求證(粵語版)(香港話劇團,毛俊輝導演)

《求證》是香港話劇團與上海的話劇藝術中心首度合作,兩地演員分演粵語和國語版本。我原本打算一口氣看兩個版本,奈何時間有限,幸好趕得及看粵語版的最後一場。(怎料到幾個月後,會有故事的電影版《情來,算盡愛》上映呢?)

芝加哥數學教授Robert晚年精神失常,病情時好時壞,小女兒Catherine為了照顧他,放棄了升學的機會。父親死後,姐姐回來辦理後事,並想帶妹妹到紐約重新生活。他的學生Harold又到來整理家中剩下的筆記,與Catherine漸生情愫,無意間發現了一條驚世的論證數式。Harold以為是老教授清醒時的研究成果,Catherine卻堅持是自己推論出來的。

《求證》要求證的,不是數學的公式,而是一次親情、愛情的考驗:當Catherine被認定遺傳了父親的精神病,又怎會有人相信她也會是一個天才?最後一切都得到證實,但怎樣都彌補不了至親不信任所帶來的傷痛——這樣的結局是最悲哀的。誰說上天最眷顧天才?難怪愛因斯坦喟嘆過「沒有很多人了解我」。

8月:《新傾城之戀2005(香港話劇團,毛俊輝導演)

八月看完後已經談過此劇。梁家輝在年紀上,加上黝黑的膚色,無疑較謝君豪適合演南洋子弟范柳原。至於其他角色、歌曲,大致上與02年的差不多。

每一次有名著改編為電影、話劇,讀者往往以「忠於原著」作為一把尺,可惜多數都不合他們的標準,似乎不改編就最好。我倒沒有那麼眼緊:讀者看書既然有所謂的「讀後感」,改編何嘗不可以看作是導演及編劇對原著的一種詮釋?

毛俊輝與喻榮軍的改編,似乎有意無意淡化了「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這一點,反而着重范柳原唸的那一句詩:「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強調他倆地老天荒的愛情,既在台上斷斷續續放映港滬的老照片,不知是否受到李歐梵《范柳原懺情錄》的啟發,為「傾城」以後加進了一條新時代的「尾巴」:在一片走資開放的浪潮裏,上海的白公館要拆了,但見穿着旗袍的「白阿姨」坐在舊屋前,要人們為她拍一張照片留念。

這麼多年了,白流蘇過的究竟是甚麼日子?范柳原呢,又到了哪裏?一切的感慨,看來皆蘊含在她的淚光中,欲語也茫然,留待台下的我們細味好了。

8月:《孤星淚》(中英劇團,莊培德導演)

說來慚愧,大名鼎鼎的《孤星淚》,故事只是略為聽過而已,原來是講法國一個孤女在亂世中的成長經歷。不過,看罷仍有許多地方說得不明不白,例如主角尚華桑逃獄後看起來好像很富有,還去義無反顧去照顧孤女,究竟如何過活?後來,為何他會參與造反呢?

舞台的設計倒是特別的,在有限的劇場空間裏,嘗試將簡單的佈景扭來扭去,可以是棺材、浴室、旅館、修道院、市長辦公室……

10月:《謀殺遊戲》(香港戲劇協會,陳敢權導演)

《謀殺遊戲》(Sleuth)1972年被拍成電影,由羅蘭士奧利花和米高堅主演。這套舊片我沒有看過,也不知道電視台有沒有重播或出碟。今次搬上舞台就只有一個佈景、兩個演員(鍾景輝、古天農),但絕無冷場。鍾景輝飾演偵探小說作家,知道妻子與古天農有染,竟然趁妻子不在家時,邀請姦夫去偷走家中的珠寶,讓他倆可遠走高飛。

世間真的有如此寬容,甘心「戴綠帽」的丈夫?觀看此劇就像玩扭計骰,古天農兩次到訪,與鍾景輝鬥智,爾虞我詐,卻「玩」出不同的結局。情節看似荒謬,在預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最妙是古天農壓低聲線,喬裝禿頭探長來查問兇案,企圖嚇鍾景輝。觀眾幾乎認不出是他,場刊也戲稱此角的演員為「龍天賈」。此外,開槍、電動木頭人的道具也有趣。

這套劇宣傳之少,與主角的份量、劇本的緊湊精彩簡直不成比例。可是我看的中午場全場滿座,可見好戲總不缺有心人。

落幕以後 2006年01月05日

1月:《生殺之權》(香港話劇團,何偉龍導演)

在歐美,安樂死與墮胎、死刑一樣,早已是一個老掉牙,但又極富爭議性的話題,贊成和反對派壁壘分明,甚至會提升到政治層面,所以政要的立場很重要,每每影響着官運。可是,在香港,若兩年前沒有斌仔向董建華的「死諫」,我們對安樂死始乎不見得有太大的關注。(題外話:到事後才知悉斌仔原來是我中學的學長。)

是故,香港話劇團上演《生殺之權》,可以說適逢其時,引發大家對生命有進一步的思考。

故事原名叫《Whose life is it anyway?》,是編劇白賴恩‧奇勒的首部劇作,1978年在倫敦首演(請留意:是1978年!可見西方一早便關注這個問題。)。今次香港話劇團的版本,改動似乎不大,故事背景依然發生在英國,講一位雕刻家因車禍全身癱瘓,終日躺在病床,但能夠有說話和思考能力。為了生存的尊嚴,長痛不如短痛,他要求醫生批准出院或斷絕任何治療。奈何醫生堅持治療,於是那位病人便控告醫院剝奪了病人生存的自主權。

此劇的燈光太猛烈了,看得太久雙眼很不舒服。另外,結尾打官司的一場蜻蜓點水,輕輕放過可以讓控辯雙方「講事實,擺道理」的戲肉,真是浪費了這樣好的題材。

我覺得,故事的骨節眼不在於病人的生死抉擇,值得深思的,反而是醫護人員所處的兩難局面:畢竟病人死了就是死了,但醫生以後還要面對更多身患頑疾、萬念俱灰的病人。究竟醫生醫療病人的「天職」,算不算得上在控制他人選擇生存或死亡的權利?就好像劇中被控告的那位醫生,正正是為人敬仰,醫術高明的。

1月:《214(香港話劇團,傅月美導演)

這個話劇叫《214》,可算名不副實:一來是在1月公演,早了214日足足一個月(後來也是在暑假重演);二來三個女主角的約定雖在情人節,但故事又把一年中所有大節小節串連起來。

是典型的都市女性愛情故事,老實講,有點陳腐公式,幸好是小品式的音樂劇,講少女情懷總是詩的Doris、沉醉於虛榮的Fiona和離婚婦人Venus,在甜品店內約定要花一年尋找真命天子。想不到短短一年,她們經歷了生離死別,輾轉間方發現最愛是誰。

鍾志榮真是舞台劇最佳的音樂人,曲詞流暢易記,男主角邱廷輝的歌聲最突出。是次的舞台,名曰「黑盒劇場」,即搭建在話劇團的排練室裏。觀眾能近距離欣賞演出,加上現場的鋼琴伴奏,猶如在旁觀演員綵排,溫馨親切,是一次印象難忘的觀劇經驗。

1月:《大娛樂家》(進念二十面體、非常林奕華,林奕華、胡恩威編導)

非常林奕華與進念幾近是香港前衛、實驗劇團的標誌。成功打入主流市場,大概在2003年吧。那時香港的政治風波一浪接一浪,他們創作出《東宮西宮》系列,奇蹟地打破政治題材等於票房毒藥的「魔咒」,贏得了廣泛的迴響,政界中人也特地捧場。

《大娛樂家》請了梁詠琪助陣,反應很熱烈,我看的就是重演的場次,可惜與大多數觀眾的觀感不同,看罷我只能說是失望。

雖然我很欣賞林奕華與胡恩威恨鐵不成鋼的感情,以及對娛樂世情的敏銳觸覺;也佩服陳浩峰、詹瑞文的多才多藝,但是將《東宮西宮》「大笪地賣藝」的演繹方式照辦煮碗,來反映娛樂現象,又是否一個理想的選擇?根據場刊,全劇有二十八個分場,可是像寫文章,徒有佳句,如改編鄭君綿的《明星歌》,整體來說絕對不理想,有些部分甚至相當無聊,不值一哂。

林胡兩人一向都有太多道理想講,今次演出便長達三小時,連中場休息也沒有,觀眾究竟消化了多少仍屬疑問。其實不少已經是老生常談,例如「太多頻道沒有選擇」批評廣播政策一節,《東宮西宮》便提及過,刪除可也。

看過他們拍檔的好幾套劇,最欣賞的還數《半生緣》。雖被人譏為唸書,但演員以純正的普通話唸得有感情、有戲,加上藍奕邦的音樂,至今仍回味不已。真希望他們可以擺脫《東宮西宮》成功的包袱,嘗試不同的創作方向,尤其注意內容的凝煉,當然也期待《半生緣》原班人馬重演吧。

4月:《伴我同行(第一步、第二步)(中英劇團,古天農編導)

《伴我同行》這個劇,對一眾話劇迷來說,相信並不陌生。1990年香港話劇團便上演過,講述盲女程文輝在傭人和姐的照料下的心路歷程,後來更搬上大銀幕。15年後重新上演,除了原先的一「步」外,古天農延續了程文輝求學回來到晚年移居美國的故事,分成兩「步」同時演出。

原來扮和姐的許芬早已謝世,新版由舞台劇導演傅月美粉墨登場。真難為了她,要一連做兩個劇,由中年演到老年,不過扮阿婆的效果很好。至於劉雅麗,不能不嘆句歲月催人,今次只能扮成年以後的文輝,少女版要由新人陸昕飾演。

花兩天看完兩步,覺得第一步內容較豐富,新作的第二步,城寨救人一段比較煽情,而且頻頻講耶穌,非教徒或者覺得突兀。

第一步的時代背景,就像《南海十三郎》、《人間有情》,講四、五十年代的戰亂離難的生活,程文輝由最初廣州的大戶千金,遷到港澳以後,走向家道中落。第二步則集中講她留學歸來,在政府當社工遭遇到的困難。

那個英文的劇名沒改錯,one of the lucky ones,她畢竟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位幸運兒。若然她不是出身好,父母兄姊不嫌棄,還有和姐近乎聖人般無私的愛——當程家沒錢再僱用她時,和姐不要人工,甚至做兼職供養文輝升學。後來文輝在城寨遇上黑道的威脅時,年邁的和姐再一次與她一起面對,甚至同生共死。否則,她即使有好學心也不濟事,只會像四處賣唱的寶玉,或去出賣皮肉、算命,定時來社區中心開飯,成為被社會遺棄的一群。

劇中的一些角色,是由盲人扮演。他們要在舞台上演出,走位過場的難度都不可謂不少。看來,這個劇不僅要演活文輝和姐的一生,更將她們的精神身體力行,表現在舞台上。

落幕以後 2005年08月27日

(范)柳原道:「跟你在一起,我就喜歡做各種的傻事。甚至於乘着電車兜圈子,看一張看過了兩次的電影……」——張愛玲《傾城之戀》

我沒有跟任何人在一起,也喜歡做傻事——看一套看個兩次的話劇。余生也晚,張愛玲當年在舊上海排演的《傾城之戀》,已是前塵往事。至於陳冠中(《號外》創辦人)改編的話劇《傾城之戀》,1987年為慶祝大會堂廿五周年,由香港話劇團演出。當時我年紀太小,無緣一看。2002年,看過《新傾城之戀》;星期四,抱恙在身,到演藝學院再看此劇的2005版本——之前得悉毛俊輝和內地的喻榮軍會在劇本裏,再加入新元素;而主演的鐵三角裏,范柳原一角由謝君豪改為梁家輝,白流蘇依然是蘇玉華,歌者依然是劉雅麗。

買票時只記住要買學生票,座位前後也顧不得那麼多,想不到帶位員會指着第一排的第一個位,真是驚喜萬分。我沒有在街上撿過一百幾十,我想這種心情也不過如此。鄰座是一位日本女士,她似乎不太聽得懂廣東話,帶位的也要說英文。不知她為何會買票入場——是捧梁家輝場,還是甚麼原因?不論她是甚麼原因,單是她要昂起頭來看吊在舞台上面的字幕,這股熱誠就已經叫人感動。

近距離看着穿上旗袍的蘇玉華與梁家輝談情做戲,是一種既美妙又特別的體驗。這是話劇獨一無二,而電視電影所不能比擬的地方。

此劇的戲與歌都十分精彩,話劇團打算下年重演,或許自己到時又會抱着傻勁再一次去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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