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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茶館 2007年07月27日

比起九龍皇帝「駕崩」的消息,昨天在國際娛樂版角落的一段消息更突然,更令人傷感:《竊聽者》的男主角烏列謬希(Ulrich Muhe,1953-2007)在22日胃癌病逝,終年54歲。

雖然只看過他這一部電影,但印象極深。 

電影中,他飾演偷聽劇作家的東德特工;現實裏剛剛相反,他曾經是東德偷聽監視的對象,妻子更當政府的秘密線人。

是戲如人生,也是人生如戲。



人間風景 2007年07月24日


記得幾個月前讀報,說廣州全民正打算選一種代表他們的顏色。我不知道討論的結果如何又或者最後究竟有沒有結果,但城市的顏色倒是一個有意思的話題。 

別的不說,印度的齋浦爾,毫無疑問,是屬於粉紅色的。

百多年前,齋浦爾的國王為了歡迎英國王子愛德華七世到訪,於是,一聲令下,給整個城市的建築物塗上粉紅色。 

斯人早已遠去,但那杯茶仍未涼——齋浦爾至此變成一個粉紅城市。當時的國王大概萬料不到,這項向殖民者獻媚的舉動,日後會成為一個吸引無數遊客前來的賣點。

坐車經過市中心,窗外宛如一幅民俗風情畫:街道兩旁各有一排粉紅色的房子,大約三四層高,跟香港舊時的騎樓屋十分相似。樓下是售賣香料、小吃、衣料的商店,招牌一律白底黑字,寫在向街的橫樑上。一樓有個很大的露台,有的人乾脆將檯櫈搬出來,三五知己擺龍門陣,悠悠閒閒的,俯瞰下面的繁忙景象。婦女頭頂一大包用花布捆住的蔬菜,怡然自得地走過,我們看來卻像耍雜技,不禁為她捏一把汗。馬路中央有座印度教神廟,國產TATA貨車、單車、三輪車川流不息,又要讓路給幾頭尊貴的聖牛漫步,使本來已經不大寬闊的馬路更加狹窄、擠塞。

看來,在浪漫與camp以外,齋浦爾給粉紅色下了一個嶄新的定義。

如果要選一種顏色,香港又該是甚麼顏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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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粉紅色代表齋浦爾,這個城市的地標恐怕不會不是風之宮。

風之宮,好一個教人聯想浮翩的名字。翻開每一本關於印度的旅遊書,在泰姬陵之後,必然便是介紹到風之宮。所以,遊客來到齋浦爾,第一時間便是按圖索驥,乖乖地去尋找這座美麗的宮殿。

宮殿矗立在繁忙的大街上,昔日是給妃嬪居住的,從遠處看,有幾分像音樂廳裏的管風琴,而最大的特色是九百多扇雕花的窗戶。

看見門面如此精雕細琢,以為會表裏如一,內裏必定金碧輝煌,怎知金玉其外,背後原來簡陋得可憐,一如那些長居於此的妃嬪,表面富貴,但大半生只能透過小小的窗戶,窺視外面的花花世界。

參觀那天,工人剛搭起了棚架,準備為外牆重新上色。遊人不禁怨自己遲來了幾天——畢竟世界太大,要去的地方多的是,而這裏,一生人或者只會去一次,卻偏偏碰上這樣敗興的事情。 

我惟有抱着阿Q精神安慰自己:人人只見她身光頸靚的一面,又有多少人看過補妝那一刻?要不然,我又怎樣知道印度跟我們一樣,外牆裝修是搭竹棚呢?

(印度之五)



人間風景 2007年07月13日


印度沒有夜生活,商舖八點過後便陸續關門,一切歸於寧靜,不像香港,像個躁動不安的青年,由朝到晚一樣熱鬧,半夜三更肚子怪叫,也可以落街食碗魚蛋粉。  

沒得逛夜市,惟有回到酒店房間看電視。久聞印度的娛樂事業興盛,在國際選美場上,印度佳麗便與委內瑞拉旗鼓相當。Bollywood的電影產量更是冠絕全球,尤其難得的是他們自給自足,不靠賣埠賺錢,而且從不覺得荷里活的月亮特別圓,涎着臉去百般討好。

亂按遙控器,無意間按到電影台,放的都是國產片,沒有字幕,我惟有靠觀看演員的表情,一顰一笑一嗔一怒,去猜故事的大概。Lost in translation,其實也充滿樂趣。

我看的時候影片已經到了戲肉,幾個大男人在貨倉內揸槍對峙,有個很周潤發,左右各拿一根槍。另一個氣定神閒的中年白鬍子,差不多每天打開電視,甚麼廣告、娛樂新聞都見到他,大概是這裏的大明星吧。

一輪對白過後,講數失敗,然後是一系列慢鏡頭:開槍,駁火,飲彈,倒地。

轉到另一個電影台,熒幕中一家老小貌合神離各懷鬼胎,似乎又是大家族幾代恩怨情仇的鉅製。看了不久,忽然來段愛情線,男主角跑到山頂教女朋友滾軸溜冰。穿上西裝褸的男主角,塗了厚得發亮的髮蠟,女的一頭長長的黑髮,一身紫色打扮(連髮箍也是紫色),有七分像深宵電視重播的陳寶珠呂奇。鏡頭對準兩人大頭,甜蜜地手牽手,一邊唱歌,一邊滾下山。

每年電影節都選映一兩套印度片,只怪好戲太多,一直都提不起勁看。畢竟水土不同,印度片總離不開歌舞,而且相當長氣,跟港產片密集式鏡頭、透不過氣的動作或笑位,是兩個不同的極端。這段戲其實出現得很突兀,與先前的情節沒有多大關聯,但就花了整整十分鐘,又讓他們在山路上撞正大貨車和搬運工人,最後,當然有驚無險。 

歌舞片既然大行其道,又怎會缺少MTV?看MTV台,發現大部分不是求其閉門造車的廠景貨色,外景也竟然不在印度拍,而是跑到老遠的巴黎、紐約、羅馬、威尼斯。有一套便到香港取景,男歌手站在高處張開雙手高歌,身後馬上綻放一朵朵煙花——是「幻彩詠香江」。都說名勝是給遊客看的,「幻彩詠香江」做了幾年,我一直沒有看過,卻在異鄉第一次看見。驀地,我問自己:這是我住的地方嗎? 

(印度之四)



娛樂大家 2007年07月07日

周杰倫真的是天之驕子,出道數年便成為眾人口中的「周董」(這個稱呼儼如跟甚麼「胡總」、「溫總」看齊),試想想,汪明荃何時才被封為「阿姐」?周星馳要多久才晉身「星爺」?不過,他的電影道路,似乎比音樂創作更加神奇,更加吃得開。想當年譚詠麟憑《假如我是真的》一躍而成「金馬倫」、四大天王如日方中之時,也未嘗執導演筒。又如張國榮,即使恨做導演恨到出口,最後只是拍了套禁煙短片而已。而周生,只是拍了兩部電影,便可以在幕前幕後呼風喚雨,過一把導演癮。

最羨慕他的恐怕是一眾青春偶像,畢竟他在電影中的表現不比那些靠樣搵食的偶像派好多少。《頭文字D》 初試啼聲,藤原拓海一角幾近度身訂做,木口木面的「本色」演技自然大派用場;到了《黃金甲》,就徹底暴露出他的稚嫩,尤其面對着影帝周潤發和影后鞏俐,反而叫他脫下古裝唱《菊花台》時更有感情。不過片商就相信他有賺大錢的魔法,不怕冒着未學行先學走的指責,放心讓他去自導自演《不能說的‧秘密》(故事意念也是他提出的,編劇則是城大畢業的杜緻朗),給他最多的資源、最好的班底——攝影李屏賓、服裝設計吳里璐、飾演他父親的黃秋生……,通通是響噹噹的名字。

電影八月才上,我倒很有興趣看看一位流行歌手會拍出怎樣的電影來。在預告片見到女主角桂綸鎂,教人馬上想起《藍色大門》中騎單車的女學生,今次她也是演學生。然而,有別於以往的台灣校園片,影片包裝得很精緻,很歐洲(延續《十一月的蕭邦》?),淡黃的色調,男女主角穿上一身英式校服。至於在大禮堂裏大彈鋼琴一幕,不用說,自然是周給自己大顯身手的機會(他接下來演出的《灌籃》,就讓他表演打籃球),只希望影片不會只淪為偶像的「天才表演」就好了。

說起來不無尷尬:電影預告片我是先後在電影中心和Palace apm的厠所內看的。都說今時今日廣告已去到無孔不入的地步,今年初我才驚嘆酒家厠所的電視何其多,誰知電影公司會打厠所主意,大概是怕觀眾在大堂走漏眼,乾脆在尿兜上放幾部電視大播特播,看擺好姿勢的你還能逃得去哪裏?只有乖乖地在周杰倫面前撒尿。這個先河一開,將來成龍、蜘蛛俠、史力加、哈利波特大有可能亦步亦趨,在厠所跟影迷見面。

不知道女厠有沒有類似設施呢?如有的話,就是不折不扣的「屎橋」了。

不是嗎?不計那些患有前列腺肥大的人(但患者多數是老人,應該不算是該電影的目標觀眾),一般人小便才不過一兩分鐘,又要瞻前顧後,究竟可以看得多少?看得入神時又忘了其他。而且,在厠所介紹文藝片不就像帶本亦舒的小說如厠,未免太唐突吧?

「廣告效應」倒是顯而易見的——當男厠也要大排長龍,而你又在地板上發現一灘灘黃色的液體時,就是最佳證明。

相關舊文:〈當電視走進厠所〉



隨筆隨想 2007年07月01日


1997年7月,我讀中一,等待派成績表。7月1日,大雨,甚麼地方也沒有去。我保留了當天的報紙,然後跟幾百萬市民一樣,在家中看電視。對於一個喜愛歷史(尤其是中史)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見證歷史,見證將會寫進史冊的歷史。

十年啊十年,若不是這陣子給官方與傳媒天天疲勞轟炸悶出個鳥來,我真的不感覺我城已經回歸了十年。古人說得沒錯,十年一覺,一切彷如昨天——

師奶垃圾婆仍然長駐金魚缸,即使追捧的國內企業連名字也叫不出(記得97年排隊拿北京控股的招股書嗎?)。無線仍然以慣性收視壓倒亞視。從祥哥到小甜甜再到《溏心風暴》,市民最愛看的仍然是富豪爭產。四大天王譚詠麟仍然是文藝晚會表演嘉賓。香港學生(或者應該說香港家長)仍然重理輕文。《蘋果》《東方》仍然銷量最高。議員仍然無的放矢,輸打贏要。區議員博選票仍然靠蛇宴啖荔團。高官仍然將經濟發展凌駕於文化之上。商人仍然樂於吃政治免費午餐。做官的仍然對我們說「香港明天更好」。香港仍然普選無期。今天7月1日仍然下雨。……人人都說十年人事幾番身,霑叔告訴我們變幻才是永恆,但我們有沒有想過,可能更多的是十年不變?



人間風景 2007年06月29日


沒有深入叢林,不用參觀動物園,到了印度,即使身在市中心或旅遊點,只要肯張開眼睛,一樣可以與大小動物近距離打招呼。 

好像泰姬陵,四周綠樹成蔭,便是松鼠的安樂窩。松鼠黑白相間的顏色,在樹幹上竄來竄去,乍看跟樹皮差不多,要走到很近很近才看得清。這是我第一回親眼看見松鼠的樣子,之前只是在教科書看過。難得牠們不大怕人,或許是長期居住在這個世界奇蹟,見慣世面,懶理我們少見多怪的目光,自得其樂。

同樣自得其樂的有白鴒、烏鴉和猴子。猴子見得多,我們石梨貝水塘的猴子更是子孫繁衍,佔據一方稱雄,但怎樣都不夠印度入世,一家大小在市中心到處跑。

不過,論最逍遙自在,還未輪到牠們。我們時常話人做牛做馬,其實不是天下間所有牛都終生勞碌命。在印度,做牛就比做人要幸福得多。因為印度教相信牛是神聖的,他們只喝牛奶,不食牛肉,宰殺牛更是大罪。所以,無論去到哪裏,總會見到一兩頭牛悠哉遊哉地搖牠們的尾巴,有時會聯群結隊到公路上散步。這個時候,即使司機怎樣趕時間也沒奈何,只有不斷響按,眼巴巴待牠們走過才行。

馬與象的命運就差得遠了,昔日是運輸工具,今天則要給遊客代步。齋浦爾的琥珀堡建築在山上,山下聚集了很多象伕,他們把大象塗上不同圖案,吸引遊客騎象上山。我以前旅行時試過騎馬騎駱駝,騎象倒未試過。不同於前兩者,那裏專門建了一座高台讓人坐上象背。

雖然是初夏早上,但氣溫已有四十多度,要大象載人爬上山,真的很辛苦。我們騎的一隻象,走到半山,突然停下腳步大便撤賴,象伕用鐵棍不斷鞭打牠,煞是可憐。旁邊的另一隻象,見象伕跌下鐵棍,馬上用鼻子把它勾起,不知說牠忠心抑或愚蠢。坐在象背一顛一顛的,給烈日暴曬,談不上舒服,但肯定是一次難忘體驗。據聞以前那裏出過意外,有頭大象把遊客翻倒落地,所以現在規定大象中午休息,以及不再揹遊人下山了。

當然不能不提最出名的吹蛇絕技。未去印度之前,以為那裏到處都會碰見人們吹蛇,但我只在德里的甘地紀念碑外見過一次。藝人拿起笛子吹得興起,藤盒內的眼鏡蛇着了魔似的聞歌起舞,然而,當他一看見我的相機鏡頭,二話不說便合上蓋來,無癮。 

印度教敬拜不同神祗,牛有牛神,象有象神,猴有猴神,甚至鼠都是神。鼠?沒錯,不是家中養的倉鼠,不是實驗室的白老鼠,而是在坑渠垃圾堆出沒的老鼠。記得以前看過一集《Lonely Planet》,印度某個地方就有一座供奉鼠神的廟宇,養了大堆如假包換但無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善信要赤腳入內拜神,而老鼠就在四周走來走去。自問最怕老鼠,不要說去,看看也夠心驚肉跳。 

(印度之三)



人間風景 2007年06月24日

泰姬陵
3

從前,在東方的一個國家,國王與皇后十分恩愛。皇后不幸患上重病,臨死前,她要求丈夫在她死後,終生不得再娶,同時要為她興建一座美麗的陵墓。

說完這句話不久,皇后死了。皇帝堅守承諾,一直沒有再婚,還用了二十二年時間,邀請一流的工匠,用大量大理石與寶石建築了這陵墓。

後來兒子推翻了他,把他軟禁在城堡裏。他只能通過城堡的空隙,遙望河岸對面的陵墓。不到幾年,皇帝鬱鬱而終。紀念亡妻的建築,最後也成為他的歸宿。

這座陵墓叫泰姬陵。

聽完這個流傳了幾百年的故事,我倒不覺得浪漫——國王有權有財有勢,一聲令下,愛怎樣做就怎麼做,根本無人能夠阻止。我國歷代何嘗沒有君主為寵妃傾國傾城?為了抱得美人歸,今天的富商何嘗不是一擲千金買珠寶和豪宅?一個承諾,不知花掉平民百姓多少血汗。

怎說也好,這個在相片上看過無數次的地方,就矗立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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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格拉是昔日蒙兀兒帝國的首都。打一個譬喻:如果說德里是印度的北京,那麼,亞格拉的地位,便相當於西安了。

因為兩項聯合國頒佈的世界遺產——泰姬陵與紅堡,亞格拉是印度的旅遊熱點,吸引了無數五湖四海的遊客。照道理,旅遊業暢旺,當地的經濟應該很蓬勃,人民多少也可以受惠;現實卻是,亞格拉人的生活是非常窮困。

晚上坐車經過市區,行人路上搭了不少帳篷,住着一家大小,幾個小孩圍在一起玩耍,母親就忙於燒柴造飯、搓麵粉烤薄餅。兩旁賣小吃、衣服的店舖,都是以火水燈照明。街上沒有街燈,來去匆匆的行人顯得格外神秘。此情此景,彷彿回到父母口中五十年代的香港、改革開放前的大陸。

在印度,沒有一個景點門口是沒有乞丐圍攏的,但最可憐莫過於泰姬陵的乞丐。有個孩子,看樣子大約十一、二歲吧,其中一隻腳萎縮,又不懂站着走路,只會手腳並用,在灼熱的沙地上爬,手掌已長了厚繭。一見到衣着光鮮的遊客,他馬上像頭猴子,起勁撲到面前。除了他,四周其實也有幾個四腳爬爬的乞丐,有的年紀比他還要大。看見他們的模樣,很難不叫人萌生惻隱之心,他們是怎樣過這種非人生活呢?

泰姬陵為蒙兀兒帝國以至人類的建築史上,寫下了輝煌的一頁。帝國早已沒落了,然而,陵墓以外的子民仍要為生存而痛苦掙扎。

(印度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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