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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茶館 2006年03月07日

《隔着阿媽說愛你》Prime(2006)

編導:賓楊格(Ben Younger)

演員:梅麗史翠普、奧瑪花曼、拜恩格連堡

一個三十七歲的女人剛剛離婚,便結識了相差十四年的男友。心理醫生一直都在背後鼓勵她勇敢去愛,可是,當知道那位新男友是自己兒子的時候,態度立即作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這樣的錯摸橋段,老實講,一點也不新鮮。《隔着阿媽說愛你》雖然找來奧瑪花曼與梅麗史翠普兩位好戲之人,一個扮失婚婦,一個為人母親,奈何兩人的對手戲好像濕了的火柴,完全擦不出火花,拘緊得很。更始料不及的,還有那直追石器時代的愛情觀。

同是在美國,兩年前的《非常外父生擒霍老爺》,開明奶奶芭芭拉史翠珊就身體力行,積極教老人家享受性愛;作為光譜的另一端,《隔着阿媽說愛你》男主角的猶太家庭,過的完全是清教徒生活。於是,女友的種族、膚色和信仰,阿媽樣樣都要管,難怪「裙腳仔」兒子對母親總是又愛又恨,一方面想挑戰封建家庭,刻意結交黑人和「中女」;同時,即使身邊有年輕女伴,卻始終擺脫不到得隴望「熟」的戀母情意結。

不單母親在施壓,連同為弱勢社群的基民朋友,都對這段姐弟戀大潑冷水——開花結果不一定重要,但影片中幾乎無一個角色支持和鼓勵他倆,就委實可怕,難道他們不可能有愛情嗎?Come on,這是甚麼年代,好歹也是當時裝攝影的New Yorker,為何不能敢愛敢恨?即使最初男的貪玩,女的霎時衝動,分開過後再走在一起,感情理應更鞏固,證明大家都需要對方,為甚麼仍過不到年齡這一關?片中所謂的代溝,不過暗示男的未夠成熟,沉迷打機,但今天滿街都是不願長大的kidult,難道只去計較身份證上的數字?這方面華人倒看得開,《203040》中,同是失婚俱樂部會員的張艾嘉,根本沒有想過年齡的包袱,只是更實際地從性生活中着眼,吃不消精力旺盛的任賢齊。

奧瑪花曼向史翠普盡訴心中情,礙於工作所在,史翠普惟有遏止惱怒,瞞着良心繼續給予專業意見。這種現代女性在事業與家庭角色間的矛盾,亦正正是這塊精心計算下的活化石(據聞劇本花了八年時間寫成)偽善之所在——講一套做一套,將房事和那話兒巨細無遺繪影繪聲並不代表開放,只是為了掩飾內心的躁動不安。

難為了梅麗史翠普,後來明明知情識趣,接受了兒子的選擇,卻食了死貓,成為千夫所指的古老石山。

隨筆隨想 2006年03月02日

因為要做教育史的功課,這幾天都在圖書館徜徉。今日,給我發現到一本屬於「九龍樂善堂」的特刊,1939年初版,1986年重印。

我讀的小學便是樂善堂開辦,所以見到這本刊物份外親切,不期然翻閱起來。封面照片是樂善堂原址,好像廣州西關大宅,門口有花園池塘,堂址寫着「九龍城打鐵街」。善堂早已不存,打鐵街亦被樂善道所取代,成了歷史名詞。

特刊不足一百頁,可能當時市民教育不足,當中不少文章由當時的總理所寫,教大眾生活常識,例如如何預防肺結核、注意汽車安全、教導家庭主婦欵客須知、介紹九龍城名勝古蹟等,都與福利事業無關。〈鼓勵生育的一個妙法〉一文,更好笑,指結婚催生最好可去游泳場。之後又無端寫一宗發生在民國九年(1920年)的案件,故事今天看來很粵語片,講廣州一對情侶不為家庭所接納,企圖投江殉情,最終獲救。特刊於是登了男子的供詞與「廣州公安局」的一大段批詞,不知用意何在。

特刊有幾頁選登了轄下義學的學生作文,有篇題為〈秋日旅行記〉,是一位讀小四叫張照娣的學生寫的。半文不白的文字,不要講小學生,即使是今天的大學生,恐怕也寫不出:「吾於九月十五日,與同學往香港中央公園遊玩,其地風景甚佳。園內花黃如金,柳垂如線,花間粉蝶,回翔旋舞,吾於是有感焉。夫四時之有秋日,猶一生之有壯年時也。秋日之易逝,與青春同,吾人豈可虛度韶華哉?因感記此。」

「秋日之易逝,與青春同」,這般老成的感嘆,出自一個小四女生之口,倒有點「為賦新辭強說愁」。兩年後,1941年,香港淪陷。如果她活過來,現在也是七八十歲的老婆婆了,有機會重讀的話,她肯定有更深更深的感慨。

娛樂大家 2006年02月27日

若硬要為電視節目歸類,那麼,《瞬間看地球》會屬於哪一類呢?

當然不會是娛樂節目。綜藝資訊?文教節目?新聞?好像甚麼也不是。勉強要為這頭四不像找個遠親,大概只有亞視當年的《魚樂無窮》——每天的播映時間清清楚楚登在節目表上,就是沒有人會等(無錯,是「等」)這類節目來看。

起初覺得在廣告中插播幾個地方的片段很無聊,想知天氣可以看天氣報告,況且有些城市連名字也叫不出來,好生奇怪那間珠寶鐘錶行肯特約贊助。

看多幾次後,縱使仍不太明白為何有人如斯「揼本」,更一「揼」經年,但對節目的觀感改變了——未至於傻到特登開電視來看,但每次無意間看到,不論在家,還是在茶餐廳、酒樓,我都會不期然眼定定看完為止。

或許看得無線太多為娛樂而娛樂的節目,《瞬間看地球》最大的好處不是甚麼,就是沒有娛樂性,又沒有看新聞那種為求吸取新知的急切。除了令人想起「天涯若比鄰」這句老話,以及有蓄錢去旅行的衝動外,《瞬間看地球》正好給我這類好事之徒穿鑿附會,看圖作文,讓想像力躺一躺「Momi Momi」,名副其實是個消閒節目。

試過連續幾日在同一時間,不記得是土耳其哪個城市,都映到一個着白衫的人行過,之後一直失蹤。為甚麼?是他遲了起床、休假、搬了屋,還是出了甚麼意外?當中必有故事。到了倫敦,往往是晨光熹微的時候,總見到有輛雙層紅巴士在廣場駛過。現在雙層巴士被全面取締,自然再看不到。

每節只得一分鐘左右,香港人即使多忙,相信也消費得起的。據呂大樂講,有不少人都很喜歡。難怪右上角那一行溫度濕度的字體如此細,根本就聊備一格,從沒有預計你們看。

今早,慣常去茶餐廳吃早餐。一聽到那首開場音樂,又慣常仰頭凝望,然後再埋頭吃我的雪菜肉絲米。叫人驚喜的是,今次除了有香港之外,竟然還見到大三巴呢。

究竟有多少地方轉播《瞬間看地球》呢?在他鄉的電視上看到我們的維多利亞港,會是怎麼的模樣?如果有這樣的一天,我很願意套用蔡明亮的片名,問一句:「你那邊幾點?」(順帶一提,《瞬間看地球》的唯一缺點就是沒顯示到當地時間。)

書海擷拾 2006年02月23日

劉德華1983
(圖片來源:http://www.cityxtra.com.hk/content/349/349acontent.html )

在圖書館翻閱八十年代的《電影雙周刊》時,發現有一個欄目,專門拍攝明星和那些默默耕耘但大眾不識其真面目的幕後人員。負責攝影的,叫盧玉瑩。

盧玉瑩的相片之所以有趣,深深吸引着我,不是因為相中人化好裝set好頭一身名牌贊助等你影,也不是影到人家的禿頭或「波罅」,而是她捕捉到電影人台前幕後的一舉手一投足,和你和我都一樣,生活感特別強烈。於是,我們可以看見像「臭飛」般叼着香煙的吳宇森、合眼養神的關德興師傅、正在化花旦裝的蕭芳芳……

作品後來結集成《電影人》一書——書名的直截了當,就像她的影像般明快簡潔。書早已賣斷市,去年她與另外三位攝影師,以「香港攝影師系列」之名重新推出。

書中當然少不了劉德華。那時的他,還是叫華仔而不是叫劉華的初生之犢,輕倚窗台,俯瞰眼下萬丈高樓平地起,裇衫西褲的老成打扮始終掩不住他的羞澀,他的自信。一切彷似遙遠,菲林的定格裏留下的,不僅是他個人,也是一個行業、一個城市在青春期的成長印記。

延伸閱讀:盧玉瑩:《香港攝影師系列2:盧玉瑩》(香港:香港藝術發展局,2005年)

文化講場 2006年02月21日

自從半年前加入blogger的行列以來,除了寫文章、回應外,每天也嘗試抽時間瀏覽人家的blog和xanga。就像刷牙、吃飯、讀報、上厠所一樣,慢慢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潮流所及,我相信不少blogger都有這樣的習慣,即使沒有開blog的人,閒時大概會瞄瞄同學朋友的blog吧。

我以為寫blog就好像那些爬格仔動物在報紙副刊上墾耕的小方框,不過,前者更好的是沒有老編的催稿,沒有字數和內容的限制,何時動筆、寫些甚麼一概悉隨尊便。

早前有個blogger發現某位大作家的專欄文章,都是從網頁中抄襲出來,於是向報館投訴,結果呢?不了了之。大概報館以為是芝麻綠豆的事,又或者礙於那位作家的聲名吧,所以無暇亦無心去理。但消息一經網上廣泛流傳,據聞大作家隨後幾篇也大大收斂了。

雖云稿費有限,但作為專欄作家,多多少少也要有職業道德吧。蔡瀾幾年前入醫院做手術,為免脫期,預先寫定幾十篇存貨。這份專業精神,足以令人致敬。可惜,環顧當下的報紙專欄,說得上認真的、好的專欄少之又少。有的愛做文抄公,把人家的歌詞演詞全文照登,美其名叫「原汁原味」,幾百字的專欄最終只得十多字是自己的;有的水份過多,一味說捧到人天上有地下無;有的文章陰陽怪氣故作高深,實質支離蔓衍狗屁不通,永遠叫人讀不明白,反而blog上才識兼備文理並茂者大不乏人。

Blog當然不能全面取締報紙專欄,但以現時專欄的質素來看,不知日後會否像捧出網絡歌手般,有blogger走入主流,被招攬為專欄作家呢?

光影茶館 2006年02月17日

《蛇殺手》The Killer Snakes(1974)

導演:桂治洪

演員:甘國亮、李琳琳、陳駿

邵氏電影寶庫出土,最震驚的不是甚麼,是發現當中不少的內容意識相當新潮前衛,不要說在六、七十年代,即使到了現在來看,一點也不落後。

就以《蛇殺手》為例吧,我和許多人一樣,都奇怪這樣大膽開放的電影,為何當年會准許公開放映。桂治洪的出位風格與甘國亮的忘我演出更是要鞠躬致敬——雖云那些蛇全都拔了牙,但見甘國亮隨手從衫袖中拿出來揮舞,還有被一大堆毒蛇蜥蜴包圍咬噬的「奇觀」,很難不起雞皮疙瘩,甚至感到嘔心。至於自瀆、滴蠟以至將蛇鑽進陰道的鏡頭,儘管是借位,意識已經夠人瞠目結舌,絕對可以cult片稱之。

若然僅停留於感官上的刺激和滿足,那麼,《蛇殺手》和那些色情剝削的「四仔」差不多,還不足以值得欣賞。其實,影片背後所表達的社會意識,特別是對主角心理上的刻劃描繪也可堪細味。

有評論早就將《蛇殺手》解讀為對社會的不滿和控訴。我以為影片不僅歸咎社會如何令人性扭曲,走向心理變態;也讓觀眾見證着血氣方剛的年青人,由肉慾的引發到毀滅的整個過程。否則,開場何需以黑白片段,講主角自幼便愛偷窺父親鞭打女人,從性虐待中得到興奮,馬上將蛇抱在懷裏把玩?這個童年陰影除了為日後驅蛇殺人埋下了伏線之外,蛇也象徵着原始的性慾——我們不是有「蛇蠍美人」這個形容詞麼?

甘國亮飾演一個自閉的窮小子,整個世界就只有居住的那間木屋,好像時下的「雙失青年」,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找工作又屢次碰釘,喜歡李琳琳又不敢開口,惟有沉迷《咖啡屋》這些鹹書和滿屋的裸女照片自慰,不夠過癮便跑去召妓,但被妓女嫌棄,更夥同小混混去欺負他。他飽受社會上的欺凌和壓逼,對割了膽的蛇的遭遇自然感同身受,再加上愛慾無處宣洩,心儀的女孩被賣落火坑,最終惟有利用毒蛇行兇,一發不可收拾。

正因為他在性事上有心無力,所以他首要對付的對象,便是嘲笑他早洩的妓女和到處留情的花花公子。當他捉了妓女後,只見他先將蛇鑽進下陰以作懲罰,並感到無上快感,便正正表明了蛇好比性玩具,已經代替了他個人在性事中的角色。

他以為自己的意志可以控制那群蛇,想一把火燒死牠們逃罪,怎知慾火焚身,就像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足令一切摧毀,連愛人和自己也不能倖免——想想,這才是最可怕的一回事。

光影茶館 2006年02月16日

奸情
(圖片來源:香港電影資料館)

《奸情》Adultery(1958)

導演:王鏗

演員:白燕、吳楚帆、黃曼梨、李清、石堅、容小意、李月清

據藍天雲在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的網頁上講,王鏗導演、楚原編劇的《奸情》,以往是較少重映的,乘今次電影資料館辦楚原回顧展,才有這個難得一看的機會。

大少奶深夜在大宅裏遇害,之後自自然然是追查與競猜「誰是兇手」。戲中男男女女不僅說話愛吞吞吐吐,原來也愛偷窺——真兇窺伺目標把人勒死自不用說,其他人之所以偷窺,說穿了也是心中有鬼,互相猜忌,令劇情變得峰迴路轉,撲朔迷離。好像開場時,二少爺李清不去睡覺,卻躲在花園裏的樹下窺看室內的兇案發生,寧願妻子白燕受屈,也堅持要把事件隱瞞,令白燕心有不甘,暗中查個明白。後來他又在樓上偷聽管家黃曼梨當着老爺面前講白燕壞話。老同學吳楚帆到別墅小住寫作,在屋外看見白燕偷偷摸摸走入房間亂找東西,由此牽引到幫她查案洗脫嫌疑。黃曼梨知悉吳白兩人死心不息時,便終日跟蹤他們,亦步亦趨。當大家以為她是兇手之際,真兇才漸漸露出尾巴。

若撇開那些偵探懸疑的橋段,還以為自己在看《家》《春》《秋》或者《雷雨》,都是環繞封建家庭的故事(全片的主要場景就是大宅與別墅),控訴大家長的自私霸道,為老不尊,純粹為了一己的名譽地位,令下一代白白受害。即使東窗事發,仍不見悔悟,臨死前還是那一句「家醜不出外傳」,叫兒子說心臟病發好了。李清的軟弱愚孝,儘管被誣陷與表嫂有奸情,甚至離婚,也默默容忍父親到處作惡,實在與巴金小說中的高覺新無異。到底是中聯出品,《奸情》不過用了流行小說(改編自史得/高雄《新晚報》的連載小說)的糖衣包裝着反封建的良藥而已。

                                                                                                                     (走進楚原的秘密花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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