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ome | 最新文章 | 登入 | 申請網誌
文化講場 2005年11月02日

不知是否有人又大張旗鼓倡讀正音,近日王亭之、石琪和潘國森都為文大加鞭撻。其實,學院派搞讀正音,已經非一日之寒,當中最出名的莫如中大的何文匯,更儼然以專家自居。

正確讀音固然重要,好像不要把「轉捩點」的「捩」讀成「淚」,又或者「瞠目結舌」的「瞠」讀作「堂」(據聞陶傑曾讀錯此字,我沒有親耳聽到,只好存疑),但強行要求將「時間」讀「時奸」,似乎過猶不及罷了。

大學一年班上過語音課,老師就認真指出某些正音,我覺得純粹聽聽就可以,若要搞清楚,只會越學越混亂,要小孩子學,恐怕變成邯鄲學步的收場。

與其花心思提倡正音運動,不如教好學生寫正字吧,實在太多人的文章錯字成篇,不忍卒讀了。

文化講場 2005年10月31日

最近「香港故事」這個名詞亮相於文字媒體的頻率實在太高太高。

甚麼是「香港故事」?暫時沒有人能說得清楚明白,肯定的是,與香港歷史博物館上通幾千年的長期展覽「香港故事」(Hong Kong Story)完全無關,那個講的只是大寫的History。我們開口埋口的「香港故事」,只針對戰後以至1950年以後的,更絕對不是「是他也是你和我」,而是相當有選擇性,甚至有一套簡單且有共識的「標準」:

一、父輩是從大陸逃難/偷渡來的,總之就不是原居民。

二、低下階層,無黨無派,住過七層大廈/木屋/板間房/公屋,制水時輪過水,忍受過陶三姑般的「惡死」包租婆。

三、家中食指浩繁,小時候曾經幫補家計、照顧弟妹,長大後勤工儉學,接受殖民地教育

這種經歷的而且確像一個故事,麗的當年的《鱷魚淚》、《變色龍》不是說這樣的故事嗎?——當然電視劇也是反映社會現實心態,打從七、八十年代回歸談判開始後,香港人開始回望過去,建構出一套集體回憶,其實背後的潛台詞就是success,要道出一套引以為榮的捱出頭方程式。

所以,「寂寞推銷員」曾蔭權、「雪糕仔」黃仁龍是「香港故事」的人辦,而董建華、唐英年不是,諷刺的連本地世家李國寶、「新界王」劉皇發也不入流。(要證明這一點十分容易,你看唐英年之前不是讚新任律政司長會是一個「好好的香港故事」,唐司長也在香港生活、長大,為何他不說自己也是「香港故事」?說穿了這個概念可是唐司長「生命中不能承受」的。)

但真的有那麼多由低做起的人可以像曾生、黃生般飛黃騰達嗎?你看香港至今政界、商界、娛樂界還有甚麼家族後人,便知道究竟有幾多人可以爬到金字塔頂,有一個成功的「香港故事」。

美國有美國夢,我們香港有香港故事,這又衍生出另一個問題:香港真的那麼完美、成功?陳冠中的新書《我這一代香港人》便拆解了香港人所謂成功的神話,直指今天香港種種問題,戰後的一代香港人實在責無旁貸。

可是,香港人似乎仍很受落「香港故事」,特別是經過經濟衰退,我們越來越喜歡懷舊,情況就像大陸有一段日子所謂「憶苦思甜」,不理好醜,總之就是擁抱昔日「美好的時光」。我雖有戀舊癖,但覺得時下的懷舊風有走向病態的傾向。所以我對廉署近期的一個廣告特別欣賞,簡直是當頭棒喝,故事講一班老茶客在茶樓喋喋不休,大讚以前如何好如何值得懷念,最後有個人沉不住氣反駁(大意):「若果收黑錢、鹹水樓通通番晒嚟,問你哋點算?」全場當堂無話可說。

無疑,「香港故事」令大家洗去董特首官商勾結的不快回憶,對social hierarchy重新恢復信心,真心以為考好會考由低做起,他朝都可以做特首。同時,我們可悲的地方是到今天仍認定過去的一套是成功的,甚至有意重新追逐,而不知道只不過是不斷找嗎啡來麻醉自己。

文化講場 2005年10月30日

兩條小學三年班常識科的配對題(題目憑記憶抄下來,第二題原本是連線題):

1 A.古都名城;B.繁榮商埠;C.國家首都;D.山水城市

試把北京、西安、上海、桂林配在最適當的一項。

2 A.填鴨;B.大理石雕;C.哈密瓜;D.烤羊肉

哪項才是雲南、北京、內蒙、新疆的特產?

家長把這兩題遞給我看,要我教曉她的兒子記熟去應付測驗。我一看題目,相信任何稍有地理常識的人,也無不縐眉。老師要求(講到底相信是那本甚麼「教師用書」的要求吧)每個地方配一個答案,於是北京只能是國家首都,而不能是古都名城;新疆只可出產哈密瓜,烤羊肉才是內蒙的「專利」。這就叫做配「對」。

在香港,做學生的為了考好成績,先要接受這些反智的洗禮;當老師(自然不計那些混飯吃之流)的更要「精神分裂」!

文化講場 2005年10月21日

巴金先生走了,終年101歲。

足足是一個世紀,我在想,這一個世紀中國發生了甚麼事:巴金出世後第二年,清朝正式廢除了科舉;1908年光緒和慈禧先後(只差一日)離世。接着,革命風潮,建立民國,然後是軍閥混戰、五四運動、北伐成功、中共長征、八年抗戰。日本剛剛戰敗,又有國共內戰,中共奪取江山,之後是一場場大大小小驚心動魄的政治運動……

如果像巴金老人般活上一個世紀,要經歷的人和事等於是一部近代史,比啃中史書相比,更加叫人透不過氣。若有人要拍成電影,恐怕比之前上畫的意大利片《燦爛人生》還要長。

說來慚愧,巴金的作品我讀得很少很少,只讀過小說《寒夜》,也因為去年看完吳楚帆白燕的同名電影才「的起心肝」找來看。不過,主角汪文宣近乎自虐的心態,仍然叫我讀得相當痛苦。(說句題外話,吳楚帆先後飾演《家》《春》《秋》的覺新,據聞深受巴金讚賞。)

不知大家仍記不記得,巴金有兩篇文章被收入初中中文科課本裏,一篇是〈繁星〉,另一篇叫〈鳥的天堂〉。不知為何,後者特別令我印象深刻,但近日的一片悼念聲中,好像沒有人提起這篇文章。

這篇寫於1933年的〈鳥的天堂〉,其實不算突出,勝在寫得平實,令這棵位於廣東新會天馬河的大榕樹贏得「小鳥天堂」的美名。我雖然沒有去過,但讀了他的文章,也好像對這個「鳥的天堂」很熟悉似的。

如今巴金真的走進了天堂,那麼小鳥天堂呢?依然迎來送往一批又一批雀鳥吧,不禁想起「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何況我們有幾多人可以像巴老般活到101歲呢?

所以,當聽到巴金的死訊,我記掛的是那棵大榕樹在珠三角的污染中是否無恙,繼續「把它的全部生命力展覽給我們看」。

文化講場 2005年10月04日

李敖的「猛龍過海之旅」,可謂非常之李敖。最初在北大的演講,一句「共產黨終有一天會滅亡」,叫大學的共官祭酒大驚失色,卻贏得學生以及海外華人的掌聲;誰知到了清華、復旦,李敖卻變了中共的推銷員(言辭之誇張之不可信,只有當年推銷廿三條的葉太可比。),今回大驚的倒易了位,聽講的大學生納悶:怎麼這位崇尚自由主義「大師」,會比黨官更崇共擁共?於是,中共干預的幽靈又再出現。

中共當初允許李敖回大陸,最大的意義在於展現其泱泱大國的氣量,統戰反而不是最主要的目的,畢竟李敖在台灣已是過時的人物,踏進議會更淪為大嘴巴,況且又不是舉足輕重的政壇領袖。所以,中共事前一定對他的行為風格瞭如指掌,北大的演講完全在預計之內,料不到的反而是之後的捧場話。「文化老頑童」刻意以反諷來戲弄中共,今趟真令中共含冤莫白,水洗難清。

此行好像沒有人讚賞主辦單位鳳凰衛視。其實,在中港地區,鳳凰台可算是最具國際視野,製作了不少專門討論時事、軍事的節目(梁文道亦在該台擔當節目主持)。礙於大陸市場為主,立場才不敢逾越中共的界線。可是,香港有沒有其他電視台敢請李敖到大陸一行?我想以香港各大電視台老闆的親中身份,不難與中共高層聯絡,只怕沒有這種眼光和膽識吧。

臨返台灣前,李敖在港逗留了三日,除開了一場記者會,再未有甚麼演說。

第二天,他去到香港仔華人永遠墳場,拜祭北大前校長蔡元培先生。有人看罷報道問:「原來蔡元培死係香港咩?」其實香港在四九年前,是文人薈萃之地。除了蔡元培,蕭紅也卒於香港,骨灰撒在赤柱。魯迅曾在必列者士街的青年會演講,戴望舒一度關在域多利監獄,還有張愛玲、達德書院……

香港人近些年口口聲聲說保護市區建築、文物,小思老師寫過的《香港文學散步》,倒引起不了迴響,令大家關心起在港的文人足跡,難道正如魯迅當年演講的題目:「老調子已經唱完」?

五十多年沒離開過台灣的李敖,來到香港選擇了去掃蔡元培的墓,為香港文人傳奇再添一筆,留下的優雅身影,比北大的演講更讓人難忘。

文化講場 2005年09月21日

據周日的《明報》報道,深圳當局有鑑於樓盤的名稱洋化誇張,有誤導買家之嫌,於是決定作出整頓規範,「白金漢宮」、「巴黎春天」、「波托菲諾」(意大利一小鎮之名)這些出位樓盤自然無可避免要面臨改名,即使是大廈、廣場、花園、城也不可亂改,而要按照面積來定。

身處自由的香港,往往很難接受大陸政府事無大小都要「一把抓」的作風,不過今次去管樓盤這渾水,倒是值得叫好的事情。

別笑那些「白金漢宮」誇大庸俗,香港的樓名也好不了多少,何嘗不是洋化到底,又豪又華。你大陸有座「白金漢宮」,我們香港也不輸蝕,也有「凱旋門」,還有荷里活華庭、貝沙灣、嘉亨灣、傲雲峰,既要擎天半島,又要君臨天下,簡直一幢賽一幢,高處未算高。相比之下,大陸只是「後起之秀」,「青出於藍」而已。

我在想,若然有住客把新居的地址寫給遠方的朋友時,人家看到「凱旋門」三字,恐怕要笑甩下巴——特別當他來過香港,知道豪宅也不過是幾千尺的時候。某些名人不厭其煩嘮嘮叨叨甚麼「香港精神」,「凱旋門」這類名字已經是最佳答案。

最近又出現一個叫人反感的樓名——「都會駅」。我不知道改名的「師爺」懂不懂得這個日本漢字即是中文的「驛」。若然改作「都會驛」,畢竟保留了古風,讓人知道驛即是站的意思。如今用上「倭文」,久而久之,人們就會以為這個是正字。

都說抗日戰爭勝利,可是香港的中文卻被日本成功侵略而節節敗退,現在連重視「知識改變命運」的「愛國」商人都自動繳械,東條英機泉下有知,應該會感到一絲安慰。

所以,雍雅山房的結業格外令人傷感。老闆說名字是法文音譯Yucca de Lac,即湖邊的蘭花。山房本身也是一個很超然脫俗的名字,讓人聯想到雲霧深處有人家的畫面,清人胡應麟就有一部書叫《少室山房筆叢》。

雍雅山房畢竟是屬於黑白粵語片年代的,現在就顯得格格不入了。我們的年代要的是「吐露港華庭」。

文化講場 2005年08月24日

        要在報紙找錯字,真不是甚麼難事。剛剛寫過「沙家濱」作沙家浜,也尚且原諒寫手不熟「國情」所鬧的笑話。揭開副刊,見到某間牛仔褲公司的純文字廣告,過時的文藝腔之餘,加了點硬幽默:「香港我們正汗流夾背、覓地避暑的時候。但在鄉間已經是乞巧已過,中秋將臨,金風送爽的季節。同時每年此日亦是我們公司週年紀念的日子,今年已經是手指腳趾還要加進你上排的牙齒才夠數!」

        眼利的你或許已經見到有個錯字——對不起,不是我打錯,我只是「原文照登」而已。從來只有汗流浹背,汗流如何「夾背」?箇真匪夷所思。文字本來還風雅得很,一個錯字,即令那位寫文案的仁兄露了底。我肯定此非手民之誤,因為兩字筆劃不同,根本很難出錯。問題是很多人慣將正音是「接」的「浹」字,有邊讀邊讀作「夾」,到寫字時便跟着讀音寫出來。

        廣告還有一行備注:「請不要傷懷,願與你並肩携手拂塵昂步向前衝!」讀罷全身不禁起雞皮疙瘩:難道這間公司就是要用反效果來作宣傳麼?

| 1 | 2 | 3 | 4 | 5 | 6 |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