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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茶館 2006年11月21日

死在田園
《死在田園》( 圖片來源:電影節目辦事處 )

《陽光燦爛的日子》In the Heart of the Sun(1994)

編導:姜文

演員:夏雨、寧靜、耿樂、斯琴高娃、陶虹、馮小剛

 

《死在田園》Pastoral Hide and Seek(1974)

編導:寺山修司

演員:八千草薰、春川真澄、高野浩幸、菅寬太郎

 

究竟我們可不可以掌握回憶?

 

或許可以,或許不。

 

說不,當然因為時間與外間的變化,無形中逐漸沖淡過去的人和事,剩下來的買少見少,並不完整。然而,正正在於不完整,再加上我們有意無意的喜歡欺騙自己欺騙別人的劣根性,回憶往往存在任意重組與虛構的可能。

 

每讀名人的傳記、回憶錄和口述歷史,我總有以上這個疑問。好像一度暢銷的《最後的貴族》吧,縱使反右那段歷史如何「並不如煙」,但當時只有十來歲的作者,為何至今仍會記得五十年前父輩的往事,鉅細無遺娓娓道來?

 

恰巧最近在兩個不同的回顧展中看的兩部電影,主人翁不約而同面對回憶的殘酷。

 

《陽光燦爛的日子》臨近尾聲有這麼的一節:馬小軍與劉憶苦同月同日出生,於是哥兒們一起去莫斯科餐廳為他們慶祝生日。米蘭在小軍面前對憶苦表現親暱,小軍吃醋大發脾氣,先破口大罵米蘭,後打起憶苦來。當小軍以碎玻璃瓶插憶苦時,畫面突然凝住,故事的事者——即長大後的小軍以畫外音說:「哈哈,千萬別相信這個,我從來就沒有這樣勇敢過,壯烈過。我悲哀地發現根本就無法還原真實,記憶都是被我的情感改頭換面,並隨之捉弄我,背叛我,搞得我頭腦混亂,真假難辨。」小軍甚至懷疑第一次認識米蘭,就是由憶苦介紹,他當初根本不相熟。畫面隨即回到生日會上,其實當晚大夥兒都很高興,小軍沒有發脾氣,更加沒有動粗。

 

比《陽光燦爛的日子》早了足足二十年的《死在田園》,對回憶有更深入透徹的辯證,而且充滿魔幻奇想。如果說馬小軍記憶模糊的悲哀一如影片開首所說,源於北京城翻天覆地的變化;那麼,《死在田園》的無奈在於回憶,尤其是不快的回憶本身是一種負累,只有不斷嘗試修正。但是到頭來發覺不論真實抑或虛構,還是身陷窠臼,個人不見得有多大自由。

 

影片前半部,故鄉一片美好和諧,到了中段才知道一切只是導演虛構出來的情節。導演後來選擇了戮穿謊言背後的殘酷事實:這邊廂少婦沒有跟男孩私奔,與愛人雙雙殉情;那邊廂初生小孩被村民視為不祥,無處容身,結果母親要把他送到小溪活活淹死。

 

今日的我(導演)甚至走進回憶的世界,直接與昨日的我(男孩)對話。導演說,我完全知道你的所有,相反你對我一無所知。不過大家各自修行,誰都控制不到對方。

 

到最後,導演興起殺母的念頭,但他始終沒有下手。當母子倆吃飯之際,背後的家鄉場景迅即換作東京鬧市,似乎在提醒觀眾——這是電影而已,殺母只不過是一個假設。

 

電影還電影,據說現實中的寺山修司有好大段日子是與母親一起居住的。



隨筆隨想 2006年11月14日

星期五中午,我再一次,相信也是最後一次,來到中環天星碼頭。 

以為不是最後一天,人人又要上班,應該不會那麼熱鬧吧,怎知步出干諾道中的隧道,發覺自己估錯了——恰似當天反常的熾熱天氣,平日行色匆匆的人們都停下腳步,像遊客般舉起相機、手機喀嚓喀嚓拍個不停,不止鐘樓,連人力車、報紙檔、入閘機、紙板公仔都不放過。有團體撒滿一地彷如溪錢的白色示威單張。爬上大會堂平台,又見一大堆「西裝友」趁午飯時間出來拍集體相。

坐小輪往尖沙咀,有些人很瘋狂,直到上船那一刻,仍不放過任何一個拍攝機會,好像小輪明天就要停航。最後要勞煩水手催趕,才肯乖乖上船。水手拉起跳板,不禁暗暗罵一聲:「班人都癡X線!」

上一次有這種「癡X線」的盛況,大概要去到九八年啟德機場搬遷吧?坐過與未坐過飛機的全都湧去機場,拍下飛機在屋頂掠過的險象。我最難忘就是與阿爸各拿一部相機,由九龍城碼頭出發,爬上工廠大廈的天台,一直拍到九龍灣。

其實早在政府未宣佈死期的幾年前,我就到碼頭拍下遺照。今次仍舊相機隨身,但不是拍了多少,也沒有與碼頭來張合照,更多是一個人靜靜地細味小時候跟父母過海到讀大學時搭船回家的情景。可惜這幾天碼頭那份喧囂已經走了味,多少充斥臨別秋波愛得太遲的濫情。

對我來說,沒有人力車、廣告燈箱(有兩塊廣告印象特別深刻:一幅是青島啤酒,另一是馮寶寶呼籲婦女「年年驗身,令你放心」的家計會)、大麻繩、濃烈的汽油味、綠白相間的牆壁、鹹腥的海風、向海的厠所……單是保留一座會報時的鐘樓,根本砌不成回憶的圖畫。

何況,最具價值也最惹人懷念的,不是鐘樓,甚至不是碼頭,而是即將入土為安的海港。



光影茶館 2006年11月09日

《臥虎》Wo Hu(2006)

導演:麥子善

演員:曾志偉、吳鎮宇、苗僑偉、陳小春、張智霖、郭羨妮、余文樂、秦海璐、岳華

 

深入敵陣的工作耗時耗費,卻往往事倍功半,所以挑選邊緣人只有貴精不貴多。《臥虎》大概要向臥底類型片開玩笑吧,不派白不派,十個不行就派夠一百個,一百個不行就派上千個臥底滲入黑社會,總之要做到滴水不漏。

 

可是,除了開頭當街遇襲的洪天明外,直到劇終,只見警方高層與幾個社團大佬在周旋,其餘九百九十九個連樣都不見,也未有交代之後的下落。似乎片名「臥虎」不是飾演總督察的苗僑偉所謂「用臥底打大老虎」的誤讀,而是這個如此龐大的臥底集團。

 

又有可能由始至終通通是苗僑偉虛張聲勢放風出來,根本沒有一千個臥底那麼多;而幫會中人又中計,信以為真,搞到一片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將《臥虎》與《無間道》甚至是《黑社會》系列的眉來眼去,形容為「以創作來評論類型片」或者言重,然而,憑不落俗套的情節(人物之間的爾虞我詐甚有古龍小說的風格,岳華復出飾演老謀深算的幫會頭子,不免想起楚原導演的《流星‧蝴蝶‧劍》)、演員具水準的演出、不乏神來之筆的對白,就不能草率地說導演和編劇交出的是囫圇吞棗毫無反芻的A貨。

 

眾大佬中,數曾志偉最有大將之風,在內既要團結及平衡各方勢力,外則忙於與警方鬥法。當他找到真愛(郭羨妮),打算金盆洗手之際,馬上招惹殺身之禍——王晶素來有在自己的電影客串的習慣,今次雖然沒有亮相,但曾志偉戴眼鏡,加上「精哥」的稱呼,實在不得不懷疑是王晶的化身。

 

同樣沒有好結果,曾志偉固然在演繹着「人在江湖」的無奈;至於發瘋似的捅死他的余文樂,註腳何嘗不是「身不由己」四個字?不是因為曾志偉一句大局為重去殺臥底,他又怎會弄至遍體鱗傷,走投無路呢?

 

曾志偉死前與吳鎮宇燒烤,便忽然慨嘆新世代行古惑亂搞一通,不如老江湖講道義。大抵到了一定年紀,任何人都會不期然泛起一種懷舊情緒,看不過眼前的人和事,轉而眷戀起昔日的遊戲規則。

 

何況警方最後瓦解幫會,多少靠潛入了兩年的臥底;一朝被蛇咬,對不明來歷的後浪的戒心只有越來越強,所以結局岳華決定推舉吳鎮宇出獄後接班,又話其他社團大佬都不敢讓五年以下的手下埋身。儘管這個時候身為臥底的吳鎮宇想抽身而退,警方見他有望晉身話事人,竟然以家人的海外居留權作要脅,要他繼續過黑社會的日子。

 

經此一役,不難想像黑社會生態環境的轉變:上一代不是有了堂而皇之的理由戀棧權位,就是陷入欲罷不能的進退兩難,後起之秀上位終究是遙遙無期,而這不就像時下尋求發圍出頭的新生代的處境麼?



隨筆隨想 2006年11月02日

 

(圖片來源:《星島日報》) 

各位朋友:

縱使從來沒有問過你們的名字,也沒有真真正正促膝談心,但是這麼多年來天天碰面,風雨不改,我早就當你們是老朋友了。直到近來很多人走近我,輕輕給我一記goodbye kiss,又說會懷念我清脆無誤的鐘聲,我也深深感受到朋友的關懷和溫暖。相比起官僚冷漠無情的咀臉,簡直有雲泥之別。

這十多年間,政府一吹響城市發展的號角,風風火火開疆闢土,我們作為碼頭的,有哪一次不是乖乖的配合,做了這場永無休止的戰爭中的馬前卒?先是卜公,後有佐敦道,一瞬間就變成要抬起頭才看得見容貌的萬丈高樓。眼見身邊許多老戰友都一一無辜地倒下,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下一個會輪到我,尤其我駐守的是商家必爭之地,而我,已經是第三代了,先祖不也是為了城市的擴張而犧牲嗎? 

其實我五十歲還未夠,正值壯年,只是長期在水上服役,間中颳風落雨風濕而已,還可以打多二十年江山。奈何在政府眼中,我們只是食之無肉棄之有味的雞肋,根本沒有放在眼內,連眼皮也懶得抬一下。

起初還以為政府嫌我年紀大,接班人想必高大英俊,年少有為,怎知複製出來的,是死去多時的父親,遠遠看上去比我更蒼老,還胡說甚麼現代化,叫你們走多十分鐘去搭一泡尿時間就到的地方,你說天下間有比這更滑稽荒謬的事麼?我不甘心。

最近的一個無眠的晚上,我默默地凝視着老伴維多利亞,靠上前輕撫她那歷盡風霜日漸消瘦的殘軀,怎叫人相信她的美艷曾經冠絕全球?我實在不忍心巴巴的看着她再一次受到折騰,甚至與她分離。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或者,比她先走一步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我在想。

落花無語,人間有情。誰說香港人全是拜金?消息傳出後,意想不到各方朋友四出為我奔走,希望盡最後努力挽留,我實在無以為報,只想衷心說一聲謝謝。

此刻,原來最困難的是忍着淚說goodbye。

我已不苛求會留下肉身(說不定在三十年後,像我的父親或者街坊美利樓般,政府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我的價值,到時我又會復活於眾人面前),但願你記得在我的鐘聲陪伴下,時間像水銀般悄悄溜走。

天星碼頭



隨筆隨想 2006年10月30日

愛之深責之切,網友Dosss之前才在網誌大刀闊斧批評軟硬復出的變質墮落,大概尚嫌未夠喉吧,上周五失驚無神在《成報》上再修理一番。我沒有聽電台節目的習慣,況且〈廣播道殺人事件〉大行其道之時,我還是小學生,印象最深不過是他倆赤膊的大碟封面。對於他們復出開演唱會,我沒有趁熱鬧的興奮。讀到Dosss的文章,我也只有暗暗拜服他的識見。

不無巧合,我早前也寄了篇文到同一份報紙,總算不甘後人。文章今日見報,談的是成龍大哥的電影。

雖然已經不是首次投稿,但是我最長的一篇投稿文字。自問貪慕虛榮,看見文章一字不漏地印在報紙上,竊喜之餘,內心更有種充實的感覺。

筆者文章:〈是轉型,抑或原地打轉?〉



光影茶館 2006年10月25日

 

《無間道風雲》The Departed(2006)

導演: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演員:里安納度狄卡比奧(JLeonardo DiCaprio)、麥迪文(Matt Damo)、積尼高遜(Jack Nicholson)、麥克華堡(Mark Wahlberg)、馬田辛(Martin Sheeni) 

 

「有槍在手,兵和賊又有何分別?」,積尼高遜這句對白,大抵是馬田史高西斯在《無間道風雲》要說的主題,而非玄之又玄的無間地獄——如果照搬港版的主題的話,要多費一大輪唇舌解釋佛經道理,而(西方)觀眾仍然一頭霧水,肯定吃力不討好。

 

片中,狄卡比奧與麥迪文看似在黑白道上各有各的打滾,其實殊途同歸,是對兩生花,都想擺脫環境與過去的束縛(積尼高遜亦然,從開場的獨白便可知一二),同樣與上司/大佬情同父子(例子:馬田辛叫狄卡比奧留在家吃晚飯。麥迪文每次打電話給積尼高遜,都親暱地叫Daddy),警局跟黑道一樣粗口橫飛,甚至安排心理醫生同時周旋在兩男之間。

 

對比起大部分港產片,《無間道》精心包裝得深沉低調,人人出入不是西裝就是皮褸,扮型耍酷,壓住火氣,待骨節眼處才狠狠一擊;相反,《無間道風雲》的風格張揚浮躁,大鳴大放,口水多,粗口多,血漿多。

 

從風格和主題的根本分別,可以相信,史高西斯並不甘心做劉偉強的「老翻」。

 

所以,將《無間道》視作經典去審視《無間道風雲》,進而數落後者如何有所不及,未免不太公平,尤其是《無間道》本身也存在不少缺陷。比如找來樣貌與梁朝偉劉德華毫不相似的余文樂和陳冠希,在同一部戲中演少年版,便是一大失敗的安排——除非整容或重病,否則一個人十年間斷斷不會走樣到難以辨認的地步。港產片之所以叫觀眾洩氣,有時就是為了捧紅新人或增強聲勢,其他甚麼都不理會,包括觀眾的眼睛。這方面《無間道風雲》由主角直接擔綱就連戲得多。不過,這就不能因此忽視《無間道風雲》是如何的強差人意。

 

必須聲明,我的意見並非先入為主,畢竟《無間道》已經是四年前的電影了。早陣子電視台趁機重播,我才發覺有很多情節已經忘記得一乾二淨。

 

 角色深刻?

片中多個人物中,唯一刻劃得最深刻最成功的是飾演陳永仁的狄卡比奧。將他家族不光彩的過去交代清楚,為他答應去做臥底提供充份的理由——儆惡懲奸尚屬其次,重要的是洗脫那近乎原罪的污名。加上他表現箇中的身不由己恰到好處,奸到出面的麥迪文自然被比了下去。

 

眾口稱譽的積尼高遜演老奸巨猾的黑幫大佬無疑搶鏡,但亦有誇張過火,好像將手下戶口等個人資料交給麥迪文時,儘管去的是放鹹片的三流戲院也罷,在公眾場所見面已經容易暴露行蹤被人發現,積尼高遜怎可能見到麥狄文,馬上站起身扮露械狂嚇他?

 

演「黃Sir」的馬田辛之所以毫無表現,既是個人演技、魅力使然,亦與劇本安排不無關係,畢竟主要的戲分都被艾力寶雲與麥克華堡搶去。後者是馬田辛的助手,我認為這個新加的角色的功用,只是為結局畫上「完美」的句號,別無其他。他每次開聲都粗口爛舌,本來是角色的一大特徵,然而當警署以至全片上下都是如此的時候,他的形象自然不會突出。而他的造型更是糟透,尤其看不順眼他那七三分界的頭髮,簡直比《達文西密碼》的湯漢斯還要難看。

 

女角二合為一,雖則可以將戲份更加集中,但始終很難說服觀眾去相信她同時愛上兩個主角或者兩男會愛上她,特別是女的無論樣貌抑或身材(甚至演技)都平平無奇,不見得會有左右逢源的魔力。

 

劇本嚴謹?

看完《無間道風雲》,有不少地方都要打個問號。麥迪文在後巷殺了無辜途人,被閉路電視拍下一段不了了之都算,積尼高遜作為FBI線人事關重大,究竟是怎樣的一回事?他從中有甚麼得益?本來可以牽涉到洲警與FBI之間的衝突,現在由麥迪文幾顆子彈了結掉,死得不明不白。除非《無間道風雲》又打算開拍前傳,不然無人知曉。

 

在警隊的另一個黑社會臥底(相當於《無間道》中林家棟的角色),之前未有任何特寫鏡頭或對白鋪排暗示,直到天台的重頭戲才唐突亮相表明身份,好像導演臨時改劇本,加多一個人物。

 

麥迪文懷疑身份被狄卡比奧識穿後,不是delete了他在電腦的檔案,為何結尾狄卡比奧可以蓋國旗下葬?在《無間道》,是以字幕交代心理醫生在陳永仁死後,發現了他的檔案,才得以恢復警員身份。

 

至於許多本應張力十足的場次,都被白白放過了。黑幫軍火交易一場,除了那班接頭人唔鹹唔淡的廣東話,連爆粗都溫文婉約,令人不禁失笑外(雖云外國人不懂廣東話,但史高西斯好歹是從香港公司買下版權,實在不明白會這般疏忽,難道荷里活真的請不到會講廣東話的演員?),警方不能拘捕積尼高遜,純粹是對方一夥避開了監察的閉路電視,而這明顯缺少了黑白對壘、敵我難辨的緊張。到兩派正面火併時,亦只有瘋狂的爆炸、自殺、被殺,其餘一切欠奉。

 

其實,《無間道風雲》的故事不止吸收了一集的元素,好像狄卡比奧的家庭背景、積尼高遜是FBI 線人,在《無間道2》中,陳永仁同母異父的哥哥倪永孝不就是黑道中人嗎?後來琛哥在泰國差點被暗殺後,不是與黃Sir合作頂證倪永孝嗎?還是劉德華一語中的:「佢只買一集版權,係咪應該計番三集錢呢?」



文化講場 2006年10月21日

這是近年(首宗案例病發時間不詳)由本地社區傳染開來的風土病,無論傳播速度、患者數目,都相信比禽流感、沙士還要厲害。

病徵:患者說話、與朋友msn、寫xanga和blog,不出三句,總不能自制地出現「超」、「勁」、「喪」、「怒」四個字。

臨床事例:阿火:「佢部Nokia手機超正」、金毛強:「喺屋企hea咗一輪,去MK喪玩完怒瞓到下午三點」、Vivian:「《寶貝計劃》嗰個古天樂勁搞嘢」、陳X明:「嗰中文老師勁樣衰呀」……(同類事例太多,按下不表)

病因:粗俗、語意不通的病情固然令人縐眉,但現時醫學界最費解最束手無策的是,解毒藥物明明大量在字典供應,然而患者拒絕接受治療,即使經過治療,也沒有按所需份量服藥。別的語言文字不說,就中文詞彙而言,形容詞絕對不少,患者何苦追求單調乏味,來來去去都用這幾個字?動輒超呀勁呀,到真正大蛇屙尿的時候又怎樣說呢?

所以,歸根究柢,病因很明顯是患者根本懶得讀書和動腦筋,將自己的感受仔細清楚去表達,順手拈來卻語不驚人死不休。

傳播源頭:經過獨立專責委員會的明查暗訪,言辭永遠不計成本不成比例地誇張的本地傳媒肯定榜上有名——娛樂版不是充斥「喪蒲老蘭」、「喪玩48小時」、「身材勁爆全場」的斗大標題?報紙不論介紹半山三千尺豪宅抑或鑽石山三百尺單位時,不是離不開「豪裝」(豪華裝修的簡稱?)兩個字嗎?電視飲食節目中,美女主持連食物都未放入口,不是急不及待就唸出《伙頭智多星》裏「好好味呀」的經典對白?巴黎秋季展模特兒貓行照片的注腳不會不是「今期至潮至HIT」吧?影評樂評不是以五粒星為必睇/聽指數,再加「超好睇」或「勁差」幾個字便that's all? 

患者情況嚴重的話,會引致面目可憎、語言貧血、大腦徹底愚昧庸俗的併發症,到時真係「勁慘」(編者注:委員經過長期調查,懷疑亦出現病發徵狀)。現時八成以上的病患者是介乎十五歲至三十歲的年青人,而五十歲以上的人士多數具有免疫抗體。雖然病情仍未受到控制,但市民對此早就習以為常,故市面經濟、交通一切如常。由於暫時未有向內地及其他地方蔓延的趨勢,故本城毋須宣佈為疫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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