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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講場 2008年02月06日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就是這麼的一回事。

不過是網上流傳的幾輯艷照,一傳十,十傳百,就弄到本地藝人、網民、警方、法官、傳媒,甚至全球華人團團轉,web2.0的威力比內地「百年一遇」的雪災更厲害——三分鐘可以令人名成利就,也可以身敗名裂,一如錢幣的兩面。

當中暴露的不止是藝人的私處,還有很多很多。警方和司法機關的落後,面對網絡罪行,完全不知所措,結果越搞越糊塗;以為拘捕了真兇,怎知好戲在後頭,新相又源源不絕。警務處長那句惹起公憤的「收藏一張都有可能犯法」,我猜他說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些甚麼。

事情或許很簡單,弊在一人一句,人多聲雜,張三李四又乘機抽水,發表歪理怪論,好給我們證明何謂反智。其實,拍艷照又好,蒐集艷照又好,成年人你情我願,不算甚麼罪惡,有性學家更認為會增加情趣呢。問題是,拍攝之前是不是應該考慮清楚後果——例如分手後被對方要脅,又如今次般不幸流傳開去,應該如何解決呢?普通人尚且要提防遇人不淑,更何況終日活在狗仔隊鎂光燈下的公眾人物?

街坊法庭將矛頭指向拍照的男藝人,說他最大罪,但其餘幾位相中人呢?除非她們根本不知情、神智不清或者受到威脅,否則關上門拍艷照到底沒人強逼得來。不論是男是女,都應一起承擔之後的風險。可惜,現在看到的情況似乎是,幾位年輕藝人想做就去做,沒有任何危機意識;到了事情出現了,便紛紛選擇絕跡公眾面前。

傳媒至今的處理算是出乎意料地克制,雖然天天頭條,但刊登的相片也是裁掉一大部分,而非單單打過格仔才出街。最難看的反而是星島集團的大版廣告,不要說「明眼人」一看便感到是混水摸魚多過真心真意,單是一句為受害女星「走出陰霾」而「打氣」的呼籲也完全失焦。Come on,今次不是劉嘉玲《東週刊》事件,也不像阿嬌上次被《壹本便利》偷拍,很難再有強大的道德感召,叫政客、婦團一字排開充當人肉佈景版撐場。發放的人固然可恨,但更應該明白「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要靠就惟有靠自己重新站起來,像台灣性愛光碟的女主角璩美鳳。

無疑香港人的八卦,已去到無遠弗屆的地步——你看落機時撒滿機艙的盡是《3週》《忽週》《新地》便可知一二,但同時也是非常善忘的。你還記得兩個星期前的頭條嗎?只要一有更爆炸性的新話題,很快,人們便轉移視線,不會再過問再八卦。一切會過去的。

後記:上文寫的時候,事件才發生了一周左右,我仍說傳媒處理克制;怎知事件一白熱化,傳媒一邊批評不道德,另一方面變本加厲,相片大登特登,尺度越來越鬆,《壹週刊》甚至出特刊。唉,香港傳媒不愧是香港傳媒,正如網友小南所說,真是讚不得。



文化講場 2008年01月04日

廣告刊登在今天《信報》的頭版。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甚麼叫做「銀座式」商業中心?



文化講場 2007年10月06日

 

都說《色,戒》易先生的原型是取自汪偽政府的丁默村。小說裏這樣形容易先生:「生得蒼白清秀,前面頭髮微禿,褪出一隻奇長的花尖;鼻子長長的,有點『鼠相』」,再看丁默村的照片,確實如此。

鼠相的人總予人好色狡猾的感覺,四字詞語中,「蛇頭鼠眼」、「獐頭鼠目」都是貶義的。若然相信相學,丁默村倒是入型入格,原來賣國求榮,陷入特工鄭蘋如的美人計的經歷,也就變得「理所當然」起來。然而,電影要以易先生當主角,又有多場大膽床戲,在吸引觀眾的大前提底下,再忠於原著,總不可能真的找個鼠頭鼠腦的人演吧?

梁朝偉不似老鼠,他眉頭深鎖的樣子,倒教人想起偽國民政府主席汪精衛。

汪精衛與周恩來、梅蘭芳、張學良齊名,是民國有名的四大美男子之一。據說他演講極富感染力,隨孫中山的同盟會到南洋時,一位富商女兒就是聽過他的演講,成了他的「粉絲」,最後更與他結婚,名叫陳璧君。不過,她清湯掛麵頭,戴着圓框眼鏡,矮矮胖胖的樣子,怎樣看,與汪精衛英偉的外表都不大相稱。據說她行事霸道傲慢,大概就像後來叱吒風雲的江青吧。

教抗日戰爭時,曾經在課堂上跟學生談起汪精衛。聽罷她們都不約而同睜大眼睛,然後大笑。是的,她們又怎可能相信課本相片中,那位髮線後移、眼皮塌陷、眉頭繃緊的「阿叔」原來有美男子之稱呢?

我惟有無奈地推說,你們沒看過他年青的樣子吧。有一張他年青時代的相片,他穿上中山裝,梳了個小平頭,眉清目秀,神清氣爽的樣子,活脫脫是當年行刺滿洲親王的熱血青年。與他日後從政,特別是成立偽政府以後的樣子相比,實在差得遠了。畢竟歲月不饒人,中年男人多少是會走樣的,何況他作為日本人的鷹犬,擔心重慶派刺客來暗殺,惶惶不可終日,箇中壓力之大,怎可能不容顏憔悴?

不過,即使是年青的汪精衛,以至其餘三位美男子,相信也不會是時下少女的那杯茶。

先不要說每個人本身對美的定義有異,不同時代也有各自的審美標準,只要回顧一下流行的男明星便知道一二。上世紀中葉當紅的,大都是些老成持重,即使大風大雨都會奮力扛起的大丈夫。從西方的堪富利保加、尊榮,到東方的吳楚帆、曹達華,都是箇中典型。所以看深宵重播的《如來神掌》,最教人不能想像而又忍俊不禁的,不是「萬佛朝宗」有多兒戲,而是師妹于素秋為何會鍾情穿起古裝肚腩微隆,談情時會低頭嘀咕的曹達華。

換轉在今天,曹達華晉身影圈肯定不會走紅。因為現在受歡迎的男明星,越來越童稚化、女性化、奶油化,好像從台灣來港的棒棒堂、飛輪海,站出來還以為是一群未變聲的中學生。雖然跑碼頭的,來來去去都是一句「大榨考,我考喜歡康港」的半鹹半淡廣東話,但已經足夠在場「粉絲」如癡如醉,而不是甚麼「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文化講場 2007年09月05日

先是十四歲凱琳跳級讀醫,後有九歲詩鈞小學尚未讀完,便跨步入大學,香港忽然間好像變了「神童港」。看着大學和傳媒在他們身邊團團轉,前者爭相出動甘詞厚幣利誘,後者戮力揭開他們的家世、捕捉他們在鏡頭前打瞌睡的小動作,這一股「神童熱」真比西藏尋找轉世靈童更加熱鬧。

有些人不以為然,搖頭嘆曰:「但願生孩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這兩句出自蘇軾的〈洗兒詩〉,原詩為:「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但願生孩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不知引用的人在搖頭晃腦地吟詠的時候,有沒有認真分析此詩。末尾兩句其實不堪推敲:公卿是古代的高官,假如孩子是個低能兒,又如何當起大官來?

既是庸碌無能,又想升官發財,世事怎可能如此完美?大概只有出身帝皇家或含足金鎖匙出世的孩子,才可能那麼幸運吧?但是天曉得他們一定會無災無難。西晉時的惠帝夠愚蠢吧?民間鬧饑荒,大臣希望開倉救濟,他卻驚訝地問:「何不食肉糜?」,留下千古笑談。後來,惠帝還不是被母后操縱,終於鬧出場八王之亂來?

蘇軾寫這首詩時,人生經歷過多番起落,對官場早已感到厭倦。不過,厭倦歸厭倦,最後他還是寄望孩子長大後當上大官。

你可能會問:既然官場如此黑暗,他又何苦要孩子跌落這淌渾水?說到底,只有當官的才算得上出人頭地,光宗耀祖。當然,官冕堂皇的理由說是為了濟世澤民。人往往就是這麼矛盾,「但願生孩愚且魯」,不過是他的一時之氣,當不得真。

以前的父母,最怕孩子養不大,只希望健健康康,肥肥白白,長大了才講望子成龍。現在醫學昌明,家長就怕孩子不夠人家的聰明伶俐,要培訓成十項全能,少一項也不行。於是,未出娘胎便要聽莫札特,吃的奶粉要日本運來又要有甚麼DHA,為入一條龍名校跨區搬屋,放學放假便叫菲傭帶往學樂器、游水、芭蕾舞、繪畫、奧數、溜冰……「但願生孩愚且魯」?話倒說得漂亮,心底裏可把神童的爸媽羨慕得要死,四處打聽他們的教子心法了。 

至於九歲讀大學會否愉快?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旁觀的既不是他肚裏的蛔蟲,又如何得知他不會愉快呢?反過來說,難道他跟大夥兒坐在小學班房裏唸九因歌才算開心?



文化講場 2007年05月16日

究竟應該說香港人開放抑或保守呢?

 

當高官常常自詡香港為「國際都會」,也是說香港應該跟巴黎、紐約、東京等大城市等量齊觀。然而,很不幸地,你會發現香港人的眼光原來很窄,特別在回歸以後,有些人動不動就打電話到影視處、廣管局投訴,或者發動輿論攻勢,誓要將眼下的一切變成一片純白。結果,所謂「淫褻」、「不雅」的投訴有增無減,而且越來越荒謬。

 

順手拈來的投訴就有一大堆:書展禁止售賣回顧香港黃色事業的《有咁耐風流》。無線播《鐵達尼號》,有觀眾投訴琦溫斯莉裸體寫生的鏡頭。觀眾向廣管局投訴《秋天的童話》中船頭尺講fxxk、冚家鏟,不適宜家庭觀眾觀看。《鏗鏘集》「同志‧戀人」一集被指鼓吹同性戀。性產品Zestra自訂車牌,運輸署卻以該牌子聯想到性交而拒絕……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中大學生報》事件,只是再一次暴露出建制中人與衛道之士虛偽的咀臉和狹隘的思維而已。在這類人的心目中,性和身體原來等於羞恥、罪惡、淫邪、墮落,永遠拉上金錢和肉慾關係,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香港人為何變得如此脆弱無知?我們的思考和批判能力往哪裏去?難道一切依賴投訴及諮詢機制仲裁,就是最理想的方法麼?

   

雖然那位前特首說過要以儒家治港,但到他下台為止都未曾推廣儒家那套「克己復禮為仁」的思想;雖然我們不像伊斯蘭國家般,要遵守一大堆清規戒律,如同性戀和通姦會判死刑,但大大小小形形式式,甚至法律也沒有言明的灰色地帶,確實越來越多,去到防不勝防的地步。我們最好乖乖不要碰,一碰便注定被扣上離經叛道的帽子。

 

我讀小學時沒有性教育,老師只在健教科(那時還未有常識)簡略講解男女的生殖器官。到現在,學校仍然是性器官教育,在家中談性說愛諱莫如深,青少年真正的性啟蒙還是靠鹹書鹹碟鹹網這些非正常渠道而來。

 

在這樣長期低氣壓的環境下,《中大學生報》開辦情色版,怎樣說都是一件值得鼓勵的好事。我在網上找了幾期《學生報》認真瞄瞄,一點也不感到驚世駭俗。我只是懷疑眾編輯中學時一定是那些聞性色變的乖仔乖女,潛在的性壓抑到大學才一次過抒發出來。讀其文章,當事人談情說性總是太多負擔,太少歡愉。至於被傳媒反覆引錄的問卷調查,只得幾個匿名人回答,而匿名人更有可能是編輯們自問自答,可以說是無聊、沒品味。然而,僅憑幾行文字就想以言入罪,說成有心挑逗讀者性慾,未免太言重了。現在是甚麼年頭呀?當人人網上下載AV,連寫真集都乏人問津時,誰還靠方塊字洩慾?

不過,香港人就是這樣,假開放真保守,好像高官政客,這邊廂義正辭嚴說關注學生道德,那邊廂大夥兒興高采烈講有味笑話。如何將情色包裝,絕非易事,一不小心,就淪為《簫塞風雨中》、《蓬門今始為君開》這些陳年鹹片戲名,大眾會覺得文縐縐的言詞是掛羊頭賣狗肉。更何況《學生報》當初開宗明義拒絕象牙塔的論述,轉而親近《壹本便利》的風格,任你原意如何高尚,又怎會令到讀者明白箇中苦心呢?

 

如何分辨情色和色情?大眾應該怎樣談情說性?是次事件本來是一課很好的通識教育,然而,無論是讚賞還是批評的理由,都令人失望。期待真理越辯越明,甚至啟迪民智,顯然是一廂情願。

 

那些支持《學生報》的人,恐怕冒天下之大不韙,不敢肯定編輯對性的開放多元的論述,只搬出「言論自由/學術自由不容侵犯」這些令人打呵欠的老話。而傳媒在事件中更充分表現了偽善的一面,懶得細閱《學生報》的內容,只執着「人獸交」等字眼,便大義凜然當起判官來,說是甚麼「淫賤校園」,把事件包裝成幾年前迎新營「新亞桑拿」的口號般。

 

當中,罵得最起勁的,偏偏是天天刊登性感艷照與試鐘男的報紙,其身不正卻藉機攻擊同行教壞學子。我以為八卦雜誌的封面與標題,報紙鉅細無遺地記述亂倫強姦案的法庭新聞,過火程度比《學生報》有過之而無不及——當然,學生報與風月版是不應該相提並論的,因為這樣子的比較,只是將《學生報》的形象矮化。我只是想問:為何這些報紙雜誌沒有人投訴?又沒被判二級不雅?

 

民調結果一面倒反對編輯的所作所為,是意料中事。市民根本沒有時間和興趣翻閱《學生報》,單憑報紙無限擴大的片言隻語,任誰人都不會支持。草根階層教育水平有限,對大學追求自由、敢於突破禁忌的學風不甚了了,以為大學生跟小學一樣「要做個好學生」:班大學生有冇搞X錯,有書唔讀,搞咁多事,正一讀屎片。至於一眾自我感覺良好的前輩老鬼,自然大條道理去慨嘆世風日下,緬懷昔日天之驕子:唉,交稅和捐款給大學,原來天子門生就是咁嘅樣,點講都係我個代好。我每次聽到類似的說話,只感到啼笑皆非。有怎樣的讀者,就有怎樣的傳媒,傳媒的立場也可以說是投其所好吧。

 

走筆至此,不禁想起《哈利波特》的男主角丹利爾,最近在英國演舞台劇Equus。片中他飾演戀馬狂,後來與女友在馬廐做愛失敗,於是一氣之下刺盲馬眼。這齣涉及人獸戀,又有抽煙和全裸場面的舞台劇,如果搬到香港演出,不知「哈仔」會否被投訴鼓吹人獸交呢?



文化講場 2007年05月06日

最近工作不算太忙,但回到家中,呆呆地對着電腦屏幕大半天,都不知可以寫些甚麼。

這兩三個星期的話題實在太多太多了:美國槍擊案、風水師爭產、徐步高死因聆訊、會考試題「檸檬茶」……還有澳門示威衝突,千頭萬緒,一時間都不知從何說起。只嘆自己想得慢,寫得更慢,資訊來不及消化,話題已經變了又變。

衣着按季節轉款,話題一樣講潮流,不然,便要被譏為脫節離群。隨着互聯網的發達,識少少,扮代表,人人都可以搭上兩咀,話題的更新速度頻密得令人傻了眼。上星期媒體和網絡才鬧哄哄地「魔警」前「魔警」後,今個星期「魔警」已經out,隔岸馬交的「抽水哥」才in。

文化是經過思考沉澱下來的結晶。可是,我們的社會好像越來越浮躁,只求即食的話題,欠缺深邃的文化。有時發覺自己也無法倖免,被一個接一個「熱話」弄得頭暈轉向,根本沒有空閒停下來好好想一想。一有新聞,原有的焦點便到此為止告一段落,事情好像得到解決,其實是沒有人再有興趣關心、討論,待下一次再有類似大事件才再出聲。好像斌仔要求安樂死一事,當官的視作燙手山芋,只一味苦口婆心勸大家:生命真的很寶貴很寶貴,要好好珍惜呀。傳媒只販賣《讀者文摘》式人殘志不殘的催淚勵志報道,結果上了幾天頭條便不了了之,安樂死這問題依舊束之高閣,避而不談就當沒事發生,簡直在掩耳盜鈴。又如拆掉天星碼頭,風風火火的集體回憶過後,大家忽然變了集體失憶,哪管皇后碼頭生死未卜,觀塘旺角隨時成為大發展商新的蹂躪目標。我們這種一窩蜂趁熱鬧的性格,又怎能不培育出一大堆跟紅頂白的官紳、將「阿媽係女人」當作重大發現的「專家」、得過且過的新星、文法不通亂拋書包的「才子」、拿錯羅庚的「大師」呢?

說到這裏,不得不佩服日本人的恆心,觀察往往很用心、很仔細,例如妹尾河童的旅遊繪本便叫人自愧不如。另外,試問九龍城寨未清拆前,有沒有香港人有興趣進去深入考察,然後繪畫出整個佈局?我們沒做到的,日本人就做到了。

內地的觀察和討論也夠厲害,雖然政府限制不少,但網絡論壇言論精闢的高人比比皆是,討論起來並非水過鴨背;報刊又能做到深度與趣味並重,而且有國際視野。好像龔如心逝世,《三聯生活週刊》的報道便一大段詳細分析龔在香港地產界的地位,《壹週刊》《東週刊》呢,卻當作「一日完奇情小說」去寫。 

在我們的社會,肯花時間觀察和思考的人,會被視為異類。不然,徐步高普通的一句「活着,我為了甚麼?」怎會引起公眾迴響,甚至成為心理不平衡的證據之一?太多人選擇「隨口嗡,當祕笈」,種下反智膚淺的果是肯定了。君不見澳門的五一遊行前,傳媒和學者一直敲鑼打鼓,大肆吹噓東方拉斯維加斯是怎樣怎樣的好,甚至有人提倡「以澳為師」麼?現在出事了,唱頌歌的人忽然一百八十度轉軚,煞有介事地說「澳門繁華不再」、「何厚鏵神話破滅」,一槌定音的結論比那司警的五下槍聲更荒謬、更魯莽,笑死人。 

難怪電視劇一句不甚精警的對白,會贏得滿堂掌聲。原來還有許多人真的相信世事跟劇集一樣,「邊個係人,邊個係鬼,我睇得出」。



文化講場 2007年04月27日

早一兩天看《向世界出發》,正採訪一位靠打鼓賺錢的山西村婦。鏡頭前的她故作輕鬆,「腳印印」地切菜,旁白說她把打鼓的節奏融入家務云云。

我的眼睛下意識地瞄準她雙腳,看罷不禁暗叫:Bingo!又是穿高跟鞋!

在纖體未蔚然成風前,高跟鞋早就被釘上病態美的十字架,有人甚至上綱上線,把它與三寸金蓮相提並論。但內地女人偏偏情迷高跟鞋,去到不理任何場合,無論買菜還是行山都照着如儀的程度。

行山?你如果從來沒有返過祖國,肯定會以為我在胡扯。是的,若不是我親眼目睹,我也實在不敢相信她們會穿上它登泰山、走在結了冰的松花江上,而且健步如飛,是得天獨厚抑或訓練有素就不得而知,總之藝高人膽大,叫穿波鞋的我們看見也抹一把汗。

如果說內地女子對高跟鞋不離不棄,那麼,男士莫失莫忘的肯定是一件西裝褸。要再仔細作比較的話,男人恐怕比女性更長情,因為他們一年到晚都穿上同一件褸,風雨不改,你不會見他們改穿風褸或羽絨。難怪內地不少公司專門生產洋服,有數以億計的龐大市場支持,生意不會差到哪裏去。

到內地旅行,旅遊車經過農村,經常會見到三兩個老農頭髮蓬鬆,手夾着中華牌香煙,穿上西裝褸,蹲在路邊交談,眼睛則巴巴地望向車上的遊客。甚至在窮鄉僻壤的煤礦工,頭戴安全帽,面上烏卒卒,背心外總披上灰色迷彩西裝褸——長年累月在不見天日的礦洞工作,西裝褸也薰黑了。在香港,很難想像地盤掘地的工人會有這樣的打扮。他們大多保留了袖口外的「嘜頭」,到說話時刻意揚起有「嘜頭」那隻手,彷彿告訴我們中國人的尊嚴是由名牌建立而成的。

為何他們會如此喜歡高跟鞋和西裝褸呢?不清楚。我猜是看多了港台的電影和電視劇,於是有樣學樣,跟着片中那些豪門大亨和千金小姐的打扮,滿足心底裏脫貧致富、崇洋媚外的虛榮心吧。但小農社會的生活習慣畢竟深入骨髓,情境與衣着錯配,結果構成一幅幅啼笑皆非的畫面。 

反觀香港人的衣着就越來越簡單隨便(美其名簡約)。翻開父母的舊相簿,發黃的相中人往往很《花樣年華》:男的西裝筆挺,七三分界妥妥貼貼,皮鞋發光到可以照鏡;女士一襲由上海師傅度身訂做的旗袍,熨了流行的奧米茄頭,還有三寸高跟鞋。到了現在,飲喜酒跟落街買粥買報紙沒有兩樣,觸目所見,大部分人都是涼鞋人字拖Tee背心低腰褲,西裝高跟鞋一樣可以無用武之地。想起千禧年前IT大熱,科網股大老闆不打呔不着襪亮相,跟紅頂白的香港人不甘後人紛紛仿傚,若非後來神話極速破滅,西裝友隨時有變成「稀有動物」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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