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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茶館 2008年06月17日

 

劉志榮病逝,亞視深宵重播經典劇集《變色龍》。

余生也晚,未趕得上劇集首播,直到讀大學時,梁款曾借《變色龍》來探討本地電視劇的模式,但他只播了一小節。所以向來沒有追劇習慣的我,今次也特別錄影下來,不為甚麼,只想看看是怎麼的一回事,想不到竟然有不少有趣的發現,但又不成篇章,惟有以筆記形式記下。

不過現在我才看了二十多集,相信之後隨時會有更多發現。

1.先講陣容,真的星光熠熠——我是指一班甘草:張瑛、李月清、平凡、鄧碧雲、吳回、唐若菁等昔日國、粵語片明星,南腔北調,共冶一爐。劇中安排他們是住在樓上樓下的街坊,不單是行行企企,而是有很多對手戲。

張瑛是守財奴,凡事都講錢,偏愛女兒,對兒子就諸多挑剔,李月清是家中老傭人;平凡是山東籍警察(這有現實根據:源於上世紀二十年代,港英政府從山東威海聘請人手加入警隊),娶了三個老婆,兒子步他後塵當差;吳回與鄧碧雲有一子一女,最過癮是看夫妻倆鬥氣,一個牙尖咀利,一個憨厚忠直,有如一對活寶。鄧碧雲的廣府白話非常抵死,已經出現「媽打」本色。

只怪自己孤陋寡聞,一直都不知道在《清宮秘史》(即文革時被誣指「賣國主義」那一部)一臉森嚴的慈禧唐若菁,原來也做過電視劇,看見她演賀家大媽甚為驚喜。另一個給我留意到的角色,就是魏秋樺的父親,他是粵語片名編劇盧雨歧。要他飾演武俠小說作家,算是找對人了。

這個陣容或許跟當時麗的高層張清、李兆熊有關。雖知道張清是六十年代粵語片小生,而李兆熊——也是此劇的監製,正是李月清的兒子,在未入電視圈前,便替他的父親——名導演李晨風編劇的。

不過,俱往矣!不要說今天有份量的甘草少之又少,即使有,恐怕電視台高層也沒有這等眼光讓他們擔正。

2.《變色龍》在1978年首播,那麼,上世紀七十年代的香港是怎麼樣?是經濟增長,輕工業發達,成功躋身「亞洲四小龍」的年代;是麥理浩大展拳腳,推出「十年建屋計劃」、地下鐵路、「九年免費教育」的年代;是本土化、社會運動熱火朝天,中文運動、保釣、反貪污一浪接一浪的年代;是肅貪倡廉,廉政公署成立的年代;是許冠傑、歐美流行曲、李小龍大行其道,家家追看免費電視的劇集和《歡樂今宵》的年代;還有是石油危機、股災、越南船民的年代。雖然局勢不及五、六十年代波譎雲詭,但變化可謂翻天覆地,「香港人」這身份正式確立。

而同樣是在1978年,大陸從文革的陰影走出來,鄧小平開始改革開放,對香港來說,除了帶來經濟機遇外,也展開隨後漫長的中英談判。

《變色龍》的實感,不僅在於外景拍攝,而是故事內容反映社會實況,如清拆木屋區、參選市政局、白牌車、警察「收規」等,好像要將新聞搬到劇集裏去。而劇中人買意大利傢俬、坐勞斯萊斯運貨,正是經濟起飛下的暴發寫照。 

3.《變色龍》的重點在於「變」,「人生與命運,原是一天百變」,盧國沾填詞的主題曲已經揭示劇集的主題,就是人在大環境下如何轉變。伴隨主題曲的是一連串香港歷史圖片,編導寫這個劇的時候,顯然有意將故事看作香港社會縮影的野心。

第一集除了交代人物關係,便說主角們住的三層舊唐樓,業主要從外國回來收樓重建,他們馬上要面對留抑或走的兩難局面,有人選擇堅持留下,有人選擇出賣鄰居求利。環境變異,也為之後人心腐化與道德倫理崩壞揭開序幕。三個由細玩到大的年輕人告別純真,由初出茅廬跌跌碰碰,到為了名成利就而不擇手段,逐漸學懂適者生存的殘酷定律。

其實劇中人物的「變」,說穿了,何嘗不是所謂的「香港精神」?我們不是到今天仍然美其名以「靈活變通」,實際是「識走位」、「走精面」而引以為傲?

在《變色龍》首播前一年,無線推出長劇《家變》(不無巧合,鄧碧雲也有份演出)。《家變》主題曲最膾炙人口的一句是:「知否世事常變,變幻原是永恆」,正是提到「變」,不禁想《變色龍》會否是對友台的回應呢?

4.大學畢業那時候仍然是身份象徵,尤其是讀港大,更有如天之驕子。鄺志立(潘志文飾)讀港大法律系,畢業前便經常穿上繡有港大字樣的毛衣出街,編導沒說,但我們明白這是他對學校自豪的表現。家人雖然收入有限,難得供到兒子讀大學,當母親(鄧碧雲飾)的對他的畢業典禮自然有很大期望,所以會埋怨兒子租畢業袍而不去買一件。之後一集更花近一半時間講畢業典禮當天,家人和鄰居來到大會堂,但主角偏偏被律師行的師爺戲弄而遲大到,最後入不到場,只能在門口拍照,令母親很傷心。

除了《變色龍》,《鱷魚淚》中潘志文同樣是飾演大學生,《網中人》的周潤發也是——那個時候好像很喜歡將時裝劇的男主角設定成大學生,但他們往往因為入世未深而屢受挫折,最後變得不擇手段。

5.從開首抗議木屋區清拆,到小巴司機不滿交通法損害利益,決定打官司控告政府,《變色龍》(至少目前為止)挑戰政府的意識十分強烈,以電視劇來說實在難得。劇中鄺志立與投身社運的友人羅家輝,都被看作單純、滿腔熱誠,好像鄺志立便真心相信現在政府講民主、公義。可惜,現實卻充滿爾虞我詐,像羅家輝就被奸人利用,加上本身剛愎自用,最終釀成悲劇。

其中一幕,兩人閒談時,羅家輝提到想在會刊上寫文章談論「港獨」。雖然只是輕輕帶過,但在當時想必是很大膽的一回事,就算到今天亦然。回歸後,傳媒自動歸邊,政治敏感話題可免則免,李柱銘區區一篇英文評論已鬧出「漢奸」的軒然大波,更何況是「港獨」,試問有誰擔當得起「鼓吹分裂祖國」的罪名?

相關連結:《變色龍》片頭



光影茶館 2008年05月29日

美國的薛尼波勒Sydney Pollack(73歲),台灣的宋存壽(78歲),兩位重要影人都一先一後走了。

報紙上列出薛尼波勒導演的影片,很多都如雷貫耳,然而,很遺憾,看過的少之又少。印象較深的只有《杜絲先生》(1982年),小時候明珠台時常重播這部片,德斯汀荷夫曼成了我最早認識的外國明星,他的金髮四眼女郎的扮相真的一絕,至今難忘。

薛尼波勒同時也任監製、演員。去年看《敵對同謀》,他演佐治古尼律師行的老板,一出場與一眾下屬開會,便有壓場之感。

薛尼波勒的死訊,本地報紙差不多都花半版報道;相比之下,宋存壽就只佔得小小的一角,所有報道甚至都集中在林青霞身上。

是的,是宋存壽發掘了高中畢業的林青霞參演《窗外》(1973年),才開展了她的銀色旅程。然而,宋導演的一生和成就又豈止於此?我發現連維基網站也沒有他的生平介紹,惟有在這裏補充幾句。宋存壽1929年生於江蘇,1949年後南來香港,曾從事編劇、場記、副導演等工作。他與李翰祥、胡金銓識於微時,後來更成結拜兄弟,常為他倆的影片中擔當副導演,六十年代初隨李翰祥去台灣為國聯公司拍片。

他正式執導的電影不多,只有二十六部,以拍文藝片見長。當中藝術成就最高,大概是《破曉時分》(1968年),2002年獲得香港電影評論學會選為二百部最佳華語電影之一,我在去年電影資料館的「李翰祥電影回顧」重映時看過。故事講楊群飾演的衙差,第一天上工便目擊縣官如何屈打成招,對封建政治的刻劃,實在令人看得揪心。影片大部份時間都是公堂戲,情節不譁眾取寵,可說全無生意眼,所以當年票房不佳,要到多年後才得到重視,可見當年宋與此片的策劃導演李翰祥對藝術的執着。

宋存壽《窗外》成名後,邵氏請他回港拍了《早熟》(1974年)——當然不是薛凱琪房祖名那部,是汪禹罕有的文藝片。不無巧合,這位一度憑功夫小子形象當紅,後來沉淪毒海的明星,近日也悄悄離開了人間。



光影茶館 2008年04月14日

 

《收視大騎劫》Free Rainer/ Reclaim Your Brain(2007)

導演:漢斯‧雲格拿(Hans Weingartner)

 

究竟電視台是在跟隨還是塑造我們的思想口味呢?

 

對於這個大概跟「雞先定蛋先」莫衷一是的問題,《收視大騎劫》的導演兼編劇Hans Weingartner(Katharina Held合編)便選擇了後者:因為垃圾節目,我們變得低能弱智,所以要大力反抗;有謂「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帶頭作反的,正正就是來自「堡壘」的電視台監製。

 

監製靠精子比賽等低能真人騷名成利就,一次被受害者家屬開車撞傷後,良心發現,轉而製作嚴肅的時事節目,奈何反應甚差。他開始質疑收視率的代表性,於是辭職聯合一班同道去扭轉收視率,逼使電視台改革節目,提升品味。

 

電影開首,監製離開電視台,便無端端發癲飛車玩命,拋完酒樽又拋打火機出車外,之後撞到別人的車尾,對方下車發難,他反而惡人先告狀,更狠狠拿棍打爛自己的車窗——看到這裏的時候,我有點懷疑自己是否選錯片,實在太誇張過火了。

 

雖然看到最後覺得電影不至於糟透,但觀感沒有太大改變:所謂騎劫收視的主意,過癮則過癮矣,弄清楚便發覺站不住腳,幼稚膚淺得很。

 

批判電視節目荼毒心靈無疑用心良苦,但早就不是甚麼新鮮見解,甚至說得上太遲了。現在已經是網絡電玩的年代了,年青人以至成年人一天到晚只對着電腦屏幕打機、玩msnfacebook、拍短片放上youtube,電視對大眾的影響力仍是那麼大嗎?

 

《收視大騎劫》把矛頭歸咎於收視率出問題,令電視台大有藉口市場需要,不斷製作低俗、反智的節目。當眾人把收視一壓低,電視台不得不改弦更張,由真人騷改為播文教節目。然而,能在短時間內移風易俗,甚至掀起全國上下的閱讀風氣,就真的一廂情願,做戲咁做。收視率即使偏離實情,在撥亂反正後,恐怕也未至於馬上走到另一極端,天天看紀錄片藝術電影都甘之如飴的地步吧?現在這樣就不止關乎收視率,而是人們自身的被動、無能,不敢發聲,像嬰兒等大人餵甚麼便吃甚麼。

 

這麼遠,那麼近,電影所諷刺的處境,很難不令人想起香港。無線節目的庸俗、無聊、反智、低級趣味一直為人所詬病,但在一台獨大的情況下,無線可以恃着慣性收視依然故我。試想想,假若某天有人也去騎劫收視而又如影片般奏效,令電視台撤換那些拔鼻毛的獎門人、空洞堆砌的劇集、問「冧巴」的金股節目,按照「劇情」發展,香港豈不是不用等西九落成,便馬上變身文化都會?

 

幻想一下就好了,電影到底純屬革命狂想,現實又怎會如此兒戲?

光影茶館 2008年04月03日


《誤佳期》(1951)

導演:朱石麟、白沉

演員:韓非、李麗華、姜明、藍青、劉戀

 

顧名思義,《誤佳期》是環繞一對戀人——樂隊喇叭手小喇叭(韓非)和紗廠女工阿翠(李麗華)的婚禮連番延誤而來的。

 

有別於很多同期(上世紀五十年代)的電影,男女總是因為身份、地位懸殊而不能相愛,小喇叭與阿翠青梅竹馬,久別重逢後很快又燃起愛火。另一方面,傳統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已經不再管用。阿翠的老父心急找人作媒,怎知介紹來的世家子弟傲慢無禮,看不起窮人——最有趣又迂腐的舉動是打火機沒火,阿翠給他點火柴,他偏偏要先駁到打火機而非直接點到雪茄上!相比之下,翠父反而覺得小喇叭老實憨厚,眼見女兒喜歡也不阻止兩人來往(註一)

 

真正令一對新人屢誤佳期的是經濟問題,當中涉及房屋、勞工、治安等不公平的社會現象,反映出資本主義大都市下,草根階層被剝削、欺凌的苦況。小喇叭和阿翠收入卑微,然而老人家想體面地擺酒,況且婚後又要有房子,於是二人努力工作賺錢。他們在街邊賣麵,卻遇上流氓白吃白喝。待有了錢,翠父在地盤跌傷,資方不肯賠償,小喇叭只好拿錢出來作醫藥費。翠父見他們找不到理想房子,便謊稱去朋友家住,讓出自己的木屋,卻給小喇叭發現他一個人露宿街頭。後來小喇叭想到用廢棄的木箱在旁多建一間木屋,可是,到他們高高興興打算搬去的時候,洋行正要收地,把那裏的木屋通通拆掉。當一個問題剛剛解決好,另一個問題又驟然而至,結果二人像捲進漩渦裏,不斷為結婚奔波,婚期一拖再拖。

 

翠父受傷後,不禁感嘆自己一生替人建房子,但從沒有好好的一間房子;小喇叭靠在婚禮奏樂維生,到頭來竟然沒錢辦婚禮。他只得一邊吹着喇叭,一邊眼巴巴幻想自己就是新郎,眼眶含滿淚水,替他人作嫁衣裳的無奈與諷刺,莫過於此。

 

小喇叭一直以為結婚是個人的事,即使怎樣困難,也與人無關,於是多次推卻人們的好意,與阿翠努力想法子解決。到最後經過許多波折,才明白「團結就是力量」,接受工友們借出房子和一起籌辦婚禮。片末新人在婚禮上的一番懺悔容或突兀,倒點出了個人力量有限,窮人只有眾志成城才能渡過難關的道理。

 

從人物形象到故事主題,《誤佳期》明顯帶有左翼色彩(註二)但朱石麟導演沒有選擇歇斯底里的發洩,而是保持着一貫的溫煦平和,成就了一部笑中有淚的寫實佳作。當然,兩位好演員也功不可沒:韓非演活了小喇叭的純真戇直,在悲與喜之間拿捏準確;李麗華鮮有以素顏上陣,充滿少女的沉着、聰慧,尚未有招牌式的霸氣。

 

不得不佩服朱石麟純熟的場面調度。茶樓相睇一幕,小喇叭、阿翠以至小喇叭的母親在幾個卡位之間走來走去,左望右望,煞是有趣,是很出色的場面調度的示範。另外,眾人擠在碌架床的廠景,也將香港居住空間狹窄的特色,發揮得淋漓盡致。

 

朱石麟電影下的小道具,往往不止於裝飾,都有一定的目的、含意。好像阿翠家門前的石頭,小喇叭每次經過總被絆倒,初時不知就裏,會以為導演純粹為了製造喜劇效果,到後來才交代是洋行的界石,絆倒便暗示好事多磨,資本社會的不公是他們婚姻的障礙。又如小喇叭為結婚煩惱,睡不着覺,走到露台發愁,不無反諷,外面正好掛着「專租結婚禮服」的霓虹燈箱。

 

無論是朱石麟、白沉,還是韓非、李麗華等一班演員,大多是二次大戰後從上海來港的典型南來影人。《誤佳期》沒有明確交代小喇叭與阿翠來自哪裏,只提到是舊鄰居,因戰爭分開多年,最後不約而同來到香港。作為國語片,觀眾自然不難意會到他們是來自北方。不過,從蛛絲馬跡可見,他們的生活習慣倒跟廣東人沒有兩樣:母親叫小喇叭飲涼茶;二人相睇上的廣東茶樓,周圍播着南音;小喇叭第一次到阿翠家作客,便送上老婆餅作禮;兩人籌錢結婚,馬上就想到在街邊賣雲吞麵,阿翠負責包雲吞,小喇叭則騎在竹桿上打麵條——近似所謂「竹升麵」的做法,通通與一般南來電影所見的大異其趣。唯一的馬腳,大概是阿翠煮了小喇叭最喜歡吃的——紅燒肉吧?

 

(註一)片中的有錢人都不討好的,除了那有錢仔,另一個就是市儈的包租婆。

(註二)有一處細節不得不提:小喇叭和阿翠重逢時,阿翠提到小喇叭以前教她唱〈義勇軍進行曲〉,其政治立場可想而知。



光影茶館 2008年03月16日

 

《絕點緝兇》Vantage Point(2008)

導演:彼查維斯

演員:丹尼斯奎爾(Dennis Quaid)、馬修霍士(Matthew Fox)、科力士韋德加(Forest Whitaker)、薛哥妮韋花(Sigourney Weaver)、威廉赫德(William Hurt)

彭浩翔:「要是你不是天才,就應以內容行先,絕不可盲目求新求突破,否則只會自招惡果。」

 

又一部「後九一一」電影,牽涉美國總統遇刺和恐怖襲擊,但《絕點緝兇》的賣點不在於內容,而是多角度的敍事手法。不明白為何本地宣傳會形容為「八種矛盾口供」,實有誤導觀眾之嫌。我入場前也以為是美國版羅生門,結果發現不是如此。影片只是從特工、總統、遊客、幫兇、主腦各人在襲擊前後十五分鐘的視點(P.O.V.)重組案情,像砌拼圖一人一塊,合力砌出完整的圖像,讓觀眾看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各人的視點之間根本並不構成任何矛盾。

 

可是,影片最叫人納悶的,偏偏就是這種敍事手法。每次轉換視點,就得由頭到尾把襲擊重演一遍,特別愛重覆高空俯瞰會場人海和之後大爆炸的鏡頭,拍來拍去,但這肯定不會是哪一人的視點,看多幾次真的似倒帶,十分乏味。直到特工與恐怖份子飛車,氣氛才緊張起來,但橫衝直撞了一輪又到結尾。

 

可以說,導演太沉迷外在形式(但不代表做得好),只求吸引眼球,放棄深度;故事一於危言聳聽,爆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更搞出總統替身,勇猛特工獨力救人就明顯有占士邦的影子,但故事始終不及占士邦精彩動聽。高峰會既然官蓋雲集,保安怎可能這麼兒戲,區區幾個人就可以混入會場,發動一連串襲擊?

 

人物又單薄得很,不論英雄抑或狗熊,都是荷里活電影慣見的老樣子。導演也懶得深究恐怖襲擊的原因,但他們似乎很厲害,其中一個竟然被安插在美國總統身邊。至於他們為何會選擇威脅那當地警察呢?沒人知道。一眾角色中較深刻的大概只有美國總統了。他原來不是想像中那麼懦弱、冷血的,他想親身在會場亮相,爆炸發生後,他堅拒離開;下屬叫他向恐怖份子大本營摩洛哥宣戰,他猶豫不決,恐怖份子此時恰巧也闖進來——導演似乎是反恐的忠實信徒,嫌對方太仁慈了,乾脆讓他嘗嘗一念之仁的苦果。

 

影片以新聞報道開始,鏡頭對準西班牙古城,報道員說美國總統為打擊恐怖主義,與各國領袖召開高峰會。下一個鏡頭接到電視台控制室,女監製正在選擇「出街」的畫面,要求攝影師把鏡頭對準眾領袖,別拍群眾的反美示威,又不滿黑人女記者的報道提到示威者的訴求,一下子揭穿了之前的報道與鏡頭,原來通通都在當權者的操控之中。

 

去到結尾,雨過天晴,鏡頭再次回到電視新聞。這次報道員說總統宣布無事,獨行殺手已被擊斃,然而,事實並非如此。那麼,我們平日看的新聞,又有幾多真相呢?這個首尾呼應的處理,大概是全片唯一值得玩味的地方。



光影茶館 2008年01月29日

看到許多網友之前都在選去年的最佳電影,蘿蔔青菜各有所愛,自己雖然遲了許多,但趁一月還未過,也回顧一下2007年看過的電影與話劇,閉門造車作份「年終報告」吧。

翻看我在excel上的紀錄,去年看的電影比以往都多,一共有165部,其中新片有57部,舊片有108部,算得上是濫看了。所以無謂再像往年般羅列片目,乾脆選些心水略談幾句。

看過而又喜歡的新片有十三部,外語華語差不多各佔一半:

《巴別塔》(Babel):三組故事,四個國家(美國、摩洛哥、墨西哥、日本),看似各不相干,但又互有牽連,導演駕馭能力一低,就很容易失控收場。除此之外,影片揭示不同國家、種族之間的不信任,還有城市人的失落、政治的複雜,不是在悲天憫人,而是直指現實的蒼涼荒唐。

《竊聽者》(The Lives of Others):以專制政權或共產黨如何壓逼政敵為題材的電影比比皆是,這部電影最令人激節讚賞的,是對藝術的執着、人類的良知與大愛的崇高讚美。

《英女皇》(The Queen):明明可以走嘩眾取寵的八卦路線,編導卻選擇了走一條難行的路——平實地講故事,不落褒貶,淡淡的如一盞綠茶,或許不合今天要求刺激的觀眾吧,於是話題一古腦兒集中在海倫米蘭演得有多像英女皇。(題外話:同樣是演繹名人事跡,《粉紅色的一生》的女主角也是好得無話可說——只要看過Edith Piaf吉光片羽的人便明白。壞在故事剪得太零碎,像小時候蓋的百家被,主角的艷史更是唔湯唔水,欲言又止。)

《姨媽的後現代生活》:許鞍華再一次挑戰觀眾,尤其是本地觀眾,講一個中年婦人在大城市的跌宕,本身已是誠意可嘉。加上斯琴高娃、周潤發以及盧燕爐火純青的演技,令電影更加精彩。

《父與子》(Along The Ridge):電影節看的意大利片。中文片名以至故事無法不令人想起譚家明的《父子》,但唔怕貨比貨,意大利這部劇本細膩,感情真摯,又何止遠勝一籌?

《愛情回水》(Cashback):故事過癮,佳句不少。失戀青年晚晚無心睡眠,於是利用多餘時間仔細為女人造像,名符其實在雕刻時光。

《愛在遙遠的附近》(The Painted Veil):妻子紅杏出牆,醫生丈夫卻帶她一起去中國的瘟疫農村,是報復抑或愛相隨?改編自毛姆小說的影片為「患難見真情」作出了刻骨銘心的詮釋。

《跟蹤》:仔細刻劃跟蹤工作,中上環幾場外景的調度不俗,最後把人物命運歸於「天有眼」,雖然是弱了一點,但瑕不掩瑜。

《天狗》:善良忠實的護林員遇上唯利是圖的惡霸,還要面對一大班無良冷血的村民,暴露出中國人「潛規則」血淋淋的一面。看下去有點像魯迅的小說,也有點像魔幻寓言,可惜,最後包青天式的平反,再加兒子當兵繼承父業的情節,太政治正確了。

《色‧戒》:過往的經驗不是已經告誡我們,跟足張愛玲的腳步無異走向創作的困局?明乎此,還在喋喋不休討論李安如何不忠於原著,哪又有甚麼意思?他的成功,或許就是拍出屬於自己的《色‧戒》(或《色l戒》),而不是張小姐的《色,戒》——當然,更多人會說,是拜於兩位主角的「雙蛋」。

《敵對同謀》(Michael Clayton):差點走漏眼的好電影。佐治古尼飾演爛賭律師,好友死去,他良心發現,與大企業鬥智周旋,劇本實在出色。

《神探》:把「心中有鬼」發揮得淋漓盡致,劉青雲瘋瘋癲癲的演出應記一功。

《投名狀》:改編張徹的《刺馬》,但層次超越前作,成就一齣教人深思的政治寓言。

還有兩部另類選擇:《索女‧喪屍‧機關槍》(Planet Terror)與《玩命‧飛車‧殺人狂》(Death Proof)。若以正戲論之,兩部B級電影當然不及格。然而,你說我變態我也承認:能在大銀幕而非家中的電視欣賞血漿四濺四肢橫飛,這一份快感已夠過癮。

至於舊片,我看的主要來自電影資料館或康文署的大師回顧,還有影碟和電視錄影,當中喜歡的有不少,在此不一一詳述:《砂之器》、《冬暖》、《鐵獄暗戰》(The Last Castle)、《破曉時分》、《大國民》(Citizen Kane)、《中產階級審慎的魅力》(The Discreet Charm of the Bourgeoisie)、《恐怖份子》、《遊戲人間》、《想當年》(I Remember)、《女兒國》(City of Women)、《花街春夢》(Nights of Cabiria)、《大路》(The Road)。

相比起電影,去年看的話劇屈指可數,就只有七部:《少年十五二十時》、《我自在江湖》、《鄧碧雲夜訪古蹟》、《萬家之寶》、《暗戀桃花源》、《同行四分一世紀》和《小城風光》。印象較深的有以下三部:

《少年十五二十時》:澳門演藝學院來港演出,因為堂家姐是演員之一,所以特地捧場。導演是香港的傅月美,故事不錯。

《鄧碧雲夜遊古蹟》:春天劇團將在澳門古蹟演出的成功經驗帶到香港,坐在九龍公園文物探知館的板凳,欣賞李楓再一次鄧碧雲上身的獨腳戲,恍似午夜夢迴聽先人講古,陰森詭秘氣氛十足,是一次難得的觀劇經驗。

《暗戀桃花源》:終於見識了賴聲川的名作,名不虛傳。



光影茶館 2008年01月23日

夫烈達(Heath Ledger,1979-2008) 

這邊廂讀完上周六《明報》舒琪悼「天才童星」Brad Renfro的文章,那邊廂便在網上看到這條消息。還以為自己眼花,因為太巧合又太突然了,一時間實在反應不過來。雖然我不是希夫烈達的影迷,但他在《斷背山》的演出畢竟歷歷在目。有誰沒有為結尾他打開衣櫃,用自己的褸套住愛人那件染上血跡的襯衣感動過?

唉,又一顆明星驟然殞落,還要是那麼年輕,事業又如日中天。此刻,除了惋惜,我不知還可以說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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