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鴻零雁記 )

(手足情深 )
(圖片來源:電影節目辦事處)
《斷鴻零雁記》The Lone Swan(1955年)
編導:李晨風
演員:吳楚帆、紫羅蓮、黃曼梨、李月清
《手足情深》Blood is Thicker(1956年)
導演:陳文
演員:吳楚帆、謝賢、上官筠慧、黎灼灼、嘉玲、李鵬飛
如果李安衣錦還鄉,有心拿《斷背山》認祖歸宗,千萬別遺漏李晨風《斷鴻零雁記》的份兒。
李安大抵沒有看過《斷鴻零雁記》,但我並非順口開河,求其見導演同姓三分親便亂拉關係,片名字頭相同就「斷」章取義。在這套改編自「情僧」蘇曼殊半自傳的影片裏,縱使男主角躲在衣櫃裏頭,也不難發現蛛絲馬跡。吳楚帆飾演的蘇三郎,革命失敗東渡扶桑,尋找失散多載的日籍生母(黃曼梨)。影片的主題不在尋親,母子重逢後,表妹靜子(紫羅蓮)與三郎朝夕相處,產生了好感,欲付託終身,而母親和姨媽(李月清)如火如荼地準備婚事。他卻一直吞吞吐吐,不置可否,拖拉到最後才透露出家人的身份,又因袁世凱稱帝,國事凋零為由,撇下靜子悄悄返國。
可憐的靜子即使花多少心機去討好三郎,他總心不在焉,好像靜子細心照料患上胃病的三郎時,他卻以為對方是姨媽。靜子見到三郎與女子一起,疑心兩人在幽會,於是穿上唐裝,期望博取歡心,三郎卻埋首寫文章。即使靜子採取主動,伏在他的大腿上痛哭,他竟然表現得很不自然,作個欠身的姿勢。看回三郎去日本前一腔熱淚,在起義中壯烈犧牲的趙聲(姜中平)的墳頭贈詩焚畫,不禁令人懷疑該首詩假如要翻譯成英語,很可能會有“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這麼的一句。或者,由始至終純粹神女有心,襄王來到日本尋親之餘,也為了散散心,怎料到年輕貌美的不速之客闖進情感禁區,但他的心中仍然念念不忘革命路上出生入死的同志,背後非關封建禮教的壓逼或對日本的國仇家恨,只好胡亂搪塞一些藉口,不過太牽強了——靜子說過願意一起回到中國,三郎倒沒有以擔心靜子的安危為由阻止,況且他當初為了掩飾革命活動才出家,根本不存在「恨不相逢未剃時」的千古憾。
三郎縐着眉頭,滿懷心事在富士山走過(影片得松竹株式會社協助,前往日本取景),與太平洋對岸的斷背山可謂遙相呼應。他逃婚,他的難言之隱,會否就是忘不了那一段半生緣?
同一個吳楚帆,一年後與謝賢的《手足情深》,儘管說是前輩提攜新人之作,戲中那份兄弟情近乎帶有矇矓曖昧的愛意。兄弟一起從農村出城幫姨丈(李鵬飛)做生意,弟弟被花花世界所迷惑,沉迷賭博、飲花酒,老實的兄長虧空公款替他還債,結果被姨丈逐回農村。
兄長百般縱容有偷竊前科的同父異母弟弟,寧願要自己與妻兒七年來飽受冷嘲熱諷,甚至弄到夫妻不和,兒子發燒無人照顧,也一心希望弟弟成功入贅。看來他老早將對妻兒的愛全部自動轉入弟弟的帳戶,「怎樣犧牲也願意」的莊嚴承諾,乍聽還以為情人間的山盟海誓,只怪弟弟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斷透支。大哥間歇性的頭痛或許表現出身處夾縫中的痛苦。眼見大哥一家繼續受侮辱,弟弟終歸按捺不住,在姨丈的壽宴上一五一十將事情說個明白,大哥惟有語重心長地勸在座賓客給予弟弟改正機會,彷彿要為這種無條件得過份的手足之情澄清誤會。
不錯,兩部戲裏的吳楚帆都未走出衣櫃,那又怎樣?斷背山下西部牛郎的下場如何怵目驚心,大家有目共睹,試問又怎可奢望我們的老祖宗吐出這份愛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