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寫〈阿姐風範〉時,我引用過楊絳在《我們仨》的一句說話。她形容待人要像讀書,「總是從一本書的最高境界來欣賞和品評」。
細心想想,人有時真好似本書,不僅要觀人如觀書,反之,擇書買書的「哲學」亦然。
不過,要在有限的時間、局促的書肆裏,欣賞一本書的最高境界並不容易,惟有「以貌取書」。我承認自己是一百個巴仙的「花心漢」,看書既雜,擇書也愛「讀」書皮(是的,是「讀」),絕不會像梁文道般普渡眾生慈悲為懷,專門挑選爛書病書去買。除非是老師要求的參考書,不然,我怎樣也不相信你在茫茫書海中不會以貌觀之。畢竟這個時代一切以包裝先行,我們常常強調內在美如何比外在重要,說穿了不過是掩着良心的門面話,否則那些老餅家也用不着找個名設計師去改變形象吧。
擇書就好像找伴侶,是講一見鍾情,先被書的封面和書名吸引,我們然後才去翻翻那本書。儘管有時看過書皮便匆匆買下,會有失手的可能,「身光頸靚」、「好眉好貌」也可以是金玉其外,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總算不枉。
看五四作家的書皮,便知道他們深明此道,魯迅就曾以版畫做封面,古樸得可愛。台灣的出版商一向都印得極美,只是一些流行小說、畫冊愛改一個瓊瑤式濫情過火的書名而已。
以前我們常常譏諷內地書用的是上厠所的草紙,近年來也來個大躍進,書外書內都印得精美雅緻,有些藝術書旅遊書甚至以全彩色印刷,價錢往往比港版台版平一半以上,何買而不為?(說點題外話,香港大部份書店現在賣內地書都以1:1的價錢,我實在再想不出甚麼理由,花時間金錢逼車排隊往深圳購書了。)
相反,香港的出版社始乎不進則退,書本的裝禎不見得突出,最用心的就只有牛津與三聯。三聯書籍的設計近年偶有佳作,不同種類的書各有風格,《映畫X音樂》據聞就得了獎。
牛津更厲害,每一本中文書的封面,有如一件平面藝術,叫人不忍釋手,背後當然不得不歸功於陸智昌。不信?去書局找牛津出的董橋散文集,一本賽一本典雅,用的紙質、顏色、字體與書名、內容配合得天衣無縫。《從前》一書以牛油紙的書套包着繁花似錦的封面。最近剛讀完了《記憶的腳注》,是用灰色的絲絨做封面,背面印上董橋珍藏的藏書票。儘管有些書也有內地版,但牛津有出的話,我會毫不猶疑買牛津版:既可讀到好書,又可當一份藝術品收藏,不正是雙重享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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