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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海擷拾 2006年10月16日

我們現在常常話要與內地融合,但內地欣賞我們的是他們自身所無的東西。這才是我們獨一無二的優勢,可惜我們一味奉迎,往往視而不見。

別的不說,例如廉政公署,成立了這麼多年,我們至今還未有一本像樣的專書探討,這反而讓內地走先一步,宣揚「飲咖啡」的故事。最近在幾間大型書店的當眼處,給我發現一疊名叫《解密香港廉政公署》的書,作者是鳳凰衛視評論員何亮亮。

鳳凰衛視只是返內地旅行時才看過,所以我不清楚這位作者有多權威。以書論書,如果你以為這本號稱「國內外第一本分析廉署」的書會爆甚麼驚人資料,你一定非常失望。煞有介事稱之為「解密」,自不會從學院角度去討論,但純粹把香港傳媒繪影繪聲的「新聞故事」搬字過紙(當中多番引錄《東週刊》),而且大多是近年耳熟能詳的大案,如毛玉萍案、林炳昌案等,就認真慳水慳力。只要平日稍為留意新聞,即使是讀免費報紙也罷,我實在想不出買這本書的理由。最不像話的,是作者本人也未曾拜訪過廉署。他大概意識到這個問題,在書末特別花費筆墨為此辯護,但沒有就是沒有,不得不令人懷疑成書三年究竟幹了些甚麼。

當然,在貪污如空氣般無處不在,人民渴望胡、溫像包青天主持公道的內地,這類以「解密」為名,販賣奇情為實的隔夜冷飯肯定大有市場。我只是奇怪香港的書店會大量購入,難道買手們都瞎了眼?



書海擷拾 2006年10月11日

 

小時候看電影看電視劇總是糊裏糊塗,經常拉着父母的手,問這個那個究竟是忠定奸。大概天下間所有小孩子都會這樣問,直到有一天我們才明白在黑與白之間,還有一大片的灰。

自問不是聰穎醒目先知先覺的學生,讀了這麼多年書,一直人云亦云。直到大學一年級,教授像法官般在課堂上搬出大堆「呈堂證供」,替秦始皇唐太宗馮道等歷史人物開庭翻案,我才恍然大悟。回家翻開中學的中史科課本,發覺原來以往讀的是多麼膚淺可笑,筆下的唐太宗康熙「君聖臣賢」,「知人善任」,是一等一的大好人;相反,秦始皇隋煬帝就是無惡不作的大壞蛋,「剛愎自用」,「窮兵黷武」,「窮奢極侈」,「不恤民力」,不禁想起小時問過這無知的問題。既然電影角色不一定忠奸分明,那麼歷史人物又怎會如此臉譜化,有絕對的好人和絕對的壞人?

好像袁世凱,是難得一位無論左中右派都一致臭罵的人物。但,他真的那麼不堪?或者問,他為何會弄至身敗名裂?最大的問題出於哪裏?

《袁氏當國》算是少有的一本書重新評價袁世凱,誠如曾為李宗仁、顧維鈞、胡適編著回憶錄的作者唐德剛教授所言,「始自孩提,可說就未讀過一本對袁世凱有正面評價之書」。不過此書倒不是要變成為翻案而翻案的極端,刻意歌頌袁世凱如何英明神武。作者感慨袁氏既為「治世能臣」,最終一失足成千古憾,同時亦論到孫中山的一些陰暗面。我認為分析宋教仁遇刺案,以及為扣上「保皇」帽子的洋和尚古德諾教授「喊冤」(作者如此形容)兩節都很值得一讀。然而,和唐氏之前論晚清的作品一樣,或者出於方便普羅大眾閱讀的目的,有些資料缺乏清楚注釋,難免流於大膽假設,只可當史論、史話來讀。

昨天是雙十節,推翻帝制將近一個世紀,大陸的民主遙不可及,對岸尚掛着「中華民國」招牌的台灣,民主有是有了,但搞到一團糟。齷齪的道路好像走得沒完沒了,不期然令我想到大一時讀過這本討論民初政治的閒書。「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似乎國父的遺言至今仍未過時!

延伸閱讀:唐德剛:《袁氏當國》(台北:遠流出版公司,2002年)



娛樂大家 2006年10月07日

 

(圖片來源:《明報》)

要數這一兩年香港戲劇界的紅人,一定非詹瑞文莫屬。

詹瑞文怎樣紅?個人騷《男人之虎》、《萬世歌王》不停加場(前者他更有意做到一千場),明星紛紛趁熱鬧,有的更拜師學藝,港樂找他做棟篤笑,報紙隔三差五便見到他的新聞、專訪……最新的消息是「星爺」主動與他商討合作。

我較喜歡看有故事性的舞台劇,他在劇場的演出至今只看過兩次。一次是多年前春天搞的懷舊騷,有朋友在幕後工作,送票給我們。那個騷很「納雜」,有很多人穿穿插插,他只演了一兩幕。當時很多觀眾包括我對他都很陌生,我最記得是他扮《尋找他鄉的故事》的鍾景輝,那重鼻音的聲線,簡直維肖維妙。第二次看他的時候,已經要到林奕華的《大娛樂家》,他已經出了名,一身「踢死兔」與梁詠琪等載歌載舞。劇雖然不怎樣令人滿意,但他的演出仍是不俗的,模仿他人有如上了身,勁道十足。

人紅,演技又被廣泛讚好,自然多了不同以至跨界的演出機會,連電影也不時發現他的蹤影。單單在今年看過的港產片中,《春田花花同學會》、《伊莎貝拉》,以至最近的《大丈夫2》,他都客串一角,看來很受歡迎。

電影中的詹瑞文,老實說,我很不喜歡,看得多甚至有點討厭。當中的問題不僅如影評人皮亞所說,詹每次出場就像中途忽然插入一段跟影片格格不入的個人表演,演員只有目瞪口呆,完全沒有插口的份兒;而且他那誇張巴閉的說話語氣與形體動作,根本是舞台上那一套演技。結果,無論他演的是公司高層、包租公抑或鴨店爸爸生,基本上是一模一樣,都是詹瑞文自覺地在「做戲」,而不是演戲,更遑論入戲。哪管影片本身是文藝言情,總之他一出場,就要抓住你的注意力,令你嘻哈大笑一番,套套如是,難得導演們不覺得有問題。

我不懂得演技有多少理論和方法,但我相信劇場始終不同於電影,嘲諷式演出也不是套套戲都管用。



娛樂大家 2006年10月04日

國慶日一個人逛銅鑼灣,走了一會,便打算去影碟舖買碟。

身旁有個婆婆東找找西找找,找了大半天,才走去問店員。我以為她要找陳年的無線電視劇或者任白戲寶,怎知一開口竟然問有沒有陳喬恩的影碟賣。

我極少追看電視劇,未聽過這個名,後來從她的口中方知道是那套《王子變青蛙》的女主角。 

又好像最近看《在晴朗的一天收檔》、《韓流怪嚇》,出乎意料,觀眾大半都是中老年人。是的,或許是我太想當然了,難道他們不可以一邊看任白林黛,一邊捧楊千嬅場?既然白雪仙可以把《西樓錯夢》達舞台劇般的水準,引來年輕的觀眾;反過來,青春偶像怎不能打銀髮市場的主意?據聞Twins除了吸引小朋友,也討得不少婆婆的歡心。

說起來銀髮市場的潛力很大,一方面他們大多不是退休養尊處優,就是半退休地打風流工,兒女長大成人,不用憂柴憂米,肯花錢消費。他們又不大會接觸新科技,起碼幫襯買碟多過網上下載,而且夠忠心,不會像年輕人一樣三分鐘熱度。

千萬不要小覷這些上了年紀的粉絲,他們要癡迷起來,絕對不比後生仔女輸蝕。上月中去沙田大會堂看舞台劇《天之驕子》,買票時不知道是最後一場。到了場館,門口麕集了一大班媽咪級(甚至阿婆級)的「寶珠姐」粉絲,全都身穿粉紅色上衣,胸前別了一個又一個襟章,大概就是當年拿飯壺到新蒲崗上班的工廠妹吧。她們應該看了不下一場,連一幕有多長、何時中場休息都爛熟於心,定時定候拍手歡呼兼吹BB,害我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是在紅館看懷舊演唱會。

市場不是沒有,只怕我們仍然死抱既定思維,不敢擴闊目標。這方面倒不及來自台灣的周杰倫聰明,之前的唱片乾脆以媽媽為名,最近拍潮流雜誌封面,乾脆找來外婆戴着黑超一起扮型,新歌更與費玉清來個crossover。你說表達孝心也罷,向某某致敬也罷,總之就是擺出一副大小通吃的姿態,問你服未?



光影茶館 2006年09月27日

(圖片來源: http://www.rthk.org.hk/culture/movie/20060822_342_48679.html)

《大丈夫2Men Suddenly In Black 2(2006)

導演:鍾晴

演員:曾志偉、毛舜筠、陳小春、張達明、何超儀、原子鏸、黃又南、林苑

 

如果上集背着太太團走私代表着雄風不再,到了《大丈夫2》,就是男男女女一起在鬥無能。

 

影片中四男繼續尋歡作樂,只是懾於形勢未能發圍,到臨門一腳大舉北上之際,竟輪到女人要給男人戴綠帽,惟有草草收兵想法子解救。

 

假若不是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的話,怎樣也不能相信女性(編導合共四位之多:林愛華、毛舜筠、麥曦茵編劇,那位新進導演鍾晴自稱「一個女人」)會這樣保守陳腐地刻劃自身,真是啼笑皆非。叫花心男人回頭是岸,傾聽女人心的主旨,已經去到畫公仔畫出腸的地步,揭穿原來女人心底裏集體向男人投誠,買四仔、找尋G點以至過大海蒲鴨店,通通是有頭威無尾陣的虛晃招數。

 

現在畢竟不是再講三從四德的封建社會,當城中富婆花費近億請拉丁舞男,珠三角的鴨店多如雨後春筍時,女人要向不忠的男人報復,要蒲要滾,豁出去就是,倒沒理由死抱既做婊子又要貞節牌坊的心態,高呼「女人唔滾,男人唔緊」,肉身拋出去,靈魂仍死心塌地做丈夫或男友的附庸吧。

 

四女事前求教於吳君如飾演的九嫂,德高望重的對方以權威的口吻點醒她們,說:「男人滾係為咗洩慾,女人滾係為咗家庭和睦。」為了女性尋花問柳找個堂而皇之兼不會被罵作淫娃蕩婦的下台階,一槌定音將「滾」劃分成銅錢的兩面,好像既可止痛又是毒品的嗎啡,卻硬生生抹殺了任何為個人打算的可能。這是否暗示女性除了繁殖以外,不配或不屑(四女未光顧鴨店前,一直用“cheap”去形容滾這行為)跟男人一樣有性需要?常言道「留住佢個人,留唔住佢個心」,這樣維護下去到底還有沒有意義?更何況,片中黃又南林苑的一對純屬拖友,維護的又是哪一家的和睦?

 

背上沉重的包袱上路,本身早已多此一舉,再擺出副身不由己的悲情,更難贏得別人可憐。毛舜筠鴨店狂歡後歇斯底里的哭訴,似在示範演技多於一切——要丈夫着緊的選擇多得很,何必作賤自己,落得千金散盡之餘,還要像剛被人強暴般難過痛苦?

 

以為一眾男人從此會修心養性,怎知到了最後那幕抄《黑社會》的水塘釣魚戲,他們趁女人一行開,立即故態復萌,拿起石頭砸爛偷聽器,埋首討論下次到哪裏尋歡去了。看來這班小男人縱使做不成大丈夫,也未算無能,起碼比身邊諸多顧忌的女人們強。



隨筆隨想 2006年09月25日

香港教育的弊病千頭萬緒,奇怪的是,一人一句噴口水挑挑剔剔,竟然無一批評美術科(現在好像改稱視覺藝術)的不濟——不去教授基本的藝術史,沒有培養審美觀,像社區中心的暑期興趣班,每堂只管叫學生做做做。更糟糕的是當正學生再世高更、再世米高安哲羅般看待,份份功課都是mission impossible。只怕興趣班多少是個人選擇,不對頭可以缺課,但美術課不能。

讀小學時不喜歡上美勞堂,一來自問沒有藝術天份,作品有時連自己看來也覺醜陋;另一方面,永遠不知道老師何時會找些高難度勞作要我們做。

叫我畫幅掃描也罷,儘管那時我畫一隻鳥兒也像隻豬,但我起碼交到功課。然而,連續有兩年的中秋節,老師叫只有十歲的我們做一個燈籠,說做得好的會掛在操場展出,是不是太妙想天開呢?她倒說得輕鬆,甚麼也沒有教我們,只是派堆竹篾和玻璃紙。我們這一代過中秋都是煲蠟、玩熒光棒或卡通人物的塑膠燈籠,傳統的楊桃白兔燈籠只是掛在紙紮舖前聊備一格,怎會懂得做?如果做得好,那人恐怕要列入瀕臨絕種的流動文化遺產了。

我不着緊掛在操場的虛榮,而是我根本不會做,於是回家向家人求救。幸好父親有雙巧手,花了大半天紮了個星星形狀的,第二年則整了三菱的logo來,我在旁邊只有看的份兒。到交給老師那天,老師沒有懷疑我有否「請槍」,只是一味點頭讚好,更掛在操場。有不少像我一樣平時做勞作笨手笨腳的同學,這次交出來的燈籠都好得出奇,不問可知,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我不大相信掛大堆燈籠出來是要應應節,鼓勵學生創作那麼簡單,說穿了,是要令外人(特別是家長)望到掛滿燈籠的操場,覺得這間學校「有做嘢」。可是,所掛的偏偏出自家長之手,那又有甚麼意義呢?

之所以勾起不堪回首的往事,緣自近日行過地鐵站大堂,望見大堆燈籠高高掛,仔細一看,原來是一班幼稚園學生(請留意,是幼稚園!)的作品,當中不知折磨了父母們多少個不眠的晚上——或者早就應該改口叫「親子活動」吧。



書海擷拾 2006年09月22日

 

邁克七月時出了新書,書名叫《同場加映》。

同場加映,大抵說穿了電影文字所扮演的角色——正場完結後的小品,喜歡看電影的人總不會就此離座,白白錯過。

雖然收錄的文章,大部分已經讀過,又有粉絲為偶像整了網誌,但我還是毫不猶豫,第一時間買下,第一時間讀了——化成鉛印文字的感覺畢竟比對着熒幕來得實在。

他的讀者大都知道,他永遠不是正襟危坐地搬出大套理論分析鏡頭活動或蒙太奇那種人,而是說出最直接最個人的感受,甚至與現實你我連在一起。而所提及的電影,儘管許多不是沒有聽過就是沒有看過,但經他說出來,自有找來一看的魔力。

新書的文章還是他一貫的世故、慧黠,有談他現在做的電影翻譯,有回憶童年時代的老影院、電影節工作經歷;至於長篇大論《斷背山》小說與電影之別、張徹電影的同性戀意識、謝賢的性魅力、電懋的外省情懷,言之鑿鑿得來又不得不佩服他細微的觀察力,我特別喜歡。

他很少在公開場合亮相,所以我以前一直在估摸他的樣子,直至去年看到他在《傑出華人系列:白雪仙》中接受訪問,我才第一次知道他是何等模樣,實在想像不到鏡頭下斯斯文文的他,會寫出這般好玩抵死的文字。

新書奶白的書皮,中間印上銀色的漫畫圖案,畫的是一部攝影機,有個像眼球的鏡頭。揭開扉頁,原來內有乾坤,封面和封底各有四個大字,封面寫着「全院滿座」,封底則是「好評如潮」。書中章節像戲院般,分A院至F院,名字都取自粵語長片:「毒婦點天燈」、「狂人塔」、「情賊」、「失魂魚」、「妻嬌郎更嬌」、「999誰是真兇手?」,非常的邁克,跟他的文字互相輝映。

延伸閱讀:邁克:《同場加映》(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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