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廂讀完上周六《明報》舒琪悼「天才童星」Brad Renfro的文章,那邊廂便在網上看到這條消息。還以為自己眼花,因為太巧合又太突然了,一時間實在反應不過來。雖然我不是希夫烈達的影迷,但他在《斷背山》的演出畢竟歷歷在目。有誰沒有為結尾他打開衣櫃,用自己的褸套住愛人那件染上血跡的襯衣感動過?
唉,又一顆明星驟然殞落,還要是那麼年輕,事業又如日中天。此刻,除了惋惜,我不知還可以說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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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讀完上周六《明報》舒琪悼「天才童星」Brad Renfro的文章,那邊廂便在網上看到這條消息。還以為自己眼花,因為太巧合又太突然了,一時間實在反應不過來。雖然我不是希夫烈達的影迷,但他在《斷背山》的演出畢竟歷歷在目。有誰沒有為結尾他打開衣櫃,用自己的褸套住愛人那件染上血跡的襯衣感動過?
唉,又一顆明星驟然殞落,還要是那麼年輕,事業又如日中天。此刻,除了惋惜,我不知還可以說些甚麼。
尤其是塞在角落的相簿,重見天日,看着看着,我腦海裏隨即湧現一連串問號:眼前那大頭的「細路」真是我?我在甚麼時候拍過這幾輯照片?為甚麼竟然丁點印象也沒有?——我的記憶,最多只能追溯到上幼稚園的時候,之前的如混沌初開。
啊,相片原來是我一、兩歲拍的,細心的母親老早在後面寫得清清楚楚。那個年頭,老爸還不老,還喜歡攝影,假期愛帶我們周圍去拍照。
看回「豆釘」時期的我,發覺跟現在的我差不多,在鏡頭前總壓抑着笑容。拿起其中一張端詳,很奇怪,我正拿着一包黃箭香口膠入神。那天發生的事我早就忘記了,但這個舉動倒有點頭緒。記得小時候阿哥不知從哪裏弄來個小把戲,是一包空香口膠盒,入面有一塊薄薄的紙皮佯裝香口膠,紙皮的末端有條小彈弓,只要一抽出來便被彈弓彈中。敢情是我當年中招太多,所以拿着一包真的香口膠,也生怕被暗算,誠惶誠恐般。
看到另一張相,這時我長大了一點,父親捕捉了我爬過圓洞的一刻。在舊居附近停車場的天台,那裏有一排髹上彩虹七色的牆,每面牆都有個大圓洞。雖然沒有甚麼好玩刺激的東西,但取景的效果倒很特別。
早陣子忽然興起重遊舊地的念頭,怎知道,那裏通通已經髹上藍色,而且曾經左補右補,油漆的顏色深淺不一,醜陋得很,不看也罷。
想深一層,其實也沒有甚麼好驚奇,畢竟這麼多年了,我也蛻變成一個大人,相片也無聲無息地漸漸發黃,何況一塊小小的天地?
回家後,再次撿起這張老照片,我彷彿感受到時間的變化,揣摩到回憶的重量。這一份感覺,很實在,是在電腦或電視的屏幕上得不到的。

香港的另一面,準確點說,這一面是指本地左派,即我們所謂的「土共」、「左仔」的。
看慣了鍾文略、陳迹等名家拍的老照片,翻開這本拍於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攝影集,攝影人蒙敏生的香港,是多麼的陌生,簡直就像第二個世界。他把鏡頭對準着勞動人民、尋常百姓門上的毛澤東〈六盤山〉詞、中銀大廈的國慶宣傳畫、工會郊遊……黑白兩色的相片,掩不住分明的革命的殷紅,幾乎教人以為西風壓倒東風,不僅全國,甚至連全港山河都一片紅。
這樣「偏頗」的取材,當然與攝影者的出身有關。像許多「第一代」香港人一樣,蒙敏生早年從大陸來港謀生,留下兒女在廣州生活,工餘便拿着相機到處拍攝。他信奉共產主義,是「解放」後跨過羅湖橋探親,抬頭望見五星紅旗隨風飄揚,會熱淚盈眶那種人。
左派人士在資本主義兼帝國主義控制下的殖民地生活,到底是寂寞的,尤其當內地政治運動熱火朝天的時候,自己卻多少只有隔岸觀火的份兒。結果,香港鬧了一場暴動。而蒙敏生,用了他熟悉的相機,在影樓裏閉門造車,叫模特兒模仿內地的宣傳畫,擺出越共作戰、知青上山下鄉的革命姿態,甚至自己也粉墨登場,扮個老礦工,拍了不少造型照。從他的相片裏,可以看得出他在拍攝時,心情是何等興奮,意志是何等激昂,以為自己總算沒有辜負偉大領袖和偉大革命。這份熱情,直到年老仍未熄滅。回歸當天,他便冒着大雨,拿起相機在街上等,為的是拍下解放軍抵達香港的一刻。
或許你會嗤之以鼻,覺得他像《老港正傳》的左向港,太幼稚了,但從另一面看,他畢生能堅守這份理想——對共產主義本身以至透過攝影表達對共產主義的憧憬,不是很難得嗎?早期左派中確實不乏蒙敏生這類老實人,可惜,純真樸實從來不是香港的主流價值,何況「左派」二字在今天已經等於保守反動的代名詞。所以,遺憾地,儘管「擬革命」的照片獲得2006年連州國際攝影展金獎,令蒙敏生晚年聲名鵲起,在香港卻一直默默無聞;而這本我們香港人好應該一看的遺作,最後還是要在內地出版。
延伸閱讀:蒙敏生攝,顏文斗編:《香港的另一面》(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年)

從來不用買日曆,座檯的掛牆的年年都有幾個,但早前看見電影資料館在「電影海報集體回憶」展覽後,出了一本同名日曆,還是忍不住買了回來。
「集體回憶」這組潮流咒語,對於「八字頭」而且近年才迷上電影的我而言,絕對不會構成任何魔力。之所以吸引我乖乖放下銀兩,是「牛肉」本身太豐富多汁了:每日一頁,配一至兩張電影海報,從四十年代到千禧年代,不同的電影類型,不同的美術風格,不同的宣傳手法,合共就是三百多張,每張背後還要加上多位影評人的短語——說是日曆,不如說是本圖鑑,四四方方一本,足有電話簿那麼厚,拿上手沉甸甸的,是時代的份量。
回家仔細翻閱,發覺所刊登的影片中,有很多部不僅未看過,甚至連片名也聞所未聞。學海無涯,電影也如是,近年我雖然努力追看了很多老電影,說到底也不過九牛一毛而已,算不上甚麼。
云云海報中,印象最深刻的,對不起,不是來自經典電影,反而是一些cult片,特別是六、七十年代那些。好像《社女》,記得許久以前在這裏略略提過,電影本身不甚了了,是當年典型以「寫實」為名的「拳頭加枕頭」類型。七十年代色情場所流行以「導遊社」作幌子,主角「大姐明」林建明,就是飾演被逼淪落風塵的社女。海報上她那個比莫文蔚早二十年的光頭赤裸造型,能否挑逗性慾尚屬其次,但肯定教人一看難忘。
又好像這套1971年的《孫悟空再鬧香港》,乍聽名字已經趣怪得很,再看海報的設計,簡直馬上就想一睹走出花果山的孫悟空,如何在尖沙咀鐘樓前大顯神通。劉鎮偉再瘋狂,孫悟空終歸都要陪唐僧到西域取經,也未想過要來香港吧。還以為這類神怪片只有標榜娛樂至上的邵氏才會開拍,往下一瞄,想不到竟然是拍慣中產愛情文藝片的國泰公司出品。
這麼的一本知識與趣味並重的「日曆」(你當是廣告也要這樣說),試問又怎捨得在上面塗塗寫寫,然後逐頁逐頁撕掉呢?
1
十字街頭人來人往,而我,獨個兒站着許久許久。
如果跟人家一樣,要認真去回顧、計較,我今年的履歷真的乏善足陳,洩了氣,在路口躊躇,連blog很多時候也沒心機寫了。
看《東京鐵塔》,雅也初到東京,過着頹廢生活,鄉間的母親沒有一句怨言。後來生活逼人,雅也終於懂得發憤,也漸漸明白母親的苦心。
離開了戲院,我也彷彿明白了一點甚麼。
過去的就由它過去吧,新一年,是時候站起來,重新燃起心裏那團火了。
2
學生的熱情歡送、喀什米爾的雪山和當地人的笑容、與友人在內地公路上疾走了大半天、晚晚開會的日子以及同事的眼淚……今年的這些片段通通叫我難忘,而且會是畢生難忘。
3
幸運地,今年認識了不少朋友,都是真誠的朋友。對於我這個不善交際應酬的人來說,算得上是一筆意料之外的花紅。
最近倒掛念起中學的同學來,當中有很多已經失去了聯絡。他們現在在哪裏呢?一切還好嗎?
記得A在書裏有句話:「人與人的相交,就像在生命的舞池突然碰上,走近了,再又遠去。」今天有緣碰上的朋友,可能忽然間又遠去了。
4
今夜,全城都沉醉在倒數的狂歡中。
我猜上帝如果張開眼睛俯視凡間,見到大夥兒為時鐘踏到十二時正而興奮,一定會覺得好笑——在廣闊的宇宙裏,區區一年算得上甚麼?日月星辰還不是老樣子?
在《太陽照常升起》裏,瘋媽在火車頂抱住自己的嬰孩,對着大地盡頭初升的旭日大喊:「阿遼沙,別害怕,火車在上面停下了,他一笑天就亮了!」——電影我不太喜歡,但是,如果要我選今年看過的電影中最難忘的一幕,這個結尾絕對當之無愧。
上面的圖片拍於舊校的工作間。大概有同事也是看罷這部電影,受到感動,然後照海報的模樣,弄了幅拼貼畫,釘在壁報板上。太陽灼熱得像快要融化,下面是高大壯碩的人影,「The Sun Also Rises」幾個黑字巨大而清晰,在舊校返工這一段短短的日子裏,每一天我都要與這幅畫打個照面,我始終沒有問是誰的傑作。後來搬去新校,印象中好像沒有撕掉,也沒有人把它帶走。
太陽照常升起,也照常落下,周而復始,別說一年,每一日其實都是新的開始。生命就是如此。
P.S.:祝各位新年快樂,事事順利!
陳水扁將中正紀念堂易名「台灣民主紀念館」,又拆「大中至正」匾額,改掛「自由廣場」,華文評論罕有一面倒的惡評。
中正紀念堂是何許物也?不就是紀念由統治大陸,到敗走台灣的中華民國前總統蔣介石。紀念堂者,明顯帶有褒義,認同此人功德卓著,才設地供奉紀念。像北京那座毛主席紀念堂,中正紀念堂當初之所以興建,而且建在台北市中心,就是要讓中華民國的後世子民好好景仰這位「偉大領袖」。
國共兩黨縱然勢不兩立,說到領袖崇拜,出發點倒出奇地一致。
所以,我比較同意馬家輝所說,我們要反對的不應該是改名拆匾,而是陳水扁與民進黨有沒有資格去改去拆,行動過程是否合理合法。
上周六讀《蘋果》,古德明有篇〈中正堂外的小婦人〉,也是明批陳水扁,到最後才筆鋒一轉,指出「二二八事件」是由共產黨領導,民進黨與共產黨不過是同道中人——他的文章總是這樣,穿插一堆不倫不類的借古諷今,然後結論永遠是中共醜惡,而且醜惡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不過,文章最嚇人還數這一段:「蔣中正才兼文武,統一中國,力挫日本,建設台灣,早在一九二0年代已認定共產黨是國家心腹大患,其識見之遠,功業之盛,岳飛以後,中國無有出其右者。現在陳水扁把『大中至正』鑿去,當然不足為怪。奇怪的只是今天還有那樣一位小婦人抱着蔣氏遺像雪涕。」
岳飛直搗黃龍,力抗金兵,究竟算不算民族英雄呢?在今天大講「和諧社會」的內地,史家已經開始對岳飛重新評價了。古德明把蔣介石比作岳飛,不提他的獨裁專橫,不提他的白色恐怖,有本事將八年被日本鬼子蹂躪說成「力挫日本」,簡直跟古人把「屢戰屢敗」改口說成「屢敗屢戰」一樣別開生面,嘆為觀止。我差點以為時光倒流,回到擦鞋文人日夜在報章上歌功頌德,香港明星組團赴台為蔣公祝壽的年代,其識見之高,肯定無人出其右也。
最後,我想問一句: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一套,不正是中共優而為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