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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茶館 2006年08月15日

 

《烈火青春》Nomad(1982)

導演:譚家明

演員:湯鎮業、夏文汐、張國榮、葉童

 

夏日炎炎,熱褲背心迷你裙紛紛出籠,無論男男女女,總之就要讓肌膚透透氣,接觸一下灼熱的陽光,更重要一點在於——這些都是標誌着青春、年輕的身份證。但俗語有云「一寸短,一寸險」,穿的人外形固然要見得人,同時必須具有充份的自信,否則遮遮掩掩好了,無謂貿貿然招搖過市自暴其醜。

 

《烈火青春》最教我感到驚艷的,估不到不是夏文汐,不是葉童,也不是張國榮,而是他——湯鎮業。他那雙像古代神殿大理石柱的腿,再加上那副結實的身材,還未經歲月侵蝕的俊臉,渾身散發過剩的荷爾蒙,分明是在展露青春的豐厚本錢。難怪他既不猶豫亦不尷尬地打破本來屬於女性的專利,一次又一次替我們示範一個穿超短熱褲的男生是何等漂亮,何等自然。

這樣的一個美男子,既然連熱褲都敢着出街,向他加冕「性感尤物」的榮譽,恐怕他也不會枉擔這個虛名——異性的狂蜂固然相吸,同性浪蝶亦向他眉來眼去。片中雖然仍是很傳統的雙生雙旦配搭,但我絕對懷疑當時脂粉味未脫的張國榮,暗地裏將感情押注在湯鎮業身上。否則,張國榮一聽到湯鎮業嘲弄他「姐妹」,要送他一個吻時,啼笑皆非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像剛被旁人踢爆衣櫃裏的身份般大打出手吧?

 

多了人爭食,女的很容易被比下去而越發顯得寒愴,出身富貴的夏文汐挑通眼眉,有先見之明,採取主動挑逗湯鎮業,夥眾女剝掉他的泳褲。之後,當上熱褲的他毫不客氣地要求取回泳褲時,她卻當着眾人面前掀起長裙,兩人來一個擁吻,並立刻坐上車絕塵而去,似是對在場的張國榮示威。要不是張的愛意無路可訴,醋意混和落寞,也不會造就他在酒吧遇上葉童。不過,張國榮與葉童兩人貌合神離,完全不過電,連床上戲的表情都冷冰冰的,男的念茲在茲還是那輕佻的一吻。

 

驕傲自恃的初生之犢,在電車上層旁若無人去做愛,當着日本人面前態度莽撞,弟弟未成年就亂搞男女關係,以至末尾在海上不幸被日本女赤軍所殺等等——這個結局不是導演所拍(據聞譚家明嚴重超支,電影公司找了唐基明埋尾),亦非他的原意也罷,性格決定命運,一切似在意料之內。任春光無限燦爛明媚,最終無可避免成為得以誅之的犧牲品,只剩下一片腥紅,隨海浪飄到遠方——那份無奈的喟嘆,試問有誰比今時今日已屆中年的湯鎮業更清楚?

(補遺:在YouTube無意發現了《烈火青春》的另一版本:開場先是湯鎮業在家被父親罵,弟弟闖禍受傷回家,之後湯帶同弟弟講數,才接到張國榮的海景大屋。但我看的VCD版本,一開始就是張國榮家,後來只接上講數這場戲。讀石琪當年的影評,以至今次這個版本,都有湯開場回應父親是否中國人的一句:「咁就要問過阿媽至知啦。」但此句不見於VCD版本。

http://www.youtube.com/watch?v=dfgTuVqE4pM&mode=related&search=)



隨筆隨想 2006年08月10日

在這裏寫了整整一年,「小孩沒娘,說來話長」,以為會有一大段心路歷程可寫,怎知道一坐在電腦螢幕前,腦海突然感到一片茫然。而不少要談的話題,諸如為何開壇、名稱由來等等,在我第100篇以及Dosss兄的訪問中,已經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在此無謂未老先衰去作複述。

早陣子,網誌的瀏覽人數突破二十萬,我即時血壓上升,感覺良好。鎮定過後,回心一想,不得不面對無情荒涼的現實的拷問:我真的這麼受歡迎?如果答案是對的話,何解留言會這麼少?當中究竟有多少是自己所為,又有多少是人家誤打誤撞click入,然後看也未看就刪除?

有朋友來電郵說,我的文章真長,擔心會沒有市場。這個問題我之前可是想也未想過,網誌既然沒有一個叫做編輯的角色在背後規限寫甚麼內容、寫幾多百字,我喜歡怎樣寫就怎樣寫,誰奈我何?不過,想深一層,朋友所言也並非無的放矢。當不少人永遠以「我好忙」為藉詞推三推四,每天只花十五分鐘「掃讀」免費報紙時,再樂觀的人,也不會視一個不知明的甚麼王子寫的大塊文章是寵兒吧。我打字速度不算快,思路奇慢,絕非才思敏捷之輩。你說是為自己還是為市場着想也罷,我嘗試多寫短文。事實上,不到我不承認,我自以為字字珠璣的長篇大論,瀏覽人數與留言往往不及片言隻語來得多。

題材方面,出奇地沒有短缺,有時還嫌心思太多,不夠時間寫。所以,一直有瀏覽本網的朋友,都會發現我最近響應了中聯辦的呼籲——少講政治。然而,不是因為我受到甚麼「和諧社會」的主旋律所感染,而是自問學識淺薄,有些大事大非三言兩語說不清,隨時越說越不知所謂,連自己也看不明白;二來近來的新聞要麼像阿太問政般悶死人,要麼像黎巴嫩遇襲,看到人「個心都實埋」,為己為人,我想透透氣。

這大概算是我這一年網誌寫作的心得吧,東拉西扯又寫了這麼的一大段。

今後我不知會否很忙,但我仍然願意繼續寫下去,理由很簡單,容我套用「麥記」的口號——I'm lovin' it。

很肉麻吧?沒辦法,但我想不到有其他理由去解釋一個人半夜三更仍埋首打字的原因。 

如果(是的,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我篇篇都是引用人家,又或者「今天天氣很好哈哈哈」之類,請不要客氣,立刻刪除我的連結,將省下來的時間剃鬚或搽指甲油不是更好嗎?

(後話:明白各位時間有限,可以的話,仍然希望各位留言,因為作者與讀者之間的交流,正是網誌最精彩最獨一無二的地方。謝謝!) 



娛樂大家 2006年08月09日

上個月中書展開鑼時,《信報》文化版有段講「上海館」的報道,文中附了一張張愛玲大學時代戴眼鏡的照片。我凝視了好一會,嗯,怎麼跟《茉莉花開》中章子怡飾演「花」的扮相那麼相似?(論時間先後,掉轉來說似乎更恰當:章演的明明是八十年代的純情女生,怎麼會扮起三、四十年代的張愛玲來?)

不禁想起章子怡《2046》有張劇照,穿着旗袍的她,挺起胸膛叉起右手睥睨一切;與才女的經典造型照相比,簡直有「同曲異工」之妙。而前者之所以顧盼自豪,似乎是來自上帝賦予的身材——戲中她飾演的是位妓女。

 

兩人姓氏同音但不同寫法,姓章的倒不會寫文章(不過,有誰會料到將來?)。要找兩人相似之處,說不定會有更多發現。我不是兩人的「粉絲」,對她倆的生平認識有限,無謂做這點吃力不討好的工夫。

張愛玲的傳奇幾年前拍成電視劇《她從海上來》,由被譽為台灣演藝界才女的劉若英扮演,但至今尚未有人打算搬到電影去。假如真的有這麼的一天,不知剛失掉《色,戒》女特務的章小姐,有否興趣拿起筆桿當個張小姐,效果應不比妮歌潔曼裝假鼻扮吳爾芙遜色吧?哪怕會引起廣大的「張迷」惡評,不過,張愛玲生前死後何嘗不是備受爭議?難道你當她是親愛的「人民作家」?

(注:《對照記》是張愛玲的其中一本作品。)



隨筆隨想 2006年08月07日

那裏開在一條大馬路旁,對面是跑狗場;裏面卻是一個寧靜空間,跟外面截然不同,只有在大時大節才煙霧繚繞,多些人進進出出。

走入大門,地下用紅色和白色紙皮石歪歪斜斜砌成園名,外牆鋪的是七十年代港澳茶餐廳流行的泥黃色瓷磚,一行又一行大理石雕造的靈位,就像一戶戶人家,不期然聯想到以前住的公屋單位。樹木不多,但茂密,幽深,當中有兩棵樹,一左一右,枝椏竟交結起來,連綿得像個蜘蛛網,可以遮住頭頂毒辣的太陽。

祖先的骨灰差不多都放在正中的一個堂內。裏面沒有燈,只靠陽光從兩邊的窗透進去;遇上陰天下雨的日子,靠近灰暗的角落,香火影影焯焯照着先人穿上唐裝的黑白玉照,不期然感到身後有陣寒氣,氣氛有點詭異。

負責打理那裏的阿伯,以前在殮房工作,幫忙處理骨灰、替屍體抹身。由於沒有人肯做,收入不俗,一做就做了一輩子。母親自小經常在殮房的屍體下捉迷藏,一早就認識他,叫他做契爺,其實兩人一直沒有正式上契。

我只見過他一次,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都是在這個園內。他一身藍衫黑褲,黑布鞋,戴方框眼鏡,瘦瘦黑黑,憨厚的老兵模樣。那個時候好像是農曆新年,他工作慣了,自然百無禁忌,向我派利是,又一起拍照。幾年後他沒有甚麼病痛下走了,再過幾年,他的妻子也走了,現在好像還有個兒子在香港生活。

兩人生前已經在那裏買了長生祿位,但原來的被大柱擋着,他嫌太黑,於是換了對正大門的位置,好像要繼續在守衛。我每次來掃墓也會鞠躬上香。「住」在他旁邊的是位司警,相中人穿上軍裝制服,只有二十多歲,據說還未出學堂,在集訓時便不幸過身。

幾個月前那裏要搬到隔鄰的一座有升降機的仿古大樓,我至今仍未去過。有親戚幫手,祖先的靈位大概處理妥當,我惦念的倒是那兩棵連理樹。



光影茶館 2006年08月04日

《茉莉花開》Jasmine Women(2006)

導演:侯詠

演員:章子怡、陳沖、姜文、陸毅、劉燁

 

歷史帶給我們起碼的智慧和實際的教訓,當然不一定叫你跟古代的統治者「以史為鑑」一樣沉重,有事沒事都拿出來照,很快大概就會消化不良,要吃安眠藥了。然而,像侯詠《茉莉花開》和電影中的女角愛理不理,美其名我行我素,又是另一種極端。

 

導演既然雄心勃勃將故事線橫跨半個世紀的中國,並選擇去訴說三代女性起跌辛酸這個隨時叫觀眾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離場的題材,總不能一味顧着撿拾細眉細眼的芝麻,棄大西瓜於路旁不顧吧。縱使千方百計通過種種服飾和音樂的符號,從旗袍到毛裝,從爵士樂到《東方紅》再到《小城故事》,去標誌時代巨輪的轉變,只不過達到懷舊的點綴效果而已。歷史大事的潮起潮落畢竟不同春夏秋冬,年年到時到候打開衣櫃換季就可安穩過日子,尤其主角身處上海這個大城市,怎樣也不可能長年累月處之泰然,至少稍有風吹草動;若果颳起政治風暴,更加不得了。可是,導演就有「舉重若輕」的辦法,將政治的大鳴大放當作柴米油鹽般平常。就拿發生在五十年代的一小段故事為例,過慣小資產階級生活的阿莉不理母親勸告,下嫁工人模範,卻不習慣在夫家做勞動人民——夜晚將糞桶搬入房間,第二天拿出外倒掉,又要動手洗衣,過不了幾天終於鬧要回娘家。把這段戲形容為階級矛盾難免上綱上線,似兩小口耍花槍多一點。接着女的疑心丈夫與養女有染,似乎出於童年陰影多過政治上受逼害,鼓足幹勁的火紅只限於從工廠擴音器傳來的口號。這樣淡化歷史的劇情安排,究竟是礙於片長時間有限抑或刻意迴避下的結果?

 

那祖孫三代更沒有高唱長恨歌的理由,與其埋怨命運弄人遇人不淑,不如歸咎自己好學唔學,都那麼無知,那麼反叛,戀愛大過天,先斬後奏當正家常便飯,偏偏在最重要的歷史課缺席,否則悲劇根本不會一次又一次重演。不過,這也不能全怪她們,她們本身也是受害者。要負起最大罪責的,是祖母茉那個經營照相館的無名氏母親。且不論是否教女無方,要不是她與理髮師私通,後者斷無可能借「頭」借路強姦阿茉(沒錯,那理髮的就是假意幫阿茉吹頭),亦不會令小女兒阿莉終生蒙上揮之不去的夢魘——果真應了俗語「為老不尊,教壞子孫」了,即使最後跳河以謝天下也於事無補。

 

沒有歷史,遑論有甚麼智慧和教訓;電影故事之單薄,好像將同一個故事重複再重複地道來,任章子怡如何三頭六臂分身有術,一人分飾三個角色也罷,我到底搞不清誰是茉、誰是莉、誰是花,三個跟一個都差不多。

 

不得不提結尾阿花生孩子的一場獨腳戲,一下子簡直看得我呆了。劇情要是搬到兵荒馬亂的年頭或者荒山野嶺,還勉強講得通。但,請留意,是改革開放熱火朝天的「八字頭」,地點在上海,外面大雨滂沱,她有何理由不撥電話、不找鄰居幫忙,要淪落(甚至用「折墮」二字形容也不為過)到獨個兒跑在街上產子?如果導演不惜違背常識去頌讚中國婦女自強不息到置諸死地而後生的地步,生活方才出現轉機,未免太血淋淋吧,而且要替婦女們的遭遇感到可憐。

話分兩頭說,若沒有這麼難看的一幕,整套戲恐怕再沒有地方叫我留下深刻印象,不可謂不諷刺。各位女士,對不起,實在越看越好笑,連眼淚也不知不覺流下面頰。咦,眼前滾在地上擠眉弄眼的,不就像余麗珍雪地咬臍產子的拿手好戲——看來,凡事總有例外,這不正正是吸取了遠古時代的「民間智慧」麼?



文化講場 2006年08月01日

據報有些人不滿幾位女明星「亂出書」,在書展會場發動示威抗議。

香港的明星出書不是打從書展才有的事。逛大學的圖書館,曾經給我發現白雪仙、白燕也出過書。是上世紀五十年代了,大概為了滿足「粉絲」的好奇心吧,薄薄一本,談的都是自己走進水銀燈下的經歷,現在倒成為研究歷史、社會學重要的史料了。上一輩的人教育程度容或不高,中文水平往往不俗,但未聞有人將她們冠以甚麼「才女」之名。不過,以她們當時那麼忙,有沒有時間坐定定搖搖筆桿寫起自傳來也成疑問。

「書多未曾經我讀」(林行止語),我實在沒有興趣再花時間和精神去讀這幾位新晉「才女」的大作,但多少也猜到是怎麼樣的一回事。不過,這場抗議跟「才女」的書一樣叫人啼笑皆非。如果你一開始就明白書展是由貿易發展局主辦,徹頭徹尾是一樁商業活動的話,你根本不用白費心機去抗議。說到浪費紙張這一點就更可笑:難道周街派的傳單、減肥廣告佔一半篇幅以上的八卦雜誌、厚如枕頭的招股書,通通不是砍伐大樹而來?甚至連越來越厚的報紙,友人說僅餘價值只是當笑話看而已。更不要說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買的心甘命抵,背後又不是有人用機關槍逼迫,何必惡形惡相去聲討呢? 

最「無辜」還是批評人家的作品內容空泛。對時下年青讀者來說,見到書中密麻麻的文字就等於服用慢性毒藥,而許多出版商都不想趕客,怎麼樣的讀者就有怎麼樣的書,字少圖多不正正是迎合市場麼?我反而奇怪葉璇的《上善若水璇攻略》會藝高人膽大到逆水行舟。

有人或許挑起眼眉質疑:你既然不讀她們的書,為何又會義務充當辯護律師?無他,皆因這些書還有「獻世」的莫大價值,留待將來的學者去研究「周氏姐妹的明星書寫」,從而對我們的反智社會多一點了解。不然,後人聽見「才女」的尊稱,卻未讀過她們的大作,知其一不知其二,恐怕會以為周汶錡是「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的再世李清照。

唯一要怪的是「才女」的回應會如斯軟弱無力,或許肚子沒有墨水所以心虛吧,若果敢對着記者咆哮:「我係冇才呀,鬼叫我背後有嘅係財富嘅財,有老細肯揼本同我出書呀,吹咩!」肯定登上第二日的娛樂頭條。



隨筆隨想 2006年07月28日

 

(圖片:裕華國貨中環店 http://www.yuehwa.com/yh/aboutyh/central.jpg

上星期心血來潮,到北角英皇道的華豐國貨兜了一圈。

不知多少年未有入過去,但內裏的裝修陳設、售賣的貨品,甚至連氣味都依舊。「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令我不得不懷疑在這裏,時間停留了許久許久。

港英警察在六七暴動圍攻華豐這個左派大本營,已經是上一代不願提起未敢忘記的前塵往事了。我成長在大陸打開門戶做生意,Sogo八佰伴進佔香港的年頭。那個時候,香港仍然有很多國貨公司:裕華、華豐、中僑、中藝、赤柱(有誰記得這間國貨的店址在哪?估中無獎)、大華、中國(後來兩者改名為華潤),新界也有些規模較小的,早不再以「愛祖國,用國貨」掛帥(我實在不明白早陣子李錦記在德輔道中的廣告燈箱,竟然會重拾這句老掉牙的話),也開始賣起夢特嬌、Puma、樂聲牌電飯煲來。記得差不多每間國貨公司都會擺兩輛電單車,旁邊掛上一塊牌,寫上「香港付款,內地提貨」。而在姨媽姑姐當中,總有一個在國貨公司做售貨員。

以前最近我家的一間國貨公司,是德福的裕華國貨,不知還有沒有人記得?一共有兩層,燈光昏黃得叫人想睡覺,門口有大大個很醒目的紅色logo燈箱,左右各有一隻白色石獅子守門口,哥哥試過爬上去拍照。我就在裏面買過新雅出版一套四冊的盒裝故事書《威威學本領》,至今仍然安放在書架上。裕華每年都會搞大抽獎,電視廣告旁白是車淑梅,當時尚未參加選美的李嘉欣拿住抽獎券投入箱內,背景煙花盛放,音樂唱着「裕華國貨,服務大家」,印象深刻。我們逛得多,光顧得少,當然沒有中獎。不知過了幾年,德福那間裕華由永安接棒,再幾年後永安搬往德福第二期商場。於是,樓下變了馬莎,樓上分拆為幾個舖位,再後來連樓下也要一分為二,一邊由izzue經營。

至於我去得最多的一間,莫如旺角山東街的中僑國貨。每次和家人去旺角,總會入去逛一逛。不過,很多時候我們根本不志在購物,只是貪有厠所可以方便,而夏天又有冷氣嘆。隔鄰是瓊華茶樓,家人最愛那裏的馬仔,飲完茶例必在樓下買一盒,反而為人津津樂道的大招牌「邊個話我傻」,我倒沒有甚麼印象。中僑可算旺角的地標,連《麥兜故事》也畫上中僑的霓虹燈,彌敦道的分店卻沒有那麼熱鬧。

不記得中僑有五層還是六層(還是更多?),只知頂樓賣文具和傢具,中間幾層賣工藝品、男女裝,不少都非國產了。我最喜歡逛地庫賣土特產的超級市場,因為那裏最多國貨,而且包裝和名字都土裏土氣的,最是有趣:上海大白兔糖、扇牌洗衣皂、白貓洗衣粉、黑妹牙膏、上海理髮師傅常用的美加淨爽身粉、菊花晶、用紙包住硬如石頭的雲南茶餅、天府花生、綠色紙盒包裝的青島小籠包、雲南白藥、玉林正骨水、廣西蛤蟆酒蛇酒、山西竹葉青酒、葡萄汽酒……當然少不了鐵籠裏的梧州金錢龜。另外,不同時節會賣應節食品:農曆新年有年糕、蘭州瓜子、不同牌子的國產果汁糖牛奶糖、鮮紅鳳冠似的九江煎堆;端午賣浙江嘉慶鮮肉粽;九月賣上海豆沙月餅,雪櫃內整齊地放着一隻隻被水草綁住的大閘蟹,牆上面貼有那張有蟹有花雕的海報;冬至左右就賣東莞臘腸和南安臘鴨。年中又會搞「東南亞食品節」,賣些來自泰國、印尼的調味料和甜品。每走入超市,冷氣往往混雜着金華火腿和洗衣粉的氣味,這也是國貨公司的氣味。所以,我一直認為沒有超市的中藝只賣貴價工藝品滿足外國遊客,與心目中的國貨公司終究有點出入,反而似荷里活道的古玩店。

國貨公司畢竟是大陸閉關鎖國下的特殊產物,開放後便顯得過時脫節,所走的路線又不湯不水,漸漸與一般百貨公司沒有兩樣,再加上金融風暴,國貨公司一間接一間關門大吉,既是符合自然定律,也是黯然地完成「歷史使命」。現在有的轉型為中成藥店,大型的國貨公司所餘無幾,逛的大都上了年紀的,懷舊心態多於一切。

縱使今天中國貴為「世界工廠」,Nike雀巢明治雪糕也是Made in China,而國內的品牌又多不勝數,可謂遍地國貨,不過我倒懷念以前的實而不華,起碼沒有頭髮豉油,沒有染色爛橙,沒有紅藥水西瓜,也沒有過期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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