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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茶館 2006年09月16日

 Yahoo! 電影

(圖片來源:http://hk.movies.yahoo.com/060824/28/1ryw7-p-11.html)

《穿PRADA的惡魔》The Devil Wears Prada(2006)

導演:大衛法蘭基爾(David Frankel)

演員:梅麗史翠普(Meryl Streep)、安妮夏菲維(Anne Hathaway)

 

自從在報紙上瞄過一眼梅麗史翠普的劇照,那頭足以媲美《101斑點狗》中捉狗造衫的惡毒貴婦,燙到「恆一恆」的七三分界的銀髮後,即使沒錢購買同時沒有興趣留意名牌的我,也一直期待《穿PRADA的惡魔》上映,不為甚麼,只是想一睹梅麗史翠普如何演繹日日新款名牌的時裝雜誌女魔頭Miranda Priestly

 

梅麗史翠普的演技毋庸置疑,我甚至一時間想不出有誰會比她演得更好。我擔心的反而是她穿上Valentino低胸露肩的晚裝會怎麼樣——一「婦」當關使盡吃奶氣力划橡皮艇渡過《狂野之河》的英姿,以至今年初《隔着阿媽說愛你》飾演心理醫生的臃腫身形畢竟記憶猶新。早陣子在電影中心看到《在晴朗的一天收檔》的預告片,飾演民歌手的她穿起半截裙時,也難掩中年發福。

 

結果是我過慮了,荷里活到底是荷里活,影后到底是影后,眼前的她簡直是本地纖體廣告大變身後的人辦,變得面尖尖,皮膚像洗完牛奶浴般嬌嫩,小肚腩「拜拜肉」消聲匿跡,之前的隱憂一掃而空。坐在辦公室交叉腳輕咬眼鏡的造型,甚至令人懷疑要與《本能》的莎朗史東爭一日長短。保留下來的,只有面上歲月歷練留下來的縐紋,戴上茶色眼鏡就行,假如跑去拉面皮,真的過猶不及了。

 

對於任何一位上司,最理想不過的大概是不用照顧下屬的感受,他們也會樂意當你皇帝/皇后一樣俯首聽命。當下屬一知道她提早返公司,「滾水淥腳」準備好一切,連穿涼鞋的也要馬上改穿高跟鞋,儼如惡家姑逼媳婦穿小鞋的現代版。巴閉不一定靠把聲,不怒而威更加恐怖,只要她一撇起咀,連設計師都買佢怕。Larger than life的派頭,凡事效率第一,想要的馬上要出現在她面前,否則你自動消失。對着敵人皮笑肉不笑,為求自保心狠手辣。下的決定無論牽涉下屬的生殺予奪,抑或天文數字也視作平常。處事往往出奇不意,你永遠猜不透她的心思。說話沒有尾音,點到即止,不會多一句廢話。最後,還要有一點點潔癖。

 

美國時裝界有沒有這樣的女魔頭我不大清楚(讀今期《號外》,鄧小宇說原著作者Lauren Weisberger可能在影射前上司,美版《Vogue》主編Anna Wintour),但梅麗史翠普至少拿捏到觀眾心目中的形象,使觀眾像到警察局隔着玻璃認出犯人般,不約而同指着叫道:「沒有錯了,就是她!」

 

忽發奇想,如果這個故事由香港導演來拍,大有可能變成一齣鬧劇,女上司的巴巴閉是潑婦罵街加暴發晒命的模樣,一次被平日奉承的親信陷害,飽嘗人情冷暖,最後大徹大悟痛改前非去做小女人。

 

再想下去,云云香港女明星中,誰最適合當惡魔Miranda呢?最理所當然的答案看來是鄭裕玲。最近才看了她初登影壇兼拿下新人獎的《花城》,難忘的除了張叔平的美術設計,就是她低調的演技。可是她之後選擇了走傻大姐的路線,演過《男親女愛》的毛小慧後,不知是她過份投入角色到不能抽離的地步,還是受更年期的影響,幕前總是一味張大咀巴聲大夾惡好辯駁。

 

徐小鳳在《最愛女人購物狂》演的「豪華購物狂」無疑氣派十足,加上個個主角最後都受她指使,但樣子太過慈祥和藹,欠缺懾人的威勢。如果換作狄娜來演,觀眾恐怕當作性喜劇來看,不理會她犀利的言辭,都將眼睛聚焦在她的胸脯上,看她在同性面前如何正面較量,以為所謂的「魔」是指女色魔。劉嘉玲呢?差一點閱歷和年紀。毛舜筠?查小欣?怎樣看都似去街市買菜的師奶居多。汪明荃?難道你當這個角色是野蠻奶奶?

 

我的心水人選大概許多人想都沒想過——何琍琍。看她在邵氏的作品,十居其九都是演性格倔強的角色。《舞衣》裏飾演一個看透世態終歸未能忘情的歌女。《愛奴》更示範一個為了向鴇母報仇,不惜與她發展同性戀,將自己訓練成對方一樣狠毒的名妓。翻開她現實中的履歷,除了出入ball場高貴優雅的身影外,息影嫁入豪門,照顧子女之餘,又曾搞時裝生意,到歐美辦貨;丈夫有外遇,她回內地開餐廳,在傳媒面前仍堅持他會鳥倦知還;到最後丈夫突然中風要她照顧……如果她戲劇性復出的話(當然這個可能微乎其微,萬分之一也未必有)Miranda這角色相信她一定勝任愉快。



文化講場 2006年09月14日

上個月去了一趟文化博物館,參觀那個名為「眾樂與獨樂」的展覽。

是免費入場的星期三,展館內人來人往,有老婆婆見到牌九如碰上失散多年的親人般興奮,有的全神貫注地望着螢光幕的林黛,有父母在兒女面前不禁想當年,眉飛色舞如數家珍,年幼的孩子似懂非懂地邊聽邊點頭。策劃展覽的人看來野心不少,賭馬、踢波、電影、電視、下棋、漫畫、行山……,幾乎要把男女老幼不同類型的娛樂一網打盡,可惜百密一疏,少了遊樂場的份兒——不是指荔園海洋公園或者歡樂天地冒險樂園那種,而是公園內專給孩童玩耍的小天地。

小時候,舊車胎碎鋪成的膠墊仍未普及,遊樂場的玩意差不多都是用鐵和木造的,摸上手總有一種很樸實粗糙,很親切的感覺。幾個小朋友跑進遊樂場,二話不說拋下書包,坐在「團團轉」的鐵板上一起轉啊轉。有人企在鞦韆上面逍遙自在地盪來盪去,我膽小,只是安安穩穩地坐着,扶着兩邊的鐵鏈,由身後的同伴用力推。而滑梯,最喜歡是爬上有幾米高,旋轉兩個圈那種,當然也有直接滑下來的,但很多小朋友,包括我都嫌不夠過癮。

我讀的幼稚園在公屋樓下,有一條髹了紅白色的旋轉型滑梯孤零零守在一旁。每逢放學,我都會任性地央媽媽陪我玩滑梯。許多年後,幼稚園關門了,隨而代之的,是一所老人中心;至於那條滑梯,在我搬家前也被拆了,不無諷刺的,新建的是腳底按摩徑,每天下午都有兩三個老婆婆脫掉鞋子踏上這石春路。

現在遊樂場的設施,據說都經過外國專家研究、檢定,符合孩童的安全和心智發展,我只知道自己再找不到鞦韆、車胎陣。滑梯全部改用塑膠造,不用三秒就滑了下來,屁股剛坐好又要起身;「團團轉」的size也比以前小得多,三個小孩在上面已經摩肩接踵。如此缺乏生氣和刺激,難怪稍懂事的小孩子都一頭栽進五光十色的虛擬世界裏去。

我不敢苛求博物館會複製出一個遊樂場來,但至少也應該展出幾張老照片吧,不僅讓小孩子開開眼界,也為了喚起我們那段無憂無慮而且一去不復返的美好日子。



不談風月 2006年09月06日

 

(圖片來源: http://www.takungpao.com/news/images/20050519100634_01.jpg)

貪污醜聞無日無之,這邊廂上萬人要準備擔凳仔坐在總統府前怒吼,那邊廂又有班死硬派竭力護航,福爾摩莎一時間熱血沸騰。「台灣之子」陳水扁真的沒有改錯名,就是有搓圓按扁的能耐,民望明明插水,卻乾脆擺出一副你要我下台老子偏不倒的態度,不讀報不看電視,開口閉口說要為台灣拚民生,拚經濟,還懶理「逃亡」的指責,找來文武百官送行,從容坐他的「空軍一號」飛往太平洋的蚊型島國。

縱使與台灣一海之隔,讀到這些報道,一切似曾相識,似遠還近——相信任誰都不會不記得挺董反董壁壘分明的日子吧?董生不是也講過「留下來需要更大的勇氣」、「集中精神搞好經濟」的鬼話,又謂從來只讀下屬交來的剪報嗎?

2000年台灣總統大選,陳水扁有幅廣告,借用了董生的大頭相,上面寫着台灣的總統不容中共欽點。

阿扁當時大概打算煽動台灣人的恐共心理,怎麼會想到自己的政途會跟他所不屑的香港特首走上同一條軌道。有中央背後發功,特首七一後不肯輕易就範,自然是意料中事,可是跛腳鴨最終怎樣撐仍然撐不下去;民選的阿扁卻如此厚顏,倒是一宗「台灣奇蹟」了。此時此刻,若然董生在電視上看到凱達格蘭大道紅彤彤的一片,恐怕不禁暗笑一句:「哼,你都有今日!」



文化講場 2006年08月30日

這幾天因工作忙到人仰馬翻,上網時間也少了;多謝網友諾韻,我才知道自己的「文章」無端端上了《蘋果》頭版。

說是「文章」恐怕犯了《蘋果》慣常的誇大誤導,皆因在這篇港人「魂斷青藏鐵路」的報道,人家只是在一角引錄了我〈高山在前,怎會毫無反應?〉中的區區兩句,又怎稱得上文章? 

這個星期網上網外人人都忙於買《壹本便利》來噴口水來撕來燒,反而沒有多少人關心《蘋果》正在默默起革命,無論是婦人厭世跳樓抑或是那套「MK版」《神鵰俠侶》的報道,都引了一大段網民在網誌和討論區的內容;港聞更索性另闢一版專門介紹YouTube中「巴士阿叔」、「飛機阿姐」一類的網聞。

早前「肥佬黎」才在《壹週刊》的專欄談到網誌熱潮,印象中他認為網誌不可能挑戰傳統媒體云云。話雖如此,觀乎這一連串改革,他似乎沒有掉以輕心,連網上資訊都不放過。美其名說是文字媒體順應潮流,倒不如反過來說是試圖在同業間領導潮流。而其他報紙會否仿傚,在此不妨放長雙眼睇。

刊登網民的意見,其實是街頭訪問路人甲乙丙、電話Pie Chart民意的變奏;至於那些網聞,與報道羅馬利亞65歲阿婆老蚌生珠、250磅肥佬地獄式減肥成功之類博人一粲的國際花邊新聞差不多。就以我今次為例,我猜那記者像其他網友一樣,在Yahoo、Google搜尋「青藏鐵路」,然後找來幾篇相關的節錄而已。大熱天時,對記者來說,這遠比街訪舒服,也比做勞什子電話訪問來得輕鬆。

這大概專門給沒有或不經常上網的人看吧,於是就像臨急臨忙抄功課的學生般,未經求證便左抄一句,右抄一句,又懶得注明網址,反正目的是要鋪滿一版,沒有人會作求證,結果我是五年前去青藏就變了去年。

現在即使免費報紙,都是厚厚的一疊,然而認真揭一揭,一半以上的篇幅都花掉在甚麼「行為心理學家分析」、「童黨燒屍連環圖」,以及現在的網聞上。而娛樂版大半是狗仔隊偷拍找垃圾的「心血成果」,逢星期五再加上兩間超級市場的大減價廣告,過百版是等閒事。「抱殘守缺」的大概只剩下《信報》,但「小超人」入主後會不會重整旗鼓,加版加料仍是未知之數。或者這才滿足我們香港人抵食夾大件的心理,但,無無聊聊炒埋一堆,六蚊一份又如何?



光影茶館 2006年08月25日

 

《廉政風暴》

(圖片來源:電影節目辦事處)

《廉政風暴》Anti-corruption(1975)

編導:吳思遠

演員:凌漢、金標、余莎莉、比力奇

 

《跳灰》Jumping Ash(1976)

導演:梁普智

演員:嘉倫、陳惠敏、陳星、林偉祺、蕭芳芳

 

相信不是太多人知道或記得梁普智的《跳灰(賣白粉的術語)但說起該片的主題曲《大丈夫》和插曲《問我》,到今天不時在電視看到新舊歌手翻唱,仍然深入民心,琅琅上口。有學者認為影片的風格接近其後的新浪潮,於是給予「先行者」的榮譽;我最近慕名找來一看,警方介入黑吃黑的故事固然成為濫觴,大量實景無疑是當時的一大突破,但兩者均談不上多大驚喜,畢竟後來的追隨者太多,當中更不乏青出於藍。我卻無意中發現到片中的男主角,是徹底與貪污(這自然包括罪惡)決裂,與以往警察的形象截然不同。

 

在此之前,香港嚴格上沒有多少套警匪片,有的多數是「999誰是兇手」的偵探片、奇案片;即使有,也不會刻意觸及貪污這問題——知道是一回事,不代表有捅穿馬蜂窩的自覺或勇氣。

 

1974年,廉政公署成立,翻天覆地的變革顯然也颳到講求趁勢的電影人。打正旗號的一部,是吳思遠編導的《廉政風暴》。

 

開始時就有一大段正經八百得像公民教育教科書的旁白:「過去貪污在香港,眾所皆知,是一個無可掩飾的事實……政府從不諱言有貪污存在。」還叫觀眾「引以為鑑」云云。影片取材未必全部真實,但樸素有餘,沒有像同期某些「寫實電影」般大爆內幕,或無端端加插裸女鏡頭,就拿葛柏(郭柏)、韓德(亨達)、跛豪(豪哥)幾個新聞人物做話題,插入市民「反貪污,捉葛柏」的新聞片段,內容平鋪直敍,趣味就談不上,跟後來《廉政行動》的反貪電視片集極為相似。我想,如果那時候人們有留意有關的新聞報道,可以說沒有太大必要觀看此片;至於今天變了見證時代的「歷史片」,就另作別論。

 

又有誰料到旁白所謂「極少數的害群之馬」,到九十年代初會有人將他們的事蹟拍成電影,好像《五億探長呂樂傳》、《藍江傳》、《跛豪》等,而且一個個變成有情有義的真漢子?

 

片中集中刻劃警隊的污煙瘴氣,洋警司亨達來港之初公事公辦,不全出於正義,看來是人生路不熟居多,待看清楚環境,便心安理得去貪,從此酒色財氣,步步高陞。正直清廉的沙展反而戲份不多,他堅持不賣人家的賬,馬上調去守水塘,同事還嘲諷他「唔熟性」。

 

相隔一年的《跳灰》,就更深入表現出警察面對現實的無奈,這很大程度上得力於出身警界的編劇陳欣健。嘉倫飾演的幹探,年青氣盛,查案拉人毫不手軟——年代不同,加上有「做戲」的可能,有些辦案手法,要是在現實/現在發生,未免不擇手段,不合規矩。所屬的「環頭」(片中所拍的是旺角警署),居民多,治安差,人手不多,偷懶的又比比皆是,結果掃黃掃毒反黑通通要抓,工作忙過不停。

 

更重要的,男主角敢於摸老虎屁股,不再像以往的警員般予取予攜,當正黑幫奸商是「衣食父母」。問題是你不貪,人家就不相信天下有不愛腥的貓,硬要逼你貪,先派人送上洗衣機,內裏放有大疊鈔票,他一概送去孤兒院。那黑幫頭子於是勸他要「見風使舵」,將贏馬的錢拿去買車,但他就是不領情。誓不兩立的堅決態度,容不下半點猶豫與動搖。當然,你可以將這些歸功於廉署的雷厲風行:他在差館問手足某工作進度如何,對方推搪說廉署拘捕了負責的同事,無關痛癢的一句話,倒說穿了背後的原因。

 

即使遭到陷害,連上司也叫他知難而退的時候,他那繩之於法的決心始終如一。最後,一切功勞全由即將「功成身退」的上司獨攬,真正有血有汗的卻成了無名英雄。現實往往教人氣餒,但在那個隱沒在鬧市的孤獨身影裏,我看到了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名副其實的「新」警察故事。



娛樂大家 2006年08月21日

周日早上,茶樓如平常般熱鬧,兩個茶客坐在金漆龍鳳下的圓檯一邊讀報一邊嘆茶。

茶客甲拿起報紙娛樂版大聲話:「你睇下李大美人同阿亨亨拖手仔拖得幾煙韌,十指緊扣,成對小情人咁,今鋪真係激鬼死大劉呀。」

茶客乙呷了一口濃茶,不慌不忙地說:「咁你估依家最開心係邊個?」

茶客甲笑說:「仲駛講嘅,梗係呢對甜蜜蜜嘅拖友啦。」

茶客乙:「當然唔止佢地兩個……」

茶客甲瞪大眼:「咁仲有邊個?你想話佢哋兩個嘅老竇阿媽?」

茶客乙夾起燒賣:「你都傻嘅,兩個都係情場老手,你以為佢老竇阿媽仲會旨意佢哋結婚生仔咩。依家至happy果個我話係四叔啦。」

茶客甲狐疑:「四叔?又關佢咩嘢事?」

茶客乙再喝一口茶:「乜唔關佢事?你睇唔到啲報紙雜誌點寫咩?都唔知當初邊個記者咁好創意,諗出『嘉亨戀』呢個名堂,依家佢哋有咩嘢風吹草動都登娛樂頭條,搞到兩個好似免費做咗嘉亨灣果個盤嘅代言人咁,真係好過登廣告呀,咁你話四叔點會唔開心?真枉你個個星期買四五本八卦雜誌,咁都諗唔到。我睇呢樣嘢大劉咁聰明實諗到啦,唔係佢之前點會無喇喇登報賀李美人生日,仲唔怕肉麻自認the one,分咗手咁多年都冇見佢咁有心。你以為佢唔想衰俾亨亨睇,咁就大錯特錯啦。」

茶客甲笑道:「咁樣講法,佢兩隻嘢一日未散,阿四叔咪笑到見牙唔見牙囉。」

說罷,兩人哈哈大笑,似乎也成了這段「嘉亨戀」的受惠者。



文化講場 2006年08月17日

近日讀那本重如磚頭的《八十年代訪談錄》,阿城在訪問中說了一句:「中國哪有文壇?只有官場。」這用來形容古代還行,今時今日的中國,最令文人趨之若鶩的未必是官場,而是商場。香港不像內地,沒有作協之類的官方組織,更完全是商場式文化。

沒錯,文人也要一日三餐,也要養妻活兒,為稻粱謀,受市場影響,本來很正常。有些人大概讀得古書太多吧,以為文人完全不應該沾銅臭,當人家是吸風飲露的神仙。如果那人根本連三餐也成問題,調子未免唱得太高了。

不過,就好比張曼玉任達華黃秋生,未成名時俗如《精裝追女仔》、《赤裸羔羊》、《伊波拉病毒》也要接,當紅後也學懂揀些喜歡的、有質素、可以發揮的戲來拍;作為名成利就或「上了岸」的文人,對自己也好,對工作也好,走進大眾市場同時,是不是應該珍惜羽毛,學懂有點要求、有條底線,而不是像三天沒吃飯般饑不擇食呢?

幾年前在內地看到一個電視節目,類似我們的新秀歌唱大賽,其中請了余秋雨做評判。那時他還意氣風發,《文化苦旅》、《山居筆記》幾本書在兩岸三地賣到滿堂紅,尚未鬧出金文明「逗秋雨」和古遠清的官司。節目中,司儀向參賽者提一些文史哲問題,好像問甚麼「絲綢之路的起點在哪?」然後由他一本正經說出答案,作點解釋。當時我心想:堂堂一個成了名的作家,又有正職,何苦去做這些勞什子事呢?

由余秋雨便想起那位有「香江第一才子」之稱的陶傑,兩位作家曾經都是我所欣賞的,特別是後者。讀中學的時候,有一段日子很迷陶傑在《明報》上的專欄,常常剪存下來,又會跑去買他的作品。後來越讀得多,看穿他的寫作「策略」,再沒有了新鮮感和驚喜。自從他離開了《東方》以後,這幾年成為了傳媒大紅人,報紙電視電台通通有他的蹤影,單單在壹傳媒的報刊,就總共有五個專欄。可惜,「地盤」再多,與文章的質素剛好呈反比。這幾天在電視上看見他拿起放大鏡扮福爾摩斯,以一貫說書人口吻教大家如何分辨甚麼是優質雄性花膠,感覺怪怪的,看來他現在只差未拍電影而已。

要得承認,某些對陶傑的批評(小部分甚至稱得上批判),都是為反對而反對,流於情緒化,例如說他大言不慚稱為「才子」,可是「才子」是別人「加封」,他從來沒有這樣自詡過。陶傑最令我搖頭嘆息的,是他現在既然不用受老闆指使去罵人,工作上理應更從心所欲。正如他自己所說,專欄是「心靈日記」,而他卻一邊嘲諷港人的「小農文化」是如何「反智」,同時又樂於身在其中(例如在《壹本便利》寫無厘頭專欄)不以為忤。再好的文采,在我眼中,已經失去了吸引力和生命力,那還有甚麼意思?

這樣的人物當然不止兩位,或者是我一廂情願罷了,人家覺得有風就要駛盡,搵錢至上嘛,同時也在消耗自身的才華。說到底那個廣告商還是找錯了人:一、他既不是蔡瀾、「韜韜」這些食家,與燕窩魚翅風馬牛不相及;又沒有這方面的專業知識,只不過照稿讀,何須找他?(請他亮相相信不會便宜)二、廣告對象是師奶,但陶傑在師奶群中的知名度有限,我聽過不止一位連他的大名也叫不上來。三、一個立場可以左搖右擺的人,又有何說服力叫我們去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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