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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茶館 2006年07月25日


(上圖:波蘭首都華沙最高的建築物——文化科學宮,共產黨時期遺留下來的產物,曾在《白》一片中出現。) 

儘管主人家已經走了許久,原來這桌筵席一直不散,不散。 

聽過不止一人迷上奇斯洛夫斯基(Krzysztof Kieslowski)幾近不能自拔的程度,我心想,這位導演肯定有迷人之處,只恨失諸交臂,他成名之時,我還未真正懂事。十年祭,也應該好好認識一下。遲了買票,《藍》、《白》、《紅》三部曲只能分三個晚上看。後來方發覺更好,這樣的作品宜慢吞細嚼,囫圇吞棗畢竟難以啖出箇中滋味。

看了三晚,每晚都座無虛席,都是相同的面孔,不期然有一種溫馨。很多放了工才趕來,仍舊穿着上班的套裝,當中既有像我這些新知,亦肯定有不少重看再重看的舊雨。後者就像虔誠地前來還願的善男信女,再一次選擇在大銀幕重溫,除了反映奇導的魅力外,多多少少也證明了戲院仍有不可取代的價值——與其將票房不佳歸咎於翻版當道,不如說新時代經典好戲實在太少。 

有些電影就好像詩詞,「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要到人生的骨節眼兒才會有所感悟。所以,我不敢說自己看得很明白、很透徹,只是懵懵懂懂地了解一點點。而Zbigniew Preisner無懈可擊的配樂,令我懷疑音樂根本不是「配角」,由始至終整套電影都在為音樂而拍。

三套中,我較喜歡在波蘭拍的《白》,其中一個原因,大抵與我上個月從波蘭旅行回來有關。

上年去俄羅斯,聽聞機場運行李的愛撬開行李偷竊,於是人人寄艙前先用保鮮紙將行李包到成具木乃伊似的,令他們無暇落手,結果,倒肥了機場內負責打包的。怎知道今趟從華沙的蕭邦機場轉機荷蘭,回港時發現行李帶鬆了,幸好內裏沒有貴重物品,有人的行李鎖就遭撬爛,顯然有人從中做了手腳。但轉機時一句鐘也不夠,要偷的話,荷蘭那邊根本難以下手,最大嫌疑似乎是華沙機場。

《白》的男主角在法國窮途末路,施展縮骨功躲進行李箱返回祖國,卻碰巧有偷行李賊滿心歡喜當寶物運離機場分贓,一見到藏了個人的時候自然大吃一驚,打算埋身洗劫一番,怎料到是個身懷兩法郎的窮鬼,於是向他飽以老拳。如果我沒有遇上這個經歷,我真的會當奇導做戲咁做。



娛樂大家 2006年07月21日

 

(圖片來源:http://life.fhl.net/Art/henri_matisse/pics/1/1907s.jpg)

在書展會場身水身汗,好不容易才擠進人群中,一眼便發現了我的目標——《旋攻略》,拿在手上頓時如獲至寶。當我正要欣賞富豪契爺的墨寶時,就被身旁的女子拉埋一角。

那位年輕女子叫文慈,好像三日沒沖涼,有陣陣汗臭味,卻自稱是小旋「由細玩到大」的「閨中密友」。她說要透露一個可以媲美「達文西密碼」的驚世大秘密。我正想罵她無禮,可是,一聽到「秘密」二字,出於八卦,便吞下罵她的說話,讓她說下去。

她說小旋於兩年前加入了一個隱修會,不過這個隱修會並非甚麼宗教組織,亦沒有會址。而該會長老,正是鼎鼎大名,最近復出講古,有「中國第一大肉彈」(簡稱「中國第一大」)之稱的娜姐。

娜姐的側面與「紅都女皇」極為相似,同樣演技造作差勁,但兩人皆叱吒一時。她出身富貴,是半島high tea常客,卻跑去拍脫片。那葫蘆型身材在化裝和衣着的配合下,不知多少男人傾倒其石榴裙下,跳樓、自殺、跳海者不繼其數,連道貌岸然英文了得的KK Lau也為她拋妻棄子。後來她做電視清談節目,力證自己波大有腦,之後突然破產,幾年間又東山再起,甚至賣軍火。直到今天,年過六十的老翁酒足飯飽叼着牙籤後,飽暖思淫慾,總不免懷緬當年,幻想自己是《得咗》的新馬仔和《七擒七縱七色狼》的譚炳文,抱得美人歸。 

娜姐晚年眼見心肝寶貝已成男兒身,又不甘奇女子的香火後繼無人,從此湮沒於維多利亞港,於是辦了隱修會,先後收了兩人為徒,她倆稱呼師傅做「祖師奶奶」。由於她收徒的標準嚴謹,除了智商要超過150外,最要緊三圍要有36-24-36或38-24-36或40-22-35(資料由九龍塘大學某女教授提供)——純天然抑或後天加工也沒有關係,方得到多年心血《慾女心經》(又名《肉女心經》)的真傳。

小蕙當年還是阿嫂,隻身到巴黎掃LV限量版時,在香榭麗舍大道巧遇娜姐在嘆下午茶,服膺其「乳」不驚人死不休之精神,悄悄拜師兼做發育手術。回港不久便傳出偷會白頭佬,之後離婚搞生意出書再被人追數,可謂跟足《心經》,照辦煮碗。就連隱修會鞭打自己的秘密儀式,也搬到處女作去,難怪駕輕就熟。可是,即使有兒有女的徐娘如何保養得宜,奈何一眾香港男人久被日本AV女優寵壞,到喉唔到肺的演出自然得不到多少迴響,現在只有出走美國等待翻身機會。

反觀師妹小旋吃透《心經》精蘊,懂得活學活用,舉一反三,選美奪冠,不甘在三色台扮來扮去都僅限於乖乖女,一個鯉魚翻身,過檔後忽然低胸性感,礙於公仔箱尺度有限,由此至終只是故作嬌嗲,或失手自插「下體」(不要心邪,這裏是指下身)。現實中則先與富豪上契,又冧掂跳水王子和殼王,連出名傲慢的四姨太也慨贈珍藏的狐狸毛,現在又做「才女」。師姐未坐暖的「緋聞女皇」的寶座,自然不得不退位讓賢。雖然仍未及師傅十分之一的水準,但年紀輕輕,前途無可限量。 

說來湊巧,師徒三人都不是Made in Hong Kong:娜姐生於省城,從泰國來港(有關長老的來歷,版本太多,連徒弟也說不清,這僅為其中一個版本);小蕙是加拿大華僑;至於小旋在杭州出世,後來到美國讀書——誰說香港沒有神話?一眾中環OL與其買《富爸爸窮爸爸》、《藍海策略》,倒不如買本《旋攻略》自我增值,上位可期。

不過,我最關心的是,磨爆殼王後,小旋下一步的攻略是甚麼?學師傅棄影從商,然後喪擒全國政協委員,再然後隱居葡國古堡嘆馬介休?可惜當我想問那位女子的時候,她都不知跑到哪裏去。



人間風景 2006年07月20日

 

(圖片來源:http://www.cots.cn/sichuan/tibet/img/budala01.jpg)

未到拉薩前,還以為會是一個很傳統很破落的城市,怎知跟上海和廣州一樣有戲院有時裝店有網吧有夜店有咖啡廳,一下子也不知道該為繁榮而高興抑或都市文化入侵而悲哀。自己畢竟太天真了,政府吹起開發西部的號角,來自五湖四海的遊客一年比一年多,內地商人又如潮湧來分一杯羹,拉薩又怎愁寂寞?不過,相比起沿海城市,或許拉薩已經夠高了,尚且不見與天比高的石屎森林,最高依然是山上的布達拉宮,入夜還比較寧靜。現在鐵路開通,中國人有所謂「火車一響,黃金萬兩」,再土的村姑遲早都被裝扮成暴發的貴婦了。

布達拉宮下的北京路,是全市最主要的大道,兩旁排列着一盞盞玉蘭花狀街燈,前面有個可以容納幾萬人的廣場,五星紅旗高高飄揚。這樣的設計簡直就是天安門廣場與長安大街的小型複製品,小人之心的我絕對懷疑不是無心插柳之作。我去到的時候,當局正在如火如荼地搭起觀禮台,準備大事慶祝西藏「和平解放」五十年。當年中共是否「和平解放」,大家可以找歷史書看看;我只知道今天市內有三分一人口都是軍人,而且駐紮在市區。看來,那份寧靜的背後,不止是宗教所維持得了。

拉薩作為歷來達賴喇嘛駐錫之地,儘管今天健在的十四世達賴為中共所不喜也罷,他在藏人心目中的確地位尊崇。就此,當地人包括導遊在內,惟有輕輕帶過,或索性避而不談。與班禪的待遇相比,更有天淵之別,好像寺廟神祗造像前的正中央,皆掛上已過身的十世班禪肥嘟嘟笑咪咪的玉照,足有12R大,卻不是每間廟都有達賴的照片,即使有,size也小得多,甚至在前面放個花瓶遮住,而這已經算折衷的選擇罷了。

藏獨分子指責中共的一大「罪狀」,就是在藏區實施漢化。的確,中共很難洗脫多年來在經濟上不斷向西藏「輸血」(現在對香港的援助好像僅次於西藏),同時積極漢化的「成就」。不過,說起來,所謂的漢化倒不是中共發明。回顧歷史,得天下的強勢民族無論用懷柔還是高壓手段,令弱勢民族同化的情形屢見不鮮,因為當權者以為通過融合可以保持政權穩定,壯大力量;除非自知不足,才反過來向外吸收,例如北魏鮮卑人拓跋氏(但內部反對漢化聲音依然不斷),可是最終的結果就如今天人們對中共的不滿,自身傳統文化逐漸消亡。

在拉薩街頭,我一方面見到帶着黑超的小喇嘛手機隨身,用蹩腳的英語同老外打招呼;另一方面,又有許多藏民手拿轉經筒唸唸有詞,在喇嘛寺前五體投地,日子有功,連地面的石塊也發光,當中有些更是從四川、雲南、青海等地三步九叩遠道而來。而他們有別於黃大仙車公廟求升職加薪中3T的善男信女,所求的只是來生幸福而已。然而,今天他們也不能不食人間煙火,我就親眼目睹有信徒給完一元香油錢之後,在神檯上摸回五毫的舉動。畢竟消費潮流浩浩蕩蕩,如何與傳統的宗教文化取得平衡,相信是對藏族的重大考驗。

(青藏之五-完)



人間風景 2006年07月18日

 

(圖片來源: http://gogocn.com/admin/upload/2005126151928_230.jpg)

入到西藏,路比之前青海的難走得多,幾十公里的路隨時要走半天。旅遊車也要由國產大巴換上豐田的中巴,說是特別進口的。我最初不知就裏,後來有條石橋塌了,車子只好涉水而行,越過小河,我方知道為何會選擇日本車,否則我們真要「望河輕嘆」了。

由於天氣變化大——早上穿羽絨褸,中午短打上陣,而「六月飛霜」也不限於劇場上的舞台效果——加上凍土問題,路容易爛,幾乎年年都要修路。冬季天寒地凍,工人們自然選擇較溫暖的夏天修路,而這卻撞正了旅遊旺季,麻煩可多了。雙眼只有「$$」的人大抵會認為他們「倒米」吧。

我們中午到了當雄,飯後直奔拉薩。可是,車子開了不久,平常牛羊要比車多的公路上罕見地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車龍,前方沙塵滾滾,又有鐵馬攔住,原來正大舉施工,有武警、公安、工程人員等人把守,要全線封路,叫車子兜往另一條小路。貨車紛紛掉頭,領隊不甘心就範,與司機密斟了一陣,希望想辦法繼續前行。司機說,雖云修路,仍有便道可走。然而走那條小路的話,要多幾十公里,而且路況極差,到達拉薩肯定要凌晨三、四點。

領隊於是落車跑到「關卡」,先向把守的公安遞上香煙,說了幾句話,大概在說服他們。幾分鐘後,他遠遠向司機招手前行。成功過了幾關後,我還樂觀地以為接着的也是如斯容易。

怎知麻煩馬上就來了,有位年青的兵哥可能初出茅廬,很不客氣地拒絕我們過去。於是,領隊與那兵哥討論起來,兩人時而一起蹲,時而齊齊站起來,瞄了瞄領隊亮出來的證件,忽然又掉頭走,整個過程好像做戲,我們可看得乾着急,希望快點大團圓結局。當然,你說他不識趣也罷,從他的角度來看,他只是做回份內事而已。

最後,請出了一位連長來談。那天是七月一日,領隊於是編了個謊話,說我們今晚要趕到拉薩出席慶祝香港回歸的文藝晚會云云。連長一聽見甚麼慶祝晚會,大概怕擔當不起,不虞有詐,才給予放行。他還寫了一紙證明,作為臨時通行證。

原來類似的事情已經不是頭一次發生,領隊說:「上次我惟有假借新華社的名義,說要採訪西部大開發,他們才放行呢!」

結果,再一顛一顛地走,晚上九時許,終於走完了全長1947公里的青藏公路,來到拉薩。

(青藏之四)



人間風景 2006年07月14日

 

(圖片來源: http://tvtour.avl.com.cn/redian_tesetuijie/img/050525_1.jpg)

談起青藏高原,當然不能不提令人為之色變的高山症。

高山症究竟有何徵狀,各位大可以上網或看書找資料。我不是專家,亦無謂人云亦云,將二手資料覆述一遍。

香港人最早認識到高山症如何可怕,我懷疑還是來自娛樂版——許冠傑當年在尼泊爾拍《衛斯理》差點送命,傳媒大段報道了好一段日子。至於我,對高山症的深刻感受,不是來自這宗娛樂新聞,也不始自青藏之旅,而是更早更早以前的一個冬天,在四川峨嵋山。那時我還讀小二,旅途中的許多經歷,現在都很模糊,但那一幕,仍然記得清清楚楚。

峨嵋山的頂峰叫「金頂」,海拔三千多米高。話說我們一行人首先坐車到山腰,然後轉乘吊車前往。其中有個二十來歲的女人,上吊車時還好端端,抵達金頂時,雙腳尚未踏出車門,便喊了一聲:「我暈啦!」,然後馬上挨在男友身上。那男的最初以為對方撒嬌,輕輕叫了幾聲,見女友沒有反應,面青口唇白,才知道不是開玩笑。結果,他倆被逼原車折返。到下山時再遇上她,她甚麼事也沒有。

那一次我沒有感到不舒服,還玩得很開心。真正感受到高原地區給我的「反應」,要去到多年之後,在四川黃龍。由於到達景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我們來回只有三個小時遊覽。然而,上黃龍的斜路不短,又要影相,如果要上頂的話,三小時怎可慢行?我不甘深入寶山空手回,於是一味急步登山,上到海拔四千多米的終點五彩池時,心情很是興奮,同時間感到每一下心跳聲都聽得很清楚,好像心臟要跳出來似的,要一大段時間才平復。

返回成都後,遇到一班剛從拉薩飛來的團友。他們一行十一人,飛機來回西藏,卻只有一人無恙,其餘雖然不至於原機返歸,但幾天下來也頭痛得寢食不安。所以,我們後來決定循陸路入藏,希望可以慢慢適應高海拔地區,免卻頭痛之苦。

話雖這樣說,事實上,還是很多人中招,在高原患病的更是危險。好像我們離開格爾木時,團中碰巧有人發燒。如果病情嚴重起來就很麻煩,皆因一路渺無人煙,更遑論去找一間醫院。權衡輕重下,她只好坐火車返回西寧,休息過後再飛到拉薩與我們會合。

整條青藏公路,最高海拔的地區大約在兩省交界,即長江源頭沱沱河至唐古拉山一帶。那天因為鐵路開工儀式,封了半天路,令到我們要趕車到凌晨,才抵達沱沱河的旅舍。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逗留高海拔的時間越短,患高山症的機會也相應低一點。

說來奇怪,儘管坐了半天車,那一晚許多團友都不感到疲倦,反而異常興奮。到了旅館,他們也無心睡眠,在房外行來行去,談笑風生。

到了第二天,我們先遊覽沱沱河,之後駛往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我雖然感到一點點頭痛,但是,跟大家一樣,見到白皚皚的雪山,甚麼也不顧,拿起相機拍個不停。

翻過唐古拉山,很快便到達西藏境內,第一個縣城叫安多。鎮上的建築物,就只有公路旁的兵站和幾間平房而已。那裏的海拔回落到4800米,我的頭也沒有痛,大夥兒卻臉色慘白,木無表情,對着一桌飯餸,也無人下箸。有位太太一落車,二話不說,立即跑到遠處嘔吐。

黃昏,到了較大的城鎮那曲,情況更糟。晚飯時,一團三十幾人中,不到十人吃飯(包括我們一家),其他的不是沒胃口,就是去了附近的醫院吸氧。

我一向四肢不勤,最初也擔心自己熬不住,在格爾木買了一枝像殺蟲水的氧氣,幸好一路也用不着,更不用吃甚麼「紅景天」之類的藥。

領隊年年都入藏,總算積累了一點心得,人們都追着問他有否預防方法。他有個「錦囊」,很簡單,就是「平常心」三字,叫我們動作要慢,不要時常想着海拔高度。長年生活在這裏的牧民,見慣美人固然感到稀鬆平常;而我們,卻是頭一次,甚至此生可能唯一一次去窺探她的芳容。試問凡夫俗子,又怎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正是青藏高原叫人又敬又畏的地方。

(青藏之三)



人間風景 2006年07月11日

看見胡錦濤到格爾木出席青藏鐵路通車的報道,想起與這條鐵路有一段小小的緣份——不是甜蜜回憶,而是累我們虛驚一場的冤家——不期然打開抽屜,翻開那本薄薄的遊記。一眼瞄到日期,原來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不得不老套地嘆一句:時間過得真快!

那年夏天,我和父母坐車沿青藏公路入藏。六月二十八日晚,我們的旅遊車開到了青海格爾木。晚飯時,領隊告訴我們明天會有大件事,是青藏鐵路開工儀式,希望我們七時多出發,避過當局封路,務求在晚上趕到沱沱河。那個年頭,內地正風風火火搞甚麼「西部大開發」,但怎樣也料不到自己會湊上這種熱鬧。(青藏鐵路的開工與通車儀式,均選擇在七一黨慶前後,政治意義可謂盡在不言中。)

第二天一早出發,車子兜了幾個彎,還未離開市區之際,一身制服出奇地潔白筆直的糾察員馬上向司機招手,示意停車。司機下車交涉,我聽不清楚,只聽到那位糾察拋了一句:「要封路嘛!」

接着,見到前面一批批車隊駛過,應該都是趕到剪綵現場去,有幾輛更是軍用卡車,掛上彩旗和紅底白字的標語:「無私奉獻作表率」、「發揚優良傳統」。這種共產政治的喜氣,現在回想,像黑白圖片中浩浩蕩蕩下放農村的場景,有點時空錯位。出城的路被封,相比之下,我們只有無奈的份兒,但又急不來,只怕當局一下子要封大半日的話,肯定要在格爾木住多一晚,大大耽誤了我們的行程。

領隊面對此難題,一方面力勸糾察員,又聯絡當地的旅遊局,希望酌情放行。不過,高幹的安全壓倒一切,地方試問怎肯為幾十人而冒險行事?假若出亂子時誰去「孭鑊」?

協調失敗,我們只好折返,領隊說看看午飯後情況如何再算。餘下的時間,我們當然不會傻到呆在酒店,橫豎昨晚太夜,根本沒時間看清這個城市,何不趁機會逛逛?

格爾木是蒙古語,意思是河流密集的地方,是青海第二大城市,僅次於省會西寧。由於當地人口「半成人民半成兵」,所以有「兵城」之稱。市容就和國內大部分城市差不多,沒有甚麼特別。

漫無目的地行了幾個小時,回到賓館時,赫然見到隔離的郵政局,掛了一條醒目的標語,寫着「青藏鐵路紀念封首發」。我喜歡集郵,自然不會錯過,況且有甚麼地方比起在這裏買的更有紀念價值呢?連一班賓館的職工都趕出來買,紀念封不到半天就賣光了。

吃過午飯,得知封路結束,可以起行,我們總算舒一口氣。

「究竟哪位大人物來剪綵?」我忍不住問。

「不就是要留一口棺材給自己那位。」領隊嘆口氣道。

(由於這次旅行全用菲林相機拍攝,加上筆者沒有scanner,未能上載圖片,請見諒。)

(青藏之二)



人間風景

 

(圖片:路透社) 

不是說青藏鐵路的開通沒有歷史意義(對中共來說政治意義肯定更大),然而,我始終弄不明白很多人一聽到這個消息,會中了某旅行社的毒——「未出發(甚至乎未報名),先興奮」,一窩蜂趕着去青藏走一回,不當高山反應是一回事,好像那裏是地球版塊運動新誕生出來的一塊土地,從來沒有任何對外交通。

儘管有人形容共產黨人是用特殊材料製造的,但現在官方只是說「解決」了凍土築路的問題,不是宣佈成功將高原削低了三千米。路是好走(同時失去了隨時下車欣賞景色的風味),但高原依然那麼高,亙古永恆。即使坐在空調車卡,拉薩好歹也有海拔三千米以上呀。

當然,不去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小,不去西藏也不知道身體如何。循青海入藏,由低到高再回到低海拔,「理論」上比較容易適應,但不是完全沒有問題。有心臟病、高血壓的,自然不去為上策。如果你去過黃龍或玉龍雪山,感到呼吸困難的話,倒應該考慮一下可否入藏,頭痛吸氧事少,最弊到時要人用專機送你走。

況且,去青藏終究不是去台北,也不是去芭提雅,不是得閒「戚起條根」周末去三兩日回來那種。青藏有的是高山湖泊、喇嘛寺廟,如果你對二者皆沒有興趣,只喜歡做spa游水食翅,OK,請你繼續欣賞雜誌的相片吧,不要去好了,無謂回來嘆曰:「唓!得班喇嘛,都冇嘢好睇!」更重要的是,那裏美麗的天然環境已經很脆弱,既然不是你杯茶,你就當做善事,為自己積福,免得白白玷污這位玉女(其實西藏已不是大家想像中那麼封閉,形容為「處女」始乎不大正確)。

眼見身邊一直只對中山兩天團感興趣的師奶摩拳擦掌,跑到旅行社拿資料;那些期期專攻飲食購物的旅遊周刊拿來做封面專題,啊,我恍然大悟:建了大壩的三峽已out,跟紅頂白,青藏鐵路才是「至in至潮」的「是日精選」。不難預期,大概一個月後,屋村樓下的區議員辦事處門口,就會出現一張「一生起碼去一次——青藏鐵路八天團」的告示。預科的中國文學老師說得對,「害莫大不止於浮淺,是浮淺而不自知。」

(青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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