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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隨想 2005年10月25日

T:

前日收到你的來電,來不及高興之際,卻聽到這樣的一個消息……

畢竟是七十歲了,儘管他比一般的老人家精神,還有工作能力。

是中學時候的事了,好像是甚麼家長日,我有幸與世伯有過一面之緣。我至今仍記得他那溫暖的手緊緊地握住我的右手,洪亮的聲線有禮貌地表示感謝。話說回來,我當時所做的事根本微不足道,沒有甚麼好感謝。

今天見到你憔悴的面容,娓娓道出世伯最後的日子,我不禁驀然感動。他堅持把工作做完才倒下來,叫我想到「功德圓滿」四個字。就像畫一個圓圈,畫到交接之際,生命的弦琴戛然而終,對世人沒有任何虧欠,又不用受病痛折磨,不就是一種福氣嗎?

這幾天夜晚颳起北風,沙啦沙啦地吹,我想你必然輾轉翻側,深深感受到甚麼叫「樹欲靜而風不息,子欲養而親不在」。熬過這長長的一夜,你會發現自己已經早生華髮……

望保重身體!

E.T.                                                                                             

2005年10月24日

文化講場 2005年10月21日

巴金先生走了,終年101歲。

足足是一個世紀,我在想,這一個世紀中國發生了甚麼事:巴金出世後第二年,清朝正式廢除了科舉;1908年光緒和慈禧先後(只差一日)離世。接着,革命風潮,建立民國,然後是軍閥混戰、五四運動、北伐成功、中共長征、八年抗戰。日本剛剛戰敗,又有國共內戰,中共奪取江山,之後是一場場大大小小驚心動魄的政治運動……

如果像巴金老人般活上一個世紀,要經歷的人和事等於是一部近代史,比啃中史書相比,更加叫人透不過氣。若有人要拍成電影,恐怕比之前上畫的意大利片《燦爛人生》還要長。

說來慚愧,巴金的作品我讀得很少很少,只讀過小說《寒夜》,也因為去年看完吳楚帆白燕的同名電影才「的起心肝」找來看。不過,主角汪文宣近乎自虐的心態,仍然叫我讀得相當痛苦。(說句題外話,吳楚帆先後飾演《家》《春》《秋》的覺新,據聞深受巴金讚賞。)

不知大家仍記不記得,巴金有兩篇文章被收入初中中文科課本裏,一篇是〈繁星〉,另一篇叫〈鳥的天堂〉。不知為何,後者特別令我印象深刻,但近日的一片悼念聲中,好像沒有人提起這篇文章。

這篇寫於1933年的〈鳥的天堂〉,其實不算突出,勝在寫得平實,令這棵位於廣東新會天馬河的大榕樹贏得「小鳥天堂」的美名。我雖然沒有去過,但讀了他的文章,也好像對這個「鳥的天堂」很熟悉似的。

如今巴金真的走進了天堂,那麼小鳥天堂呢?依然迎來送往一批又一批雀鳥吧,不禁想起「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何況我們有幾多人可以像巴老般活到101歲呢?

所以,當聽到巴金的死訊,我記掛的是那棵大榕樹在珠三角的污染中是否無恙,繼續「把它的全部生命力展覽給我們看」。

不談風月 2005年10月19日

「神舟六號」只是一場騷(show),不論在天上還是人間。

不是嗎?由消息公布當日開始,我們在媒體上所見,聶海勝的女兒給父親唱生日歌,太空人做打筋斗、拋食物的所謂「實驗」,再到甚麼「天地對話」(媒體一而再再而三,跟隨內地用上「天地對話」此名詞,其實相當不專業),簡直兼具《真情》、《笑笑小電影》的戲碼,而一切都在姓胡的導演的計算之中。

當我正埋怨升空只有花邊新聞時,阿爸可一語中的:「重要的實驗他們也不會公開啦。」畢竟中央花了那麼多銀兩在「航天事業」上,倒不會為了示範如何在太空打筋斗吧。不是局中人的我們,看的只有gimmick,娛樂性倒夠豐富。

或者我們中國人的太空騷實在太風騷了,難怪太空事業接連受挫的日本,也做一場參拜靖國的騷來贈慶。看在中共眼裏,比之前幾次參拜,更特別「火遮眼」。

現在「神六」重返人間,騷只演了上半場,暫時中場休息,由民間接棒,舞龍舞獅放炮杖,以及像民建聯般派征空貼紙。當費聶「雙雄」隔離過後,下半場方正式開始,首先當然是中央搞的慶功晚會,以及衣錦還鄉。可別忘記,還有我們廣大香港同胞,正期待着「雙雄」在大球場高唱《中國人》呀。

光影茶館 2005年10月16日

很怕見到兩個人在擂台上互毆,《洛奇》之類的拳擊片一向不是我杯茶,所以最初朗侯活的《擊動深情》(Cinderella Man2005)一上畫,我亦無心入場。直至讀到石琪在「影話」中大讚,我才有些少意思買票一看。

誰知,一個人坐在冷清的影院裏,真的被銀幕上扣人心弦的深情所激動了。

當然不是為拳來拳往的肉搏熱淚盈眶——其實除了結尾稱霸的關鍵一役(題外話:可能是羅素高爾主演的關係,這場戲我總聯想到《帝國驕雄》的尾聲。)外,影片拍打拳的部分比文場戲少得多,況且羅素高爾飾演的主角James J. Braddock,根本不是電影中慣見好勇鬥狠的拳師。

有留意到英文片名的話,都會估到故事會是講拳手大起大落的經歷。這位傳奇拳王由「新澤西戰狗」淪落為「死狗」的分水嶺,是美國1929年著名的經濟大蕭條(Great Depression)。他們一家沒有例外,與當時所有平民一樣面對經濟困難。更糟的是禍不單行,連賴為生計的打拳,也因為一次失利而被停牌,家庭、理想以至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朗侯活把這段由幸福過渡到落難的變化,拍得很流暢,很有效率。

如果不計結尾貧民英雄出頭略嫌煽情,甚至叫人聯想到階級社會之外,此片無疑拍得平實樸素,遠比預期中可觀。感人的正是主角那種不屈不撓、積極自信,窮得有骨氣,而沒有自怨自艾;為了家人,更不惜奉獻、犧牲一切的性格。這不得不歸功於演員,羅素高爾刻意收歛火氣,以及雲妮絲維嘉的低調演技,皆令一對貧賤夫妻的形象更加真實立體。

即使無拳可打,羅素堅持賺錢養家,唯有遮住受傷的右手,到碼頭碰運氣——說碰運氣,皆因那些臨時苦力真的視乎自己是否幸運獲工頭挑中。當知道妻子將子女送往外家,他先去拿救濟金,再到俱樂部向大老闆動之以情,希望他們多多益善。這是他肯放下尊嚴的唯一一次,當後來咸魚翻生後,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立即退還救濟金。

後來因緣際會,一個拳手出缺,羅素臨時復出,卻奇蹟地打敗對方(因為他賽前根本是餓着肚子去打。)。他的經理人不惜孤注一擲,寧願變賣家產來成全羅素。當雲妮怒氣沖沖找經理人的晦氣時,望見他那個空蕩蕩的客廳,也不禁為之一愕——畢竟世間雪中送炭的人又有幾多?為了賺錢,為了理想,他冒着生命危險重上擂台,抱着打逆境拳的心態倒如魚得水,走出谷底,如火鳳凰般浴火重生。

導演成功透過一個又一個細節,表現出衣食足然後知榮辱,不是必然的事實。小兒子餓到要偷肉腸,父親立即曉以大義,叫兒子拿回肉店,並向店主道歉。這可不是空口講白話。有一幕羅素出門口準備取牛奶,怎知因為欠交牛奶錢,那幾個空奶樽仍然原封不動。鏡頭隨即zoom out,映着居住的大雜院,對面的家門正擺牛奶,可是他並無趁無人便去偷牛奶,而是拿着空樽入屋,讓妻子加水當奶。

另一幕,他們家拖欠電費而遭cut電線。妻子想勸那個負責的老工人手下留情,奈何他也逼不得已,否則輪到他被解僱。於是,雲妮領着兒女拆爛廣告牌當柴枝,何其諷刺的是,上面正是Esso油站的廣告,而普羅百姓卻連暖氣費也交不到!

是的,這種描繪窮困境遇的寫實風格,以及自強不息的人物塑造,很難不令人想到中聯年代《危樓春曉》、《可憐天下父母心》這些粵語「殘片」,羅素高爾與雲妮絲維嘉彷彿是另一對張活游白燕。

我感動,也許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嗅到這陣久違的氣味。

延伸閱讀:石琪:〈《擊動深情》窮得有勁〉,《明報》(2005年9月26日)

                    皮亞:〈《擊動深情》真人真事的深情〉,《明報》(2005年10月9 日)

不談風月 2005年10月16日

(圖片:路透社)

曾蔭權「處男下海」宣讀施政報告,相關內容只是在報紙略略讀過,未有仔細咀嚼。最值得慶幸的是,他總算少了董老「善用香港優勢,共同發展經濟」之類假大空的「豪言壯語」(除了那個甚麼電影委員會有點空之外)。

我明知曾特首要洗刷侍奉前朝的「原罪」,就只有更加唯命是從;明知中央政府的一顰一笑都有政治玄機;明知現在大吹「和風」(不是日本風,是和諧之風),更甚者,自從那單吹口哨事件之後,曾蔭權恐怕事事更加力求謹慎——即使中央不是佈滿線眼,左派借機亂篤背脊也夠麻煩了。再加上前車可鑑:溫柔敦厚兼忠心愛國的老好人尚且被拉下馬,區區一個「港英餘孽」又何足道哉?

雖然如此,我仍然天真地期待特首不是引用王安石這首退休後的詩句,而是拋下其更著名的「三不足」說,即「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原因很簡單,就是覺得這才是「強政勵治」(Strong Governance for the people)的最佳解釋,好過「夾硬」將首詩附會香港的當前境況。

不過,再細心想想,引用王安石始乎有點不祥——畢竟他的改革終歸失敗收場,而董老又試過引用王的詩句。

(題外話:今年年初,董老才唸過施政報告,「查找不足」。我亦儲了他連任以來第三份報告簡介,以便將來慢慢清算,怎會料到他突然下台,十月又來一次施政報告呢。)

娛樂大家 2005年10月14日

臨近無線台慶,又出現一眾小生花旦競逐最佳男女主角的報道。娛記的重點當然是套他們的「口風」,然後渲染成讀者最愛的爭風呷醋腥風血雨,一直延續到台慶當晚,去年四位「金枝慾孽」就為無線帶來了求之不得的免費宣傳。

如果大家不善忘的話,應該記得是亞視首先將台慶變成頒獎典禮。奈何亞視先天不足,具叫座力的藝員寥寥可數,拍的劇集又少(今天亞視更可憐,淪為大陸劇、韓劇的「殖民地」。),再加上自己連幾時台慶、慶祝幾多周年(換了老闆後,連麗的年代也計算在內,年資一下子比無線老。),都「五時花六時變」,頒了一兩次獎就不搞了。現在這條橋卻給無線搞得有聲有色,恐怕叫亞視覺得不是味兒。

其實,以頒獎典禮來慶祝台慶根本是無聊不過的事。最佳男女主角?雖然有甚麼全球觀眾直選,請不要忘記,直到今年,電視台高層仍擁有最高的決定權。那麼,就像人大是詮釋《基本法》的權威,所謂的「最佳」便可圈可點:是沒有遲到早退,發燒仍拍落水戲?還是傾合約無「打死狗」講價,兼且簽無線為經理人?抑或識擦「老細」鞋,懂得搞好「勞資關係」?

你會問:這與公司頒「勤工獎」有何分別?對呀,就是沒有分別,才覺得台慶只是將以往慣常的十年老人牌的活動擴大化而已,私相授受,怎樣也稱不上有娛樂性。

在商言商,無線高層若果全面放棄內定欽點,讓更多人投入台慶的選舉,產生的效應要比現在為好。

香港人就是這麼矛盾:爭取零七零八普選,反對小圈子選舉是一件事,就是無人疾呼爭取台慶頒獎達至全面普選(不要把事情政治化的結果?)。當內地同胞可以選出他們的「超級女聲」時,香港人仍在津津有味地分析,是黎姿定胡杏兒勝算較高呢,難怪人家譏諷香港人不配有民主。

隨筆隨想 2005年10月12日

踏入十月,秋老虎仍兇巴巴,驕陽似火,拾級上山掃墓不免「身水身汗」。

我們沒有信教,拜山自然輕裝上路,只帶鮮花和一紮香而已。其他人可不得了,燒豬、菊花、酒水、衣紙……有的乾脆拖着返鄉的「車仔」。許多調查都說,香港人沒有做運動的習慣,但每年春秋二祭,連平日四肢不勤的人都不辭勞苦,背後真的懷着慎終追遠之心,抑或想先人庇蔭我們?

站在骨灰閣,俯瞰山邊,墳墓的範圍比上年擴展得更遠,有的還是剛剛入土,墓碑還未立。不止生人,死人的居住問題看來也很嚴重,陰宅再建下去都不知往何處是好?

都是老套的一句:與其隆而重之去拜祭,倒不如就在生前對他們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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