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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風景 2007年02月15日


街上靜悄悄的,只得她一個人,站在碼頭前等着他。她抬頭仰望碼頭上的鐘樓——已經是九點了,他為甚麼仍不來呢?莫非家人阻止了他,抑或,中途出了甚麼事?不會的,他應承了我今晚一起過香港的。她心裏暗想,越想越亂。她從未試過如此慌張,因為她愛他,何況,她的命運現在已經屬於他了。

 

此時,身穿筆挺西裝的他,挽着皮包匆匆趕來。她馬上撲到他的懷裏,一顆心終於有了着落。大船吐出一個個黑煙圈。要上船了,他說。他倆沒有賭博的習慣,可是,今夜,決定在這個賭城義無反顧地賭一鋪——他倆沒有考慮過輸贏,只想用自己的雙手為前途來下注。

 

站在這座排名十六,位於新馬路盡頭的碼頭前面,馬路喧囂得幾乎掩蓋了其他聲音,但阻不到我聯想起看過的一套黑白粵語片(那個年頭還未有所謂的「港產片」),飾演大戶人家少爺的謝賢與出身寒微的嘉玲私奔的一場戲。

 

還有許多斑駁暗瘂的舊電影,每逢出現澳門外景,總少不了一兩場在碼頭拍的戲。男主角提着行李落船,走出碼頭左右顧盼,準備去投靠開洋行的舅父,天知道,等待的是表妹那顆芳心。

 

說起來,也是發黃了的歲月。南灣還是恬靜的海灣,氹仔還未有鋼根水泥的大橋,小城最熱鬧最繁忙的地方,就只有內港碼頭一帶,附近全是最大最好的酒店、茶樓和賭場。

 

而香港呢,那遙遠的彼岸,「只是一水隔天涯,不知相會在何時」——在另一套粵語片《一水隔天涯》中,飾演歌女的苗金鳳,飄泊於港澳之間,人生長恨,有若浮萍,不知從何處來,亦不知往何處去。

 

許多年後,鄭秀文把這首歌重新唱一遍,但始終唱不出箇中那份辛酸與無奈,只淪為一首給癡男怨女無病呻吟的K歌。鵲橋相會畢竟只是在深宵播放的民間傳奇,在講求效率即食的年代,我們實在無法體會也無法容忍漫長的等待與堅持,自然也不懂得珍惜相逢的剎那。

 

當我們的天星零落成泥輾作塵,成為永不回去的追憶,慶幸澳門留住了一座舊碼頭,也留住了好似結婚蛋糕的鐘樓。不過,指針不知從哪年哪月哪日開始停了下來,永遠徘徊在十一與十二格之間。

 

張愛玲說過,「在這燈與人與貨之外,還有那淒清的天與海——無邊的荒涼。」或許,鐘樓想要我們記得她的花樣年華,但汽笛聲早已隨天長地久的愛情一起遠去,到最後,還不是剩下一副空虛衰老的軀殼,獨對淒清的天與海。

 

(一個人去澳門之二)



人間風景 2007年02月09日


 

在一個地方呆得太久,總不期然有出走的衝動,看看別處的天與地,抖擻精神,回來好重新出發。

 

金錢和時間有限,遠的去不成,惟有向周邊的地方打算。

 

去澳門吧,橫豎好一段日子沒有去過,上一次差不多要數到兩年前祖母的大壽了。於是,上個月,就這麼的一個人,到澳門閒蕩。

 

原本想待到生日後才返港,最後還是匆匆逗留了兩天。

 

小時候年年跟家人返澳門掃墓探親,這個小城比「籍貫」欄上真正的家鄉更加親切,後者我僅有模糊的地理概念。不過長大以後少去了,熟悉的地方越來越變得陌生。回歸前的腥風血雨,回歸後如何繁榮昌盛,通通是從報紙上讀到的。

 

就好像船準備靠岸的時候,我望向窗外,嘩,一座座賭場比張大導「打造」的《滿城盡帶黃金甲》更浮誇,縮水羅馬鬥獸場、仿唐城樓、石屎堆疊而成的火山一字排開,我差點以為坐錯船,去了珠三角的小人國或影視城。想不到,幾年間澳門有那麼多品味惡俗的石屎怪獸,數目恐怕不少於優雅的文化遺產,實在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

 

到處都是沙塵滾滾的工地,連老牌的葡京也在擴建。新賭場原本是片波地,名字很社會主義,叫「工人球場」,印象中比維園簡陋得多。父親不愛踢波,卻愛死了那裏茶餐廳賣的豬排包,每次回去都嚷着吃。我吃過一次,或許沒有往事作調味吧,味道雖然不錯,但怎樣也吃不出他稱頌的美味。

 

一街之隔,兩個世界,一邊是踢波消遣的公共空間,另一邊是聲色犬馬的銷金窩,本來各不相干。然而,一旦舉出「經濟發展」這面旗子,工人又怎能敵得過大財團?

 

是的,領導人不是訓示我們,捉到老鼠就是好貓麼?賭博才是正經事呀。球場現在搬到通往內地的關閘去了。

 

新葡京一柱擎天,比全澳最高的松山還要高出一半以上,底下的圓球大得不成比例,球面分成一格格電子顯示屏,顯得旁邊的街道格外狹窄寒傖。

 

傳說舊葡京那個泥黃色的雀籠外型,以及屋頂的「萬劍穿心陣」,會令賭仔在內輸得乾乾淨淨,不知新賭場的「騎呢」設計又隱藏了甚麼玄機呢?怪自己想像力太低,怎樣看都看不到一朵脫俗出塵的蓮花,反而聯想到昔日放在人民大會堂給鄧公專用的痰盂。不過,如何醜陋也罷,在那些忙於搏殺的大款眼中,最緊要贏到錢,至於其他門面工夫,又有甚麼閒情逸致去理會?

 

如今澳門畢竟不是我小時候回去度假的小城,更加不是四百年前葡萄牙借晾曬衣物佔領的漁村,發展之急速,好比古稀老人吃了春藥,剎那間生機勃勃,神奇得來有點不太真實。只怕藥力太猛,一下子承受不來,啊的一聲,送掉老命。

 

  (一個人去澳門之一)

人間風景 2006年07月20日

 

(圖片來源:http://www.cots.cn/sichuan/tibet/img/budala01.jpg)

未到拉薩前,還以為會是一個很傳統很破落的城市,怎知跟上海和廣州一樣有戲院有時裝店有網吧有夜店有咖啡廳,一下子也不知道該為繁榮而高興抑或都市文化入侵而悲哀。自己畢竟太天真了,政府吹起開發西部的號角,來自五湖四海的遊客一年比一年多,內地商人又如潮湧來分一杯羹,拉薩又怎愁寂寞?不過,相比起沿海城市,或許拉薩已經夠高了,尚且不見與天比高的石屎森林,最高依然是山上的布達拉宮,入夜還比較寧靜。現在鐵路開通,中國人有所謂「火車一響,黃金萬兩」,再土的村姑遲早都被裝扮成暴發的貴婦了。

布達拉宮下的北京路,是全市最主要的大道,兩旁排列着一盞盞玉蘭花狀街燈,前面有個可以容納幾萬人的廣場,五星紅旗高高飄揚。這樣的設計簡直就是天安門廣場與長安大街的小型複製品,小人之心的我絕對懷疑不是無心插柳之作。我去到的時候,當局正在如火如荼地搭起觀禮台,準備大事慶祝西藏「和平解放」五十年。當年中共是否「和平解放」,大家可以找歷史書看看;我只知道今天市內有三分一人口都是軍人,而且駐紮在市區。看來,那份寧靜的背後,不止是宗教所維持得了。

拉薩作為歷來達賴喇嘛駐錫之地,儘管今天健在的十四世達賴為中共所不喜也罷,他在藏人心目中的確地位尊崇。就此,當地人包括導遊在內,惟有輕輕帶過,或索性避而不談。與班禪的待遇相比,更有天淵之別,好像寺廟神祗造像前的正中央,皆掛上已過身的十世班禪肥嘟嘟笑咪咪的玉照,足有12R大,卻不是每間廟都有達賴的照片,即使有,size也小得多,甚至在前面放個花瓶遮住,而這已經算折衷的選擇罷了。

藏獨分子指責中共的一大「罪狀」,就是在藏區實施漢化。的確,中共很難洗脫多年來在經濟上不斷向西藏「輸血」(現在對香港的援助好像僅次於西藏),同時積極漢化的「成就」。不過,說起來,所謂的漢化倒不是中共發明。回顧歷史,得天下的強勢民族無論用懷柔還是高壓手段,令弱勢民族同化的情形屢見不鮮,因為當權者以為通過融合可以保持政權穩定,壯大力量;除非自知不足,才反過來向外吸收,例如北魏鮮卑人拓跋氏(但內部反對漢化聲音依然不斷),可是最終的結果就如今天人們對中共的不滿,自身傳統文化逐漸消亡。

在拉薩街頭,我一方面見到帶着黑超的小喇嘛手機隨身,用蹩腳的英語同老外打招呼;另一方面,又有許多藏民手拿轉經筒唸唸有詞,在喇嘛寺前五體投地,日子有功,連地面的石塊也發光,當中有些更是從四川、雲南、青海等地三步九叩遠道而來。而他們有別於黃大仙車公廟求升職加薪中3T的善男信女,所求的只是來生幸福而已。然而,今天他們也不能不食人間煙火,我就親眼目睹有信徒給完一元香油錢之後,在神檯上摸回五毫的舉動。畢竟消費潮流浩浩蕩蕩,如何與傳統的宗教文化取得平衡,相信是對藏族的重大考驗。

(青藏之五-完)



人間風景 2006年07月18日

 

(圖片來源: http://gogocn.com/admin/upload/2005126151928_230.jpg)

入到西藏,路比之前青海的難走得多,幾十公里的路隨時要走半天。旅遊車也要由國產大巴換上豐田的中巴,說是特別進口的。我最初不知就裏,後來有條石橋塌了,車子只好涉水而行,越過小河,我方知道為何會選擇日本車,否則我們真要「望河輕嘆」了。

由於天氣變化大——早上穿羽絨褸,中午短打上陣,而「六月飛霜」也不限於劇場上的舞台效果——加上凍土問題,路容易爛,幾乎年年都要修路。冬季天寒地凍,工人們自然選擇較溫暖的夏天修路,而這卻撞正了旅遊旺季,麻煩可多了。雙眼只有「$$」的人大抵會認為他們「倒米」吧。

我們中午到了當雄,飯後直奔拉薩。可是,車子開了不久,平常牛羊要比車多的公路上罕見地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車龍,前方沙塵滾滾,又有鐵馬攔住,原來正大舉施工,有武警、公安、工程人員等人把守,要全線封路,叫車子兜往另一條小路。貨車紛紛掉頭,領隊不甘心就範,與司機密斟了一陣,希望想辦法繼續前行。司機說,雖云修路,仍有便道可走。然而走那條小路的話,要多幾十公里,而且路況極差,到達拉薩肯定要凌晨三、四點。

領隊於是落車跑到「關卡」,先向把守的公安遞上香煙,說了幾句話,大概在說服他們。幾分鐘後,他遠遠向司機招手前行。成功過了幾關後,我還樂觀地以為接着的也是如斯容易。

怎知麻煩馬上就來了,有位年青的兵哥可能初出茅廬,很不客氣地拒絕我們過去。於是,領隊與那兵哥討論起來,兩人時而一起蹲,時而齊齊站起來,瞄了瞄領隊亮出來的證件,忽然又掉頭走,整個過程好像做戲,我們可看得乾着急,希望快點大團圓結局。當然,你說他不識趣也罷,從他的角度來看,他只是做回份內事而已。

最後,請出了一位連長來談。那天是七月一日,領隊於是編了個謊話,說我們今晚要趕到拉薩出席慶祝香港回歸的文藝晚會云云。連長一聽見甚麼慶祝晚會,大概怕擔當不起,不虞有詐,才給予放行。他還寫了一紙證明,作為臨時通行證。

原來類似的事情已經不是頭一次發生,領隊說:「上次我惟有假借新華社的名義,說要採訪西部大開發,他們才放行呢!」

結果,再一顛一顛地走,晚上九時許,終於走完了全長1947公里的青藏公路,來到拉薩。

(青藏之四)



人間風景 2006年07月14日

 

(圖片來源: http://tvtour.avl.com.cn/redian_tesetuijie/img/050525_1.jpg)

談起青藏高原,當然不能不提令人為之色變的高山症。

高山症究竟有何徵狀,各位大可以上網或看書找資料。我不是專家,亦無謂人云亦云,將二手資料覆述一遍。

香港人最早認識到高山症如何可怕,我懷疑還是來自娛樂版——許冠傑當年在尼泊爾拍《衛斯理》差點送命,傳媒大段報道了好一段日子。至於我,對高山症的深刻感受,不是來自這宗娛樂新聞,也不始自青藏之旅,而是更早更早以前的一個冬天,在四川峨嵋山。那時我還讀小二,旅途中的許多經歷,現在都很模糊,但那一幕,仍然記得清清楚楚。

峨嵋山的頂峰叫「金頂」,海拔三千多米高。話說我們一行人首先坐車到山腰,然後轉乘吊車前往。其中有個二十來歲的女人,上吊車時還好端端,抵達金頂時,雙腳尚未踏出車門,便喊了一聲:「我暈啦!」,然後馬上挨在男友身上。那男的最初以為對方撒嬌,輕輕叫了幾聲,見女友沒有反應,面青口唇白,才知道不是開玩笑。結果,他倆被逼原車折返。到下山時再遇上她,她甚麼事也沒有。

那一次我沒有感到不舒服,還玩得很開心。真正感受到高原地區給我的「反應」,要去到多年之後,在四川黃龍。由於到達景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我們來回只有三個小時遊覽。然而,上黃龍的斜路不短,又要影相,如果要上頂的話,三小時怎可慢行?我不甘深入寶山空手回,於是一味急步登山,上到海拔四千多米的終點五彩池時,心情很是興奮,同時間感到每一下心跳聲都聽得很清楚,好像心臟要跳出來似的,要一大段時間才平復。

返回成都後,遇到一班剛從拉薩飛來的團友。他們一行十一人,飛機來回西藏,卻只有一人無恙,其餘雖然不至於原機返歸,但幾天下來也頭痛得寢食不安。所以,我們後來決定循陸路入藏,希望可以慢慢適應高海拔地區,免卻頭痛之苦。

話雖這樣說,事實上,還是很多人中招,在高原患病的更是危險。好像我們離開格爾木時,團中碰巧有人發燒。如果病情嚴重起來就很麻煩,皆因一路渺無人煙,更遑論去找一間醫院。權衡輕重下,她只好坐火車返回西寧,休息過後再飛到拉薩與我們會合。

整條青藏公路,最高海拔的地區大約在兩省交界,即長江源頭沱沱河至唐古拉山一帶。那天因為鐵路開工儀式,封了半天路,令到我們要趕車到凌晨,才抵達沱沱河的旅舍。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逗留高海拔的時間越短,患高山症的機會也相應低一點。

說來奇怪,儘管坐了半天車,那一晚許多團友都不感到疲倦,反而異常興奮。到了旅館,他們也無心睡眠,在房外行來行去,談笑風生。

到了第二天,我們先遊覽沱沱河,之後駛往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我雖然感到一點點頭痛,但是,跟大家一樣,見到白皚皚的雪山,甚麼也不顧,拿起相機拍個不停。

翻過唐古拉山,很快便到達西藏境內,第一個縣城叫安多。鎮上的建築物,就只有公路旁的兵站和幾間平房而已。那裏的海拔回落到4800米,我的頭也沒有痛,大夥兒卻臉色慘白,木無表情,對着一桌飯餸,也無人下箸。有位太太一落車,二話不說,立即跑到遠處嘔吐。

黃昏,到了較大的城鎮那曲,情況更糟。晚飯時,一團三十幾人中,不到十人吃飯(包括我們一家),其他的不是沒胃口,就是去了附近的醫院吸氧。

我一向四肢不勤,最初也擔心自己熬不住,在格爾木買了一枝像殺蟲水的氧氣,幸好一路也用不着,更不用吃甚麼「紅景天」之類的藥。

領隊年年都入藏,總算積累了一點心得,人們都追着問他有否預防方法。他有個「錦囊」,很簡單,就是「平常心」三字,叫我們動作要慢,不要時常想着海拔高度。長年生活在這裏的牧民,見慣美人固然感到稀鬆平常;而我們,卻是頭一次,甚至此生可能唯一一次去窺探她的芳容。試問凡夫俗子,又怎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正是青藏高原叫人又敬又畏的地方。

(青藏之三)



人間風景 2006年07月11日

看見胡錦濤到格爾木出席青藏鐵路通車的報道,想起與這條鐵路有一段小小的緣份——不是甜蜜回憶,而是累我們虛驚一場的冤家——不期然打開抽屜,翻開那本薄薄的遊記。一眼瞄到日期,原來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不得不老套地嘆一句:時間過得真快!

那年夏天,我和父母坐車沿青藏公路入藏。六月二十八日晚,我們的旅遊車開到了青海格爾木。晚飯時,領隊告訴我們明天會有大件事,是青藏鐵路開工儀式,希望我們七時多出發,避過當局封路,務求在晚上趕到沱沱河。那個年頭,內地正風風火火搞甚麼「西部大開發」,但怎樣也料不到自己會湊上這種熱鬧。(青藏鐵路的開工與通車儀式,均選擇在七一黨慶前後,政治意義可謂盡在不言中。)

第二天一早出發,車子兜了幾個彎,還未離開市區之際,一身制服出奇地潔白筆直的糾察員馬上向司機招手,示意停車。司機下車交涉,我聽不清楚,只聽到那位糾察拋了一句:「要封路嘛!」

接着,見到前面一批批車隊駛過,應該都是趕到剪綵現場去,有幾輛更是軍用卡車,掛上彩旗和紅底白字的標語:「無私奉獻作表率」、「發揚優良傳統」。這種共產政治的喜氣,現在回想,像黑白圖片中浩浩蕩蕩下放農村的場景,有點時空錯位。出城的路被封,相比之下,我們只有無奈的份兒,但又急不來,只怕當局一下子要封大半日的話,肯定要在格爾木住多一晚,大大耽誤了我們的行程。

領隊面對此難題,一方面力勸糾察員,又聯絡當地的旅遊局,希望酌情放行。不過,高幹的安全壓倒一切,地方試問怎肯為幾十人而冒險行事?假若出亂子時誰去「孭鑊」?

協調失敗,我們只好折返,領隊說看看午飯後情況如何再算。餘下的時間,我們當然不會傻到呆在酒店,橫豎昨晚太夜,根本沒時間看清這個城市,何不趁機會逛逛?

格爾木是蒙古語,意思是河流密集的地方,是青海第二大城市,僅次於省會西寧。由於當地人口「半成人民半成兵」,所以有「兵城」之稱。市容就和國內大部分城市差不多,沒有甚麼特別。

漫無目的地行了幾個小時,回到賓館時,赫然見到隔離的郵政局,掛了一條醒目的標語,寫着「青藏鐵路紀念封首發」。我喜歡集郵,自然不會錯過,況且有甚麼地方比起在這裏買的更有紀念價值呢?連一班賓館的職工都趕出來買,紀念封不到半天就賣光了。

吃過午飯,得知封路結束,可以起行,我們總算舒一口氣。

「究竟哪位大人物來剪綵?」我忍不住問。

「不就是要留一口棺材給自己那位。」領隊嘆口氣道。

(由於這次旅行全用菲林相機拍攝,加上筆者沒有scanner,未能上載圖片,請見諒。)

(青藏之二)



人間風景 2006年07月11日

 

(圖片:路透社) 

不是說青藏鐵路的開通沒有歷史意義(對中共來說政治意義肯定更大),然而,我始終弄不明白很多人一聽到這個消息,會中了某旅行社的毒——「未出發(甚至乎未報名),先興奮」,一窩蜂趕着去青藏走一回,不當高山反應是一回事,好像那裏是地球版塊運動新誕生出來的一塊土地,從來沒有任何對外交通。

儘管有人形容共產黨人是用特殊材料製造的,但現在官方只是說「解決」了凍土築路的問題,不是宣佈成功將高原削低了三千米。路是好走(同時失去了隨時下車欣賞景色的風味),但高原依然那麼高,亙古永恆。即使坐在空調車卡,拉薩好歹也有海拔三千米以上呀。

當然,不去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小,不去西藏也不知道身體如何。循青海入藏,由低到高再回到低海拔,「理論」上比較容易適應,但不是完全沒有問題。有心臟病、高血壓的,自然不去為上策。如果你去過黃龍或玉龍雪山,感到呼吸困難的話,倒應該考慮一下可否入藏,頭痛吸氧事少,最弊到時要人用專機送你走。

況且,去青藏終究不是去台北,也不是去芭提雅,不是得閒「戚起條根」周末去三兩日回來那種。青藏有的是高山湖泊、喇嘛寺廟,如果你對二者皆沒有興趣,只喜歡做spa游水食翅,OK,請你繼續欣賞雜誌的相片吧,不要去好了,無謂回來嘆曰:「唓!得班喇嘛,都冇嘢好睇!」更重要的是,那裏美麗的天然環境已經很脆弱,既然不是你杯茶,你就當做善事,為自己積福,免得白白玷污這位玉女(其實西藏已不是大家想像中那麼封閉,形容為「處女」始乎不大正確)。

眼見身邊一直只對中山兩天團感興趣的師奶摩拳擦掌,跑到旅行社拿資料;那些期期專攻飲食購物的旅遊周刊拿來做封面專題,啊,我恍然大悟:建了大壩的三峽已out,跟紅頂白,青藏鐵路才是「至in至潮」的「是日精選」。不難預期,大概一個月後,屋村樓下的區議員辦事處門口,就會出現一張「一生起碼去一次——青藏鐵路八天團」的告示。預科的中國文學老師說得對,「害莫大不止於浮淺,是浮淺而不自知。」

(青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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