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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海擷拾 2008年07月14日

這陣子常到中央圖書館,給我發現一本介紹《華字日報》小冊子。《華字日報》,是香港早期的報章,創辦於1872年;而小冊子裏刊載了該報的一些報導,其中1928年5月26日一篇「利希慎出殯」的新聞相當有趣,原文照錄如下: 

昨日利希慎出殯,送者甚多。南華體育會因其生時對於該會頗為盡力,且為該會會長,故該會足球隊及義學等,均往執紼。有中華音樂隊為先導,並有蘇格蘭英軍樂隊一隊,但此英軍樂隊祇在其屋前起引處奏樂,旋乘汽車直往一別亭。

九時許,則由堅尼地道利宅起行,及落大道中,當時出殯禮儀、祇見花亭及白布輓聯數百張,祭帳亦有多少。總警署派出華探陳池陳興沿途保護,前行執紼者皆有名望之人,在後者皆苦力擔泥婆居多,達數千人。一別亭之辭靈處招待室,備有汽水西餅啤酒等,以備招待。

十二時半,靈柩已至,送殯之苦力擔泥婆等已湧至,其數比之在中環時覺加數倍,蓋沿途加入者大不乏人也,擔竹竿者有之,戴客家婆之藍邊帽者有之,各人均爭先恐後,甚為擠擁。經華探等拔出警棍彈壓,始能將鐵閘閉關,但外便之苦力呼叫之聲,鬧成一片,且有用人疊人方法,騎上圍牆而入,有等則向後欄而入,於是一別亭外便四面,皆被此輩包圍。聞此次各苦力擔泥婆之到執紼者,皆以利宅分派兩元利是,故有如此擠擁。而有名望紳商後至者竟不得其門而入,甚而利之髮妻,跟隨靈柩之後而至,當時亦被苦力四面包圍,不得而入,坐于私家中,抱頭大哭。

至于門外之一班苦力及擔泥婆等,在此聽候,異常焦急;更有自認為利園之伴,或利舞台之伴者,種種不一。當事人知彼等係冒認不允派利是,並對眾宣佈,謂既屬夥伴,明天返店時則照伴名派送,各苦力卒莫奈之何,但已鼓燥不堪,直至四時始散。」

利希慎是誰?若果你不知道,你大概也聽過希慎集團、利孝和、利銘澤等名字吧?利希慎是早期華人富商,1928年在中環被暗殺。他在銅鑼灣買地,成就了後來的利園山。利希慎是新會人,所以利園山這一帶的街名,都以五邑地名或人名命名,如新會道、開平道、恩平道、白沙道、啟超道等。

名人去世,我們常說「生榮死哀」,但這位新會富商之死,可以想像,活脫脫是一場鬧劇。



文化講場 2008年06月27日

山東作家協會副主席王某,寫了一闕〈江城子〉,代入四川地震遇難者的口吻說:「天災難避死何訴,主席喚,總理呼,黨疼國愛,聲聲入廢墟。十三億人共一哭,縱做鬼,也幸福。銀鷹戰車救雛犢,左軍叔,右警姑,民族大愛,親歷死也足。只盼墳前有屏幕,看奧運,同歡呼」。

詞很爛,不論文字還是內容都是。如果抹去作者的身份,還以為是網絡憤青的「大作」。我明白,文人獻媚向來不是甚麼新鮮事兒,在中國更有着悠久的「傳統」;但要拿死人來抬高黨國民族的「大愛」,未免太涼薄也太低手了吧?如果這都算是幸福,我們這些旁觀者又算是甚麼呢?  

昔人有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今天卻有「共產黨下死,做鬼也幸福」。「幸福」在新中國有了新的解釋。

沒錯,內地人語文水平普遍比我們高,但有時卻也可以去到嚇人的地步。

不知從何時開始,內地官僚好像明白到硬生生的言詞不再管用,於是有甚麼緊急電話、火警安全、提防小偷以至使用安全套等大大小小告示,都一概加上一行「溫馨提示」作標題,彷彿相信這四個字有甚麼神奇力量,令任何惡俗官僚都變成慈眉善目、苦口婆心。

「溫馨提示」,多彆扭、多camp的詞語,每次聽見總不期然起雞皮疙瘩——怎會有人誇耀自己的言行溫馨?何況只是一紙公文,目的不過是要傳遞信息,有何溫馨不溫馨之理?難道沒有「溫馨」二字便不能引起人們留意麼?

鈔票一旦多印便會貶值,好端端「溫馨」一詞,隨着一大堆「溫馨提示」,也失去了原有的力量,甚至淪為戲謔的字眼。

不幸地,這股歪風跟珠三角的廢氣一樣飄來香港。最就近的例子,就在我住所的地下大堂。管理公司貼上的告示,諸如冬天叫老人多穿衣服、小心騙徒之類,去年開始忽然都緊跟內地,換上「溫韾提示」的標題。

說這些話的人,根本不知道幸福與溫馨是何物!



光影茶館 2008年06月17日

 

劉志榮病逝,亞視深宵重播經典劇集《變色龍》。

余生也晚,未趕得上劇集首播,直到讀大學時,梁款曾借《變色龍》來探討本地電視劇的模式,但他只播了一小節。所以向來沒有追劇習慣的我,今次也特別錄影下來,不為甚麼,只想看看是怎麼的一回事,想不到竟然有不少有趣的發現,但又不成篇章,惟有以筆記形式記下。

不過現在我才看了二十多集,相信之後隨時會有更多發現。

1.先講陣容,真的星光熠熠——我是指一班甘草:張瑛、李月清、平凡、鄧碧雲、吳回、唐若菁等昔日國、粵語片明星,南腔北調,共冶一爐。劇中安排他們是住在樓上樓下的街坊,不單是行行企企,而是有很多對手戲。

張瑛是守財奴,凡事都講錢,偏愛女兒,對兒子就諸多挑剔,李月清是家中老傭人;平凡是山東籍警察(這有現實根據:源於上世紀二十年代,港英政府從山東威海聘請人手加入警隊),娶了三個老婆,兒子步他後塵當差;吳回與鄧碧雲有一子一女,最過癮是看夫妻倆鬥氣,一個牙尖咀利,一個憨厚忠直,有如一對活寶。鄧碧雲的廣府白話非常抵死,已經出現「媽打」本色。

只怪自己孤陋寡聞,一直都不知道在《清宮秘史》(即文革時被誣指「賣國主義」那一部)一臉森嚴的慈禧唐若菁,原來也做過電視劇,看見她演賀家大媽甚為驚喜。另一個給我留意到的角色,就是魏秋樺的父親,他是粵語片名編劇盧雨歧。要他飾演武俠小說作家,算是找對人了。

這個陣容或許跟當時麗的高層張清、李兆熊有關。雖知道張清是六十年代粵語片小生,而李兆熊——也是此劇的監製,正是李月清的兒子,在未入電視圈前,便替他的父親——名導演李晨風編劇的。

不過,俱往矣!不要說今天有份量的甘草少之又少,即使有,恐怕電視台高層也沒有這等眼光讓他們擔正。

2.《變色龍》在1978年首播,那麼,上世紀七十年代的香港是怎麼樣?是經濟增長,輕工業發達,成功躋身「亞洲四小龍」的年代;是麥理浩大展拳腳,推出「十年建屋計劃」、地下鐵路、「九年免費教育」的年代;是本土化、社會運動熱火朝天,中文運動、保釣、反貪污一浪接一浪的年代;是肅貪倡廉,廉政公署成立的年代;是許冠傑、歐美流行曲、李小龍大行其道,家家追看免費電視的劇集和《歡樂今宵》的年代;還有是石油危機、股災、越南船民的年代。雖然局勢不及五、六十年代波譎雲詭,但變化可謂翻天覆地,「香港人」這身份正式確立。

而同樣是在1978年,大陸從文革的陰影走出來,鄧小平開始改革開放,對香港來說,除了帶來經濟機遇外,也展開隨後漫長的中英談判。

《變色龍》的實感,不僅在於外景拍攝,而是故事內容反映社會實況,如清拆木屋區、參選市政局、白牌車、警察「收規」等,好像要將新聞搬到劇集裏去。而劇中人買意大利傢俬、坐勞斯萊斯運貨,正是經濟起飛下的暴發寫照。 

3.《變色龍》的重點在於「變」,「人生與命運,原是一天百變」,盧國沾填詞的主題曲已經揭示劇集的主題,就是人在大環境下如何轉變。伴隨主題曲的是一連串香港歷史圖片,編導寫這個劇的時候,顯然有意將故事看作香港社會縮影的野心。

第一集除了交代人物關係,便說主角們住的三層舊唐樓,業主要從外國回來收樓重建,他們馬上要面對留抑或走的兩難局面,有人選擇堅持留下,有人選擇出賣鄰居求利。環境變異,也為之後人心腐化與道德倫理崩壞揭開序幕。三個由細玩到大的年輕人告別純真,由初出茅廬跌跌碰碰,到為了名成利就而不擇手段,逐漸學懂適者生存的殘酷定律。

其實劇中人物的「變」,說穿了,何嘗不是所謂的「香港精神」?我們不是到今天仍然美其名以「靈活變通」,實際是「識走位」、「走精面」而引以為傲?

在《變色龍》首播前一年,無線推出長劇《家變》(不無巧合,鄧碧雲也有份演出)。《家變》主題曲最膾炙人口的一句是:「知否世事常變,變幻原是永恆」,正是提到「變」,不禁想《變色龍》會否是對友台的回應呢?

4.大學畢業那時候仍然是身份象徵,尤其是讀港大,更有如天之驕子。鄺志立(潘志文飾)讀港大法律系,畢業前便經常穿上繡有港大字樣的毛衣出街,編導沒說,但我們明白這是他對學校自豪的表現。家人雖然收入有限,難得供到兒子讀大學,當母親(鄧碧雲飾)的對他的畢業典禮自然有很大期望,所以會埋怨兒子租畢業袍而不去買一件。之後一集更花近一半時間講畢業典禮當天,家人和鄰居來到大會堂,但主角偏偏被律師行的師爺戲弄而遲大到,最後入不到場,只能在門口拍照,令母親很傷心。

除了《變色龍》,《鱷魚淚》中潘志文同樣是飾演大學生,《網中人》的周潤發也是——那個時候好像很喜歡將時裝劇的男主角設定成大學生,但他們往往因為入世未深而屢受挫折,最後變得不擇手段。

5.從開首抗議木屋區清拆,到小巴司機不滿交通法損害利益,決定打官司控告政府,《變色龍》(至少目前為止)挑戰政府的意識十分強烈,以電視劇來說實在難得。劇中鄺志立與投身社運的友人羅家輝,都被看作單純、滿腔熱誠,好像鄺志立便真心相信現在政府講民主、公義。可惜,現實卻充滿爾虞我詐,像羅家輝就被奸人利用,加上本身剛愎自用,最終釀成悲劇。

其中一幕,兩人閒談時,羅家輝提到想在會刊上寫文章談論「港獨」。雖然只是輕輕帶過,但在當時想必是很大膽的一回事,就算到今天亦然。回歸後,傳媒自動歸邊,政治敏感話題可免則免,李柱銘區區一篇英文評論已鬧出「漢奸」的軒然大波,更何況是「港獨」,試問有誰擔當得起「鼓吹分裂祖國」的罪名?

相關連結:《變色龍》片頭



不談風月 2008年06月08日

 

一場八級震災,除了有大堆故事教我們哀傷和感動,還衍生了啼笑皆非的花邊新聞,當中不少自然是環繞風頭人物溫家寶。 

其中一則,是溫總參觀綿陽的北川小學復課,在課室的黑板上寫了「多難興邦」四字,勸勉學生振作。網民為此議論紛紛,怎知道故事還有下文。溫總一走,當地文物局馬上派人來,將粉筆字以「有機玻璃」包圍好,打算作永久保存。

從溫總的粉筆字,我想起了文革的一個小故事。話說那時跟中共建交的,都是亞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第三世界窮兄弟。有次非洲某國領導人訪華,送不了甚麼貴重禮物,於是就將當地特產芒果送給毛澤東,毛之後轉送了一個給紅衛兵。

芒果是熱帶水果,那時候很多中國人還未見過,更何況是「偉大領袖」送來的,那還了得?紅衛兵當然沒人敢吃,就把它公開展出,借此大肆宣傳「毛主席不忘群眾」、「我們的朋友遍天下」云云。區區一個芒果,經領袖點化,一登龍門,聲價百倍,變成聖物,一如耶穌的裹屍布、佛家的舍利子,吸引了大批百姓來看,有的更一邊看,一邊唸着毛語錄。(岔開一句:共產國家特別喜歡借外國友人的禮物宣揚國威,今天在北韓的妙香山便有座專門陳列外國送來的禮物,如手機、汽車等的展覽館。)

荒謬嗎?還不算。為怕芒果腐壞,後來有人想到一個保存辦法,就是塗上一層蠟,好像日本餐廳門前擺放的「樣辦食物」,芒果更顯得黃澄澄了。據說,全國各地都想拿來展覽,但芒果只得一個,於是生產出一批塑膠芒果分派到各地。

地震毀掉不少古蹟,文物局不是應該忙於搶救和清理嗎?怎麼還有空來保護這四個字?恐怕遲些有商人會向溫總動腦筋,將他的墨寶搬到T恤去,到時憤青一人一件為「聖火」打氣,肯定比揮五星旗更搶眼。

多難真能興邦?不知道。我只知道奉承吹捧的陋習,還是震不掉。



光影茶館 2008年05月29日

美國的薛尼波勒Sydney Pollack(73歲),台灣的宋存壽(78歲),兩位重要影人都一先一後走了。

報紙上列出薛尼波勒導演的影片,很多都如雷貫耳,然而,很遺憾,看過的少之又少。印象較深的只有《杜絲先生》(1982年),小時候明珠台時常重播這部片,德斯汀荷夫曼成了我最早認識的外國明星,他的金髮四眼女郎的扮相真的一絕,至今難忘。

薛尼波勒同時也任監製、演員。去年看《敵對同謀》,他演佐治古尼律師行的老板,一出場與一眾下屬開會,便有壓場之感。

薛尼波勒的死訊,本地報紙差不多都花半版報道;相比之下,宋存壽就只佔得小小的一角,所有報道甚至都集中在林青霞身上。

是的,是宋存壽發掘了高中畢業的林青霞參演《窗外》(1973年),才開展了她的銀色旅程。然而,宋導演的一生和成就又豈止於此?我發現連維基網站也沒有他的生平介紹,惟有在這裏補充幾句。宋存壽1929年生於江蘇,1949年後南來香港,曾從事編劇、場記、副導演等工作。他與李翰祥、胡金銓識於微時,後來更成結拜兄弟,常為他倆的影片中擔當副導演,六十年代初隨李翰祥去台灣為國聯公司拍片。

他正式執導的電影不多,只有二十六部,以拍文藝片見長。當中藝術成就最高,大概是《破曉時分》(1968年),2002年獲得香港電影評論學會選為二百部最佳華語電影之一,我在去年電影資料館的「李翰祥電影回顧」重映時看過。故事講楊群飾演的衙差,第一天上工便目擊縣官如何屈打成招,對封建政治的刻劃,實在令人看得揪心。影片大部份時間都是公堂戲,情節不譁眾取寵,可說全無生意眼,所以當年票房不佳,要到多年後才得到重視,可見當年宋與此片的策劃導演李翰祥對藝術的執着。

宋存壽《窗外》成名後,邵氏請他回港拍了《早熟》(1974年)——當然不是薛凱琪房祖名那部,是汪禹罕有的文藝片。不無巧合,這位一度憑功夫小子形象當紅,後來沉淪毒海的明星,近日也悄悄離開了人間。



人間風景 2008年05月18日


(圖一:在汶川所住的賓館外拍攝。建築物現在大概都倒塌了,不知相中的小販安好嗎?)


(圖二:疊溪海子)


(圖三:疊溪海子,從碉樓上俯瞰走來時的山路。) 

四川大地震,震央位於汶川——一個星期前,十個香港人隨時十個也未必知道的地方;因為地震,大家每天緊貼媒體同悲同哭,「我們都是汶川人」,相距千里的小城彷彿近在咫尺。

汶川並非旅遊熱點,不過她是通向川西北的門戶。在九(寨溝)黃(龍)機場還未建成之前,由成都開車前往九寨溝,途中一定會經過汶川。

十年前的暑假去九寨溝,最難熬就是這段車程。幾十人擠在中型旅遊巴上,我屈起雙腳坐在車尾,由早上七時坐到夜晚八時,中途旅遊巴又冒煙死火,坐了一整天,下車時雙腳和屁股都痲痺了。

沿途山巒高低起伏,公路依山而建,彎多路急,抬頭是光禿禿的山崖,沙石鬆散,巨石搖搖欲墜,不時見到山坡塌下一大片,碎石散落到公路上。往另一邊望開去,滔滔的岷江水如千軍萬馬洶湧奔流。「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果然不錯。大吉利是說句,如果突然跌下一塊巨石,又或者車子失靈滾落河(2001年就有香港旅行團出了意外,旅遊巴滾落岷江,導致多人失蹤傷亡),上天堂的路倒比走完蜀道來得更快、更方便了。

李白的〈蜀道難〉寫於唐代,千百年後,蜀道依然難走,叫人好像在高空踩鋼線,心情忐忑得連瞌睡也不敢打,生怕死神突然伸出手來。當然,相比起長年生活在這片窮山惡水的老百姓,每天彷如出入生死幽冥之間,我到底是匆匆的過客,算得上甚麼呢? 

聽到當地大地震的消息,我禁不住勾起那次旅行的回憶,不用猜也知道公路和河流定會被巨石攔住,救援工作面對前所未有的困難。有別於華北平原又接近首都的唐山,汶川位處岷江峽谷,屬高海拔地區,地勢險要。除了漢人外,也有不少藏族、羌族人(羌族是四川省獨有的少數民族,而汶川是羌族的集中地)在山區居住。三國時蜀漢大將姜維就看中易守難攻的地理優勢,在這裏築城防禦。

從九寨溝回成都的時候,我曾在汶川住了一晚。深刻的印象談不上,只記得那天很早吃過晚飯,天尚未入黑,便在賓館附近閒逛。縣城不大,建築物跟內地其他城鎮差不多,不過街道靜得出奇。有幾個小販駕着三輪車,售賣當地新鮮出產的青蘋果、李子和杏子,也乏人問津。

其實該區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大地震了。1933年8月25日下午,在汶川北面不遠的疊溪鎮,就發生了一場7.5級的地震。整座疊溪古城隨山泥塌下,大量泥沙堆積在河道,如同天然堤壩,截斷了岷江。後來岷江水位不斷暴漲,終引發水災,洪峰淹沒了下游多條村莊,結果二萬多人死亡,同時形成了一串長達12公里的堰塞湖「疊溪海子」(當地人稱湖泊為「海子」)。

這個海子我最初在車上看見時,已被它的壯麗震懾了,後來再經過時才有機會進去一遊。門面簡陋得很,僅搭建了一所平房,石牆便是入口,外面聚集了一班賣水果和燒粟米的小販,不像內地那些4A景點般堂皇華麗(但一樣要收入場費)。走過一段崎嶇不平的山路,盡頭有一座六、七層高,用石頭砌成的碉樓,爬上屋頂,可俯瞰整個海子的景色。有誰會想到這個碧綠平靜的海子是從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換回來呢?

更想不到相隔七十多年後,這裏會再發生一場地震,而且死傷要嚴重得多。願死難者安息,在生者堅強地活下去!



不談風月 2008年05月09日

現在,中國人的座右銘,不是鄧小平「發展是硬道理」,而應該是「拳頭是硬道理」才對。

不是嗎?愛國愛到充血上腦,看不過眼人家傳「聖火」時示威,以為自己就是陳真、李小龍,講多無謂,掄起一記左鈎拳,再起飛腳踢破那面雪山獅子旗,對方便會跪地求饒,從此心悅誠服,「萬里長城永不倒,千里黃河水滔滔」,而自己又會成為網民心目中的民族英雄,比火炬手更光榮。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就四方來朝,沒有國家再杯葛北京奧運吧?事實卻是,本來與中國關係不俗,一直沒有杯葛北京奧運的南韓,在發生中國留學生與示威者衝突後,便傳出反華的聲音。有南韓人說,中國人憑甚麼在別國動粗?一葉知秋,甚至由此推斷中共對西藏人的手段一定更加兇殘。

事情要是在中國發生,還可以推說人們野蠻,是因為沒教養,未見過世面,不懂得尊重他人自由。可是,現在竟然是留學生出手,才最叫人遺憾。

照理有學問而且又在外國呼吸自由空氣,胸襟視野應該廣闊得多,也懂得民主社會的遊戲規則。如今看來,這班留學生人在彼邦,腦袋似乎仍然留在中國,只會緊跟官方立場,不止要同一個夢想,更要同一把聲音。「自由」僅限於自家示威和打人,別人要麼乖乖不作聲,要麼擁護中國,不然就只有捱打的份兒。

憤青恨透的法國,思想家伏爾泰有句名言:「我不同意你的說法,但我會畢生維護你說話的權利。」在民主自由的社會裏,思想文化多元,你有你的愛國表忠,人家有權唱他的對台戲,互相尊重,大家可以相安無事。拳打腳踢失禮的不止是個人,還有國格。「中國人民不可侮」?最後卻在世人面前上演了一場真正侮辱中國人的鬧劇。

據說「海歸派」在中國是炙手可熱的新貴,這班留學生他日回國,挾住「海歸派」的身份,還可能躋身中共領導層呢。不過,看見他們招式之狠勁可跟文革的紅衛兵媲美,能期望他們會給中國帶來清明的民主政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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