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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隨想 2008年09月03日

當本地媒體無論是政治、經濟,抑或娛樂、體育,永遠獨沽一味販賣狗仔隊式八卦時,我對郭晶晶身上的名牌和林丹感情生活的「報導」,已經提不起多大興趣。我不想作比較,但國內雜誌的奧運報導的確令我如沐春風,有最後一棒火炬手的故事,有新中國運動美學的分析,有北京城變遷的紀錄,正好替我這個沒有體育細胞的人補補課。

最有意思的一本,莫如8月11日的《南方人物周刊》,一張張照片,帶領我們回顧中國參加奧運的歷程,以及歷屆136位金牌運動員,其中有篇是李寧的專訪:

時間回到1984年。那是新中國第一次參加奧運會,李寧拿下三金二銀一銅,成為奧運會上獲獎牌最多的中國運動員。回鄉進城之時,他站在敞篷車上,在廣西南寧兜了一圈。所到之處,人頭攢動,歡呼掌聲四起,鞭炮連天。年輕的小夥子享受眼前這一切,驕傲,得意。後來他才知道,這種王者歸來的巔峰體驗,人生不會有第二遍。

如同其他運動員一樣,他實際上滿身傷病。此後,一批運動員相繼退役。1987年,童非告別體壇,這兩位多年好友徹夜長談,李寧感慨道:『我不是不懂功成身退的道理。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其實早在一年前,他就準備退役,但國家隊青黃不接,他於是被挑選為漢城奧運會的擔綱者。據說,他在教練的勸說下接受組織安排,他不想背負忘恩負義、臨陣脫逃的罪名。當時他還不是一個精明的商人。然而,即便精明如國家體委,最後也只能承認失算,據作家趙瑜記錄,賽後體委副主任張彩珍對他說:『現在看來不該用李寧,但當時大家都考慮到印象分呀。』……

只是,8年後的李寧25歲了。他從未敗得如此慘烈。吊環比賽,他的腳掛在了吊環上;跳馬比賽中,一跳坐到了地上。觀眾還未緩過神來,李寧微微一笑。夢想破碎的中國人民的自尊心被這要命的一笑大大挫傷了,嘲諷聲叫駡聲撲天蓋地而來:

『輸了還笑,李寧像什麼樣子,丟盡中國人的臉!』……他收到一個遼寧觀眾寄來的信,信封裏裝了一根挽好的塑膠繩扣,寫了一句話:『李寧小夥子兒,你不愧是中國的——體操亡子,上吊吧!』 

李寧實際上一下場便和隊友哭成一團。但回國下飛機時,獲獎者直奔接待大廳接受呼歡簇擁,他卻在十幾米外獨自走了一條從未走過的灰色通道。機場人員不忘揶揄:『哪里不好摔,跑到那摔去了。』

慢慢地,他清醒過來。趙瑜寫道,李寧向隊友如是說:『我幹了這麼多年,大的錯誤只有這一個,就是當時腦子一熱,答應再幹一屆,現在看來,犯傻了。弟兄們別忘了我這個教訓,一定要學會掌握自己的命運啊!在中國,就得學會見好就收,急流勇退……』

機場那條小道後來被反復提到。他說,那是一條『世態炎凉之道』。……」

世事如棋局局新,當時沒有人會料到「體操王子」會在漢城奧運失手,淪為「體操亡子」;更沒料到這麼多年後,他會在中國人首次舉辦的奧運會中,以「最後一棒火炬手」重新成為世人的焦點。 

這個故事,實在沒法不叫人想到劉翔——我不願意以陰謀論去揣測他退賽的原因,因為對於任何運動員而言,退賽都是一個十分艱難的決定。

雜誌還提起了滕海濱、唐功紅、張國政、胡佳、彭勃、勞麗詩、李婷、楊景輝……這些上屆雅典奧運金牌得主的名字,你仍有印象嗎?猶記得四年前,他們和其他金牌運動員在奧運結束後來香港訪問,其中一站就是跟大學生交流,我和同學便乘機蹺課去湊熱鬧。可惜今屆都見不到他們了,我起初以為他們都退了役,原來有些只是受着傷病困擾,或隊中競爭太大,個人水準下降,爭取不到入場券而已。

「這種王者歸來的巔峰體驗,人生不會有第二遍」,到底沒人會料到下一步是坦途抑或深淵,這一刻能在頂峰君臨天下,真的要好好珍惜、享受。



娛樂大家 2008年09月01日

「 其實,我都有嘢唔習慣。地鐵我都仲會搭,不過都會唔識搭。或者係,娛樂圈呢個style。好似,有一次,畀娛記圍,五、六個人咁啦,佢地啲面口,真係衰到。我唔可以當佢地係journalist啦。行埋嚟,就講幾句,話,(扮八婆娛記聲)你係咪同側田好熟架?有冇見過阿嫂呀?阿嫂好靚架啵!佢地根本唔係問我問題,而係講一啲嘢,等我畀反應。有時唔等,佢地又會自己答返。我就只可以答,我冇見過阿嫂,咩阿嫂呢?(再扮聲)冇理由架喎,你地咁熟。咁JC呢?房祖名呀!有冇見過阿嫂呀!你地一齊rap架嘛!咁你冇見過阿嫂呀哈哈哈哈……」

(摘自健吾:「呢個實驗最緊要係心性  健吾>歐陽靖」,《信報‧優雅生活》,2008年8月29日)

可以想像,一班娛記當時的嘴臉,以為對方初來甫到傻下傻下,或是那些是非當人情的新人。

這位rap界新星歐陽靖(MC Jin),不愧是智商有160的ABC,夠直率,而且區區幾句便說中要害。



書海擷拾 2008年08月19日

之前才批評過溫家寶訪問災區的粉筆字已成為受保護文物,怎知最近走過書店,發現中華書店竟然出了一本《溫家寶總理經典引句解說》,繁體版,作者是內地人,不知是否從簡體版翻過來。

中共領導人出詩集之類的消息時有所聞,今次之所以感到好笑,是整本書包裝成文學教科書似的,將溫總上任以來在公開場合所引的經典金句通通輯錄成書。除了介紹引文背景、釋義外,還加設一欄叫「意境點評」(好一個「意境」!)——當然,所有的點評都是有讚無彈。

我對溫總本身並無惡感,「溫爺爺」的慈祥形象有時真的觸動人心;但我沒有辦法不承認,中共領導人的文學水平一代不如一代的事實。毛澤東時期尚可誇言「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之後的領導人十居其九文采欠奉,所寫的詩文以至書法都教人獻醜失笑。去到今天,溫總就只有那首肉麻的新詩〈仰望星空〉,其餘的名言不過拾人牙慧,是二手貨色。也虧有人趁對方未下台,便煞有介事又不厭其煩去做這些文字工夫,左一句「中國最擅長引經據典的國家領導人之一」,右一句「言簡意賅,意蘊深遠,是人類歷史文化長河中凝成的智慧寶珠」,幾乎要把他捧為當今智者,你說不是拍馬屁是甚麼?

延伸閱讀:王春永:《溫家寶總理經典引句解說》(香港:中華書局,2008年)



隨筆隨想 2008年08月14日

「先生,做份問卷。」在地鐵站前,忽然有個女人拉住我。

不要只懂諷刺特首着緊民調(難道你會信他真的「視民望如浮雲」?),其實這種風氣早已深入我們的骨髓,有事沒事都民調一番。於是,走在街上還是在家,總會「幸運」地被選中做調查。

其實我並不急於回家,也樂意讓人交差,但見她毫無禮貌,失驚無神撲出來,嚇我一跳;又沒有交代自己來自哪個機構,叫我怎放心透露個人資料?我乾脆沒理她,一直向前走。

「兩分鐘就答完。」平常到這個時候,很多調查員已經知難而退,另覓目標了,怎知這女人仍然鍥而不捨,拉扯我的衫尾說。

「兩秒。你是讀書定工作?」

不得不懷疑面前的不是調查員,而是大陸兜售紀念品的小販,死纏不成,便不斷殺價令你心軟。

可惜,她遇上我這硬心腸的傢伙,頭也不回,箭似的竄入地鐵站。



隨筆隨想 2008年08月10日

這個網誌寫了三年了。 

三年前的今天,讀報時無意間知道網誌這東西,原來可以把文章公開分享。科技白痴的我,在創作欲的驅使下,輾轉發現了這裏,開始寫下第一篇文章。 

三年後的今天,不經不覺,我已經寫了二百七十篇。

自問說不上勤力,這陣子越寫越少,上個月甚至只得一篇。期間牽涉到很多問題,例如電腦壞掉、時間緊逼、大腦便秘等等,但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我想重新尋找自己,重新尋找創作的路向。

我仍然十分珍惜這片讓我暢所欲言的小天地,畢竟是花了很大力氣開墾出來的。 

當然,也得感謝你們一直以來的支持和回應。



文化講場 2008年08月01日

不用精確計算,單憑個人親身感受,書展入場的人數確實一年比一年多。我在第三天早上去,全程幾乎是逼出來的,前幾年我也是早上入場,倒未曾像今年這樣厲害。 

大會的安排又差勁得很。即場買票的,要先到舊翼上層,走上走落一大輪,然後才進新翼,但要從兒童展館才可以到達其他展館,就是這樣,跟着人龍轉來轉去,前前後後花了近一小時。

友人不明白書展有甚麼吸引力,在msn拋了一句:書展賣的書還不是在書店找到?

沒錯,其實去不去書展也沒所謂。要買書,除了農曆新年那三天,書店一年到晚都打開門做生意;講折扣,很多樓上書店長期都提供折扣呢。

不過,就像逛年宵花市,桃花水仙到處都有得買,為何人們偏偏要湧去維園?很多人一年等到七月才買書,不止為了貪平、書種多或打發暑假時間,而是抱着趁墟的心態,感受一下這種鬧哄哄的氣氛,這樣才可以在朋友面前有共同話題,結果造就了入場人數每年都刷新紀錄。

八十三萬啊,官方自然沾沾自喜,以為成功「打造」了一個超台灣追法蘭克福的「文化盛世」來。然而,一堆數字真的可以代表一個城市的閱讀風氣嗎?別忘記那批拉着手推車橫衝直撞的家長,不惜重金搶購的只是補充作業;少男少女排長龍等候的,只是明星的簽名而已。更殘酷的現實還在會場外:霸佔大書店門口「豬肉檯」的,是一眾財經演員的大作;樓上書店要在高昂租金下掙扎求存,要麼更上一層樓,要麼像文星乾脆結業離場。

真正的盛世,是不會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吧?

既然由始至終只是貿發局其中一項商業活動,我們有沒有必要將書展現象過份解讀呢?同檯食飯,各自修行,你有你追阿Sa簽名,我有我買董橋文集,大家都找到心頭好,不是已經很好嗎?

今次書展最大的驚喜,是見到林奕華又出新書「大娛樂家」,而且是一套四本,比幾年前的「等待香港」系列更厚。大忙人尚且能夠花那麼多時間寫作,我們這些無名小卒實在再沒有藉口偷懶。



書海擷拾 2008年07月14日

這陣子常到中央圖書館,給我發現館方一本介紹《華字日報》的小冊子。《華字日報》,是香港早期的報章,創辦於1872年;而小冊子裏刊登了該報的一些報導,其中1928年5月26日一篇題為「利希慎出殯」的新聞相當有趣,原文照錄如下: 

昨日利希慎出殯,送者甚多。南華體育會因其生時對於該會頗為盡力,且為該會會長,故該會足球隊及義學等,均往執紼。有中華音樂隊為先導,並有蘇格蘭英軍樂隊一隊,但此英軍樂隊祇在其屋前起引處奏樂,旋乘汽車直往一別亭。

九時許,則由堅尼地道利宅起行,及落大道中,當時出殯禮儀、祇見花亭及白布輓聯數百張,祭帳亦有多少。總警署派出華探陳池陳興沿途保護,前行執紼者皆有名望之人,在後者皆苦力擔泥婆居多,達數千人。一別亭之辭靈處招待室,備有汽水西餅啤酒等,以備招待。

十二時半,靈柩已至,送殯之苦力擔泥婆等已湧至,其數比之在中環時覺加數倍,蓋沿途加入者大不乏人也,擔竹竿者有之,戴客家婆之藍邊帽者有之,各人均爭先恐後,甚為擠擁。經華探等拔出警棍彈壓,始能將鐵閘閉關,但外便之苦力呼叫之聲,鬧成一片,且有用人疊人方法,騎上圍牆而入,有等則向後欄而入,於是一別亭外便四面,皆被此輩包圍。聞此次各苦力擔泥婆之到執紼者,皆以利宅分派兩元利是,故有如此擠擁。而有名望紳商後至者竟不得其門而入,甚而利之髮妻,跟隨靈柩之後而至,當時亦被苦力四面包圍,不得而入,坐于私家中,抱頭大哭。

至于門外之一班苦力及擔泥婆等,在此聽候,異常焦急;更有自認為利園之伴,或利舞台之伴者,種種不一。當事人知彼等係冒認不允派利是,並對眾宣佈,謂既屬夥伴,明天返店時則照伴名派送,各苦力卒莫奈之何,但已鼓燥不堪,直至四時始散。」

利希慎是誰?若果你不知道,你大概也聽過希慎集團、利舞台、利孝和、利銘澤等名字吧?利希慎是早期華人富商,1928年在中環街頭被暗殺。當早年銅鑼灣仍十分荒僻時,他廉價買下大幅土地,成就了日後家族盤踞的利園山。由於利希慎是新會人,所以利園山這一帶的街名,都以五邑地名或人名命名,如新會道、開平道、恩平道、白沙道、啟超道等。

名人去世,我們常說「生榮死哀」,但這位新會富商之死,可以想像,活脫脫是一場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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