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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茶館 2006年05月23日

冷月離魂

(圖片來源:電影節目辦事處) 

《冷月離魂》Bitter Fear(1966)

導演:蔡昌

演員:鄧碧雲、周驄、陳齊頌、李香琴、龍剛、石堅、薛家燕、王偉

 

撇開我們今天戴上有色眼鏡的另類解讀,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光藝出品的電影,大多數可說是規行矩步,即使偶爾誤入歧途,最終都會回歸正軌。難得看到一套擺明車馬古靈精怪的,名字叫《冷月離魂》。

 

如何古靈精怪?打從開場首十五分鐘已經露出端倪:富商大排筵席納妾——此角由西宮、二奶「專業戶」李香琴飾演——妾侍未入門就大耍派場,先叫表弟送來大幅「齊人之福」的喜帳,掛在客廳中間,再使人運來一車新衫,恰似《紅樓夢》對王熙鳳的描述,「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惹來一大班三姑六婆議論紛紛。賢淑的元配(鄧碧雲)大概被勁敵洶洶的來勢嚇壞,變得六神無主,只是有氣無力勸兒女以後聽細姐話。

 

元配上房換首飾時,突然在廁所被打暈,清醒後卻不知自己發生何事。同時間,得寵的妾侍坐着房車入門,大妗姐叫她下車,她老大不情願,三催四請才順從習俗,轉坐人力車入屋。到了家門,大妗姐又叫她穿小鞋(木屐),跪在地上,入門好聽教聽話,只見旁邊站着幾個小孩指指點點。大婆與之前判若兩人,見到細姐不止藐嘴藐舌,飲茶時語無倫次,更狠狠地將一捆筷子打在她頭頂。

 

好戲在這裏才剛剛開始呢,二房爭產本來是稀鬆平常的戲路,偏偏影片要整古做怪,鬼影幢幢加上偵探懸疑。大婆二奶各有盤算,你裝夢遊她灑狗血,弄到兒女們「有得震冇得瞓」。妾侍作反就肯定了,那麼大婆究竟是詐癲納福還是另有原因?待幕後主使的黑影首現真身,竟然會是個穿乾濕褸的肥佬,可惜身份尚未清楚,就給人家一槍斃了。如此義無反顧去走cult片的不歸路,怪不得見慣世面的邁克也視之為重大發現。



文化講場 2006年05月21日

(圖片來源: http://www.news.gov.hk/tc/citylife/060511/html/060511tc20001.htm#)

昨日去電影資料館看光藝片,大堂放着最近去世的余慕雲的口述片段。老叔父光影留聲,身為後輩的我自然要洗耳恭聽。

螢光幕的他說,四十年前因為翁靈文一句「香港電影豈可無史」,便開始孜孜不倦研究香港電影史的生涯,每賺夠幾年錢就辭工去大學圖書館去找資料。

記得他曾經接受《E+E》訪問,講過在《華僑日報》讀報找資料時,雙手長期沾滿油墨,後來更差點中毒入院。他一直住在屯門的公屋,滿屋都是珍藏,天天三、四點起床,貪那段時間可以清清靜靜寫文章。

香港電影在大學已經成為顯學,不過,學院外的普羅大眾如何看待我們的歷史才最重要。

這幾年,資料館儼然成了老人fans club聚會,夏天「平平哋」嘆冷氣。我每一次坐在公公婆婆中間,常常提心吊膽:當在座的老人家百年歸老以後,有誰還會花心機跑到西灣河如此「山旮旯」去睇「粵語殘片」? 

在雅虎打「光藝」兩字搜尋,除卻康文署的宣傳網站,只得寥寥兩三個網誌談及光藝,或者進一步證明了兩點:一、「粉絲」都是不懂電腦的老人家;二、年青一代對此大多毫無興趣。

不止一個人知道我經常去電影資料館看舊片,很是驚奇地問:「電視都有得睇啦?使唔使買飛睇呀?」我總算不是白活的,「傻仔」的弦外之音聲聲入耳豈有聽不到之理?不過我懶得回答,一笑置之,心裏想:咁凌晨三四點時,你會唔會起身睇或者錄影?

這種歷史斷層當然不僅發生在電影史,難得仍有前輩為此努力奔走,好像最近潘迪華在港大載歌載舞,在免費報紙爬格仔,我感受到這位高貴的上海婦人貼近群眾的苦心,不是「十年一閏」借機開騷宣傳,而是希望我們抓住歷史,告訴大家「舊嘢」不一定是沉重、老土的代名詞。

前人努力種棵大樹,只怕後人嫌它阻頭阻勢,任它雨打風吹去,根本不屑乘涼,哪管是一套九十分鐘長的舊電影抑或一首五分幾鐘的老歌。我是讀歷史的,試問沒有歷史的人如何開創潮流?這條難題,我不懂回答。



娛樂大家 2006年05月16日

對無線的劇集一向沒有太大期望,套套幾乎都離不開三角戀、爭家產、同母異父/同父異母、商場明爭暗鬥,但是我又未至於拒之千里,只是茶餘飯後偶爾瞄瞄,而觀賞的角度索性從內容轉向演員。

《女人唔易做》受歡迎,人人都歸功於劇集主題貼身,有話題性云云。其實,借種、姊弟戀在今時今日已經沒有甚麼好大驚小怪,只是電視台一向保守落後,況且這些都是虛晃的招數而已,最終仍然困於三角戀加收購戰的劇情。我反而認為此劇吸引觀眾之處,很大程度在於演員的配搭有新鮮感,吳美珩鄧萃雯crossover林峰謝天華(在此我懷疑謝天華劇中的形象是在模仿曉格蘭特),沒有過火的演技,再聽不到「我撐唔住啦」這類陳腔濫調。

相比之下,那套連黃土還是黃沙也搞不清的《火舞黃沙》,黃澄澄的tone和劇情尚且不計,所謂的「鑽石陣容」,從《金枝慾孽》開始,到《妙手仁心》再到《胭脂水粉》,男主角林保怡陳豪,女的是黎姿佘詩曼,連甘草都要是陳鴻烈,真是高層不悶觀眾也喊悶。

拍了一套千萬金元的大製作,大規模宣傳倒是免不了,奈何黔驢技窮,來來去去將幾個女角勾心鬥角繪影繪聲,而且我怎樣也不相信觀眾看了一兩集就想立即想知道結局吧,sorry,似乎真正「煲劇」的是電視台高層和娛樂記者,不是觀眾。



文化講場 2006年05月12日

 地下情

(圖片:《地下情》)

我們心目中內地同胞的典型形象應該是怎樣?

女的「神醫凌峰」式水晶眼鏡,短絲襪配白涼鞋,隨身總帶把雨傘;男的戴黑色粗框玳瑁眼鏡、油亮頭髮、吊腳西褲、啡色皮鞋,還有,別忘了一件夢特嬌。 

是的,自從改革開放,內地同胞不用再穿毛裝以後,而報喜鳥杉杉這些「土炮」仍未出現的真空期,全賴這朶法國紅花不嫌降格,窺見同胞崇洋之心,在神州大地遍地開花,幾乎一人一件,甚至被盜用、濫用,連垃圾桶的品牌也是這朶花。

夢特嬌有一段日子在香港好像也很受歡迎,後來大概是跟紅頂白,見「表叔」都穿的時候,夢特嬌便淪為國貨公司貨架上的陳列品,現在就算中年男人也不會買。箇中變化,最好是由大銀幕的明星親自演繹。記得張叔平擔任美術指導的《地下情》中,周潤發飾演身患絕症的幹探,天天總是穿藍色夢特嬌加件西裝褸,瞇起眼睛叼着香煙,當時大家不覺得「娘」,反而認為他夠「頹」。 

到了二十年後的《黑社會》,「東莞仔」林家棟的角色一出場,不用扮唔鹹唔淡的廣東話,外景可以繼續在新界,但大家一看便知道他是來自國內,都要歸功那一身庸俗的打扮——棗紅色夢特嬌和胸口掛着塊玉。這一點,外國觀眾是分辨不到的。

只怪夢特嬌打進內地的市場太成功了,與同胞的口味簡直水乳交融,即使剛剛在銅鑼灣開甚麼旗艦店,恐怕沒有多少香港人會記得她是LV的同鄉。



人間風景 2006年05月08日

儘管天時暑熱,滿頭大汗,無事一身輕,心情彷彿跟天氣一樣好,於是學班雅明做個「都市漫遊者」。

在太子大廈走過,差點不認得對面的文華。文華仍在裝修中,被黑布重重包圍,只露出中間幾層,像個近年街頭常見的中東淑/熟女。從外面所見,中間幾層經已變身成功。「經典」的露台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塊大玻璃。自此以後,中環又多了一幢千人一面的玻璃幕牆大廈。

與文華遙遙相對的,是興建得如火如荼的新——對不起,是仿古——天星碼頭。遠遠望過去,還以為迪士尼裏「探險世界」搬過來的。

返內地旅行時,每個景點前總有一大堆掛着紅燈籠的建築物,都是廁所商舖之類,美其名叫仿古,其實是分辨不到什麼年代風格。現在香港似乎也不甘後人,除了這個碼頭,六月啟用的昂平吊車站,又會有一條所謂的仿古購物街。

碼頭在ifc旁邊,像暗瘡般凸出來,政府遲早大概要將海旁填得齊齊整整了。曾幾何時,我反對填海,現在我決定轉軑,與其看着維港被慢慢「陰乾」,倒不如一次過填晒,費事眼冤。

這邊廂,有人選擇拉面皮打羊胎素;那邊廂,有人要扮「老積」,如此這般,又怎樣叫人情陷夜中環?



文化講場 2006年05月03日

 

「《字花》力圖打破各種局限,如果年輕是代表勇於嘗試和更新,我們願意宣稱自己是年輕的;然而唯望各位相信,年輕不等於幼稚,活潑不等於輕率。」

最近忙於做功課和準備考試,買了《字花》回家,未及細讀,只是草草翻了一遍。那篇發刊辭寫得真好,明白,坦率。如果沒有《字花》兩字,簡直像我們新世代的宣言。

「字花」的名字不難聯想到一種在香港消失多時的賭博。年初,《文學世紀》就因為藝發局中止資助而悄然告別。在讀文學也對文學不屑一顧的年代,仍有一班人相信「社會需要文學的介入」,肯嘗試辦文學雜誌,不就像落重注買一隻冷馬麼?

也許大家也是受到這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感動吧,《字花》創刊反應熱烈,仍有不少人乖乖走到櫃台付錢,證明人心未死,一息尚存。

很老土的一句話: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期望字花的小苗能夠茁壯成長,更期望香港會有更多的文學及文化雜誌出現,百花齊放,而不是一雞死,一雞鳴。

(一問:為何《字花》會賣廿九元那麼「零丁」?)



隨筆隨想 2006年04月29日

 

多年前,內地女明星講過「做女人難,做名女人更難」,的確是令人難忘的金句。直到今天,女人之所以仍然難做,是很多一生都要為他人而活。

你只要看那些八卦雜誌便知道究竟:大胸的說「波濤洶湧」、「波大無腦」,細呢又話「洗衫板」,還有「甲組腳」、「水桶腰」、「脹爆」等一大堆形容詞,怎看人家也不滿意。相反話男人,來來去去不外乎頭髮和肚腩,「姣吹腋毛」根本不成氣候。有時會覺得雜誌記者這樣尖酸刻薄,是與廣告商合作無間的結果。君不見現在落的廣告全是甚麼美容豐胸瘦身專門店,不是等女人睇完內文後知所畏懼跑去幫襯嗎?

你道問題全出在男性身上?不錯,古語有云「女為悅己者容」,但更多是為同性間窩裏反。最喜歡將八卦雜誌裏的女星評頭品足的,對不起,不是「麻甩佬」,而是一眾OL和師奶。即使兩人平日狗咬狗骨,到這個時候,大家為了共同話題而喋喋不休。所以,女性跑去整容瘦身,表面就話要引死男人,人比人比死人,真正的目的是要在同儕面前吐氣揚眉。(說起來,看過那麼多纖體廣告,最惡俗的一個,是找個阿婆說支持孫女減肥,並叫她纖體後早日找個男朋友,完完全全自貶女性的地位。)

我不是全心為男人說話,「你係男人梗係咁講架」,這方面,張愛玲也是這麼說。在〈傾城之戀〉裏,白家在徐太太的幫忙下,撮合細女寶絡與范柳原約會,想不到給那位來自南洋的富家子弟青睞的,卻是離了婚的白流蘇。在晚飯期間,兩人跳了一次又一次舞,回家後引起了白家少奶的一陣閒話,寶絡自然恨透,但不無羨慕白流蘇。作家之後這樣說:「一個女人,再好些,得不着異性的愛,也就得不着同性的尊重。女人們就是這點賤。」

渴望「同性的尊重」,有時比得到異性的愛更難,這才是女人之苦。所以,看見報紙上一班注射了PAAG的女人,戴着黑超口罩去追討,覺得她們很傻,一心想追求完美的身段,但不知道世界上根本沒有東西是完美,最終落得比原來更糟的收場。不過,政府早已忠告大家:「投資涉及風險,基金價格可升可跌」,投資失利,沒得怨。白流蘇當年決心到香港找范柳原,也知道是用自己的前途來下注。

其實,與其繼續自怨自艾「女人唔易做」,不如嘗試走出框框,大聲疾呼「女人多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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